袁守信的死訊讓墨傾傾一連兩日都沒睡踏實。
夜裡她翻來覆去。
翌日清晨,玲瓏端了清水進來伺候梳洗,一邊擰帕子一邊說:公主,您聽說了麼?西門那邊的守衛全換了,昨夜全換了。
墨傾傾正在繫腰帶的手頓了一下:全換了?
是啊,聽說一個不留。玲瓏將帕子遞過來。
墨傾傾接過帕子敷在臉上,頓感冰涼。
西門守衛一夜之間全部換掉,是因自己昨日過去的緣故嗎?還是巧合。
墨傾傾將帕子從臉上拿下來,對著銅鏡慢慢擦手,面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謝子凌被放出宮的訊息傳到和悅耳中時,她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這種事很少發生,她派人去問舅舅,得到的結果是不知道,是上面直接下的命令。
下命令的人並沒有說緣由。
和悅放下手中的刺繡,起身換了件素淨衣裳,只帶了一個心腹宮女出了門。
她讓人遞話給謝子凌,約他在城東一間偏僻的茶肆見面。
謝子凌如約而至。
他進門時身著靛藍常服,比穿侍衛服時少了幾分銳利,多了幾分儒雅。
兩人相對而坐。
和悅一臉焦急的問:怎麼回事?怎麼所有人都被外放了?
謝子凌道:不知,沒人知會。
你以後有什麼打算嗎?
和悅蹙著眉頭問他。
謝子凌低頭喝了一口茶,斟酌的說:或許會離開這裡,回老家,亦或許去別處看看,有沒有適合的差事。
一聽說他要走,和悅立馬坐不住了,急忙道:“你別回去了。我名下在城西有宅子,還有幾處鋪面,你挑一處做點營生,留下來不比回鄉更好?
謝子凌端著茶碗衝她淡淡一笑:“不知公主此舉是何意?”
和悅抬起頭望他,臉上泛起了紅暈,:我
她一時害羞,不知該如何吐露心意。
謝子凌索性替她把話說開:“公主是想尋個相好之人吧!”
這話被他直白戳破,和悅只覺顏面發燙。
事已攤開,她也不再扭捏:我不求你立刻給我答覆。只是想告訴你,若你願意,可先住到我的宅院裡。宮中婚約我無法左右,但我真心想待你好,至少你離宮之後,有人能照拂你。
謝子凌凝著她沉靜溫柔的眼眸,沉默片刻,緩緩放下茶碗,聲音帶著幾分澀意:我心裡有喜歡的人。
和悅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攥緊袖口,面上卻依舊平靜無波。
謝子凌繼續道:從前的未婚妻,現已退了親。
和悅緩緩鬆開攥緊袖口的指尖,抬眸看他,唇角輕輕彎起一抹淺淡笑意:我明白,我可以等。
謝子凌望著她,最終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二人又閒談片刻,和悅便起身先行離去。
她走的時候腳步輕快,嘴角含笑。
謝子凌獨坐茶肆,靜靜望著她遠去的方向,心緒難辨。
他在茶舍又靜坐許久,才起身離開。
過了幾日,謝子凌果然住到和悅名下的宅子裡。
還在街角一間大小合宜的鋪面,開了一家茶館,取名“清茗軒”。明面之上以賣茶為生,暗地裡,他準備重操舊業。
他行事極為隱秘,只任用絕對可靠之人,半分風聲都不曾外洩。
這一切謀劃,和悅全然不知。
墨傾傾聽聞謝子凌被逐出皇宮後,心底空落落的,卻又不敢派人私下打探,唯恐招來陳怡安更深的猜忌。
第三日午後,院外傳來下人通傳,說是陳怡安來了。
墨傾傾聞聲連忙放下手中茶盞,起身快步迎上前:“你忙完公務過來了!”
陳怡安點了點頭,找了個位置坐下。
墨傾傾神色看著一如往常,可伸手提起茶壺為他斟茶時,指尖卻猛地一顫。
幾滴茶水濺落在桌子上。
陳怡安目光落在她微顫的手上,停頓一瞬,語氣隨即溫和:你的手怎麼了?
墨傾傾放下茶壺,將指尖蜷縮藏入袖中,勉強扯出一抹笑意:無事,想來是昨夜沒能安睡,身子虛乏。
可是做了噩夢?陳怡安問。
墨傾傾垂落眼簾,輕聲道:昨夜夢見有人尋我。
夢到誰?陳怡安好奇追問。
是袁駙馬。”
墨傾傾抬眼直視陳怡安,眼底藏著惶然,夢裡他立在我的床邊,渾身浸透冷水,哭訴自己死得冤枉。
陳怡安端起茶盞淺啜一口,眉峰微蹙,語帶憐惜:不過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罷了。一定是你前幾日聽聞他出事,心中存了驚懼,才會生出這般噩夢。
他放下茶盞,語氣漫不經心:說起來,他落得這般下場也是活該,誰讓他在外品行不端,對長姐不忠,一定是老天怪罪,才得此報應。
墨傾傾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小口,只淡淡應了一聲:嗯,可能吧,沒想到你還信這個!
陳怡安看了她一眼,不再繼續談論袁守信,轉而說起其他閒散瑣事。
今日他陪著墨傾傾閒談近一個時辰方才告辭,臨走前還特意叮囑玲瓏,夜裡務必為墨傾傾點上安神香。
墨傾傾送他至院門口,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曲折迴廊盡頭,轉身回屋,反手合上房門。
與此同時,城外藥鋪的後堂,小云子正翻閱沈九送來的密信。
他安插在宮裡的暗線連日傳回來不少訊息,宮中氣氛驟變緊繃,他生怕墨傾傾獨自惶恐,心中惦念,打算親自入宮寬慰。
小云子將密信合上,抬手揉了揉發脹的眉心,對沈九說:我明日要進宮一趟,你去安排一下。
“是,屬下這就去辦。”
沈九躬身應下,轉身下去安排。
小云子抬頭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頓覺密雲壓抑,怕是又要下大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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