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的空氣，還凝著金主任的慘叫聲，張偉攥著拳頭，眼神裡的戾氣還沒散盡。
金主任被他揍得嘴角淌血，臉頰腫得像發麵饅頭，頭髮凌亂的貼在額頭上，原本囂張的氣焰早被打沒了影，癱在地上只剩哼哼唧唧的份。
眼見張偉差不多要把金主任「炮製」得爬不起來，製片廠白書記才慢悠悠的從椅子上站起身，清了清嗓子，開口打圓場。
「張偉，雖然金主任對你出言不遜，言語冒犯，但他已經受到了應有的教育，也算吃了教訓，你就饒了他這一回吧。」
這話一出，辦公室裡瞬間靜了兩秒。
張偉和金主任同時瞪大了眼睛，可倆人的神色卻是天差地別。
金主任眼裡是死裡逃生的狂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嘴角的血都忘了擦，一個勁地往白書記那邊瞟；
而張偉則是滿臉詫異，隨即眼底掠過一絲瞭然。
白書記這分明是護犢子，明著給事情定了調：
是金主任先嘴臭找事，張偉動手只是正當反擊。
這年頭，街頭巷尾誰都知道，嘴欠被人打，大多是打了白打，頂多賠幾塊錢湯藥費，根本算不上多大的事。
沒等金主任緩過勁來，張偉反手又是一個清脆的嘴巴子甩在他臉上，「啪」的一聲，在辦公室裡格外刺耳。
金主任被打得偏過頭，嘴角又湧出一股血絲，卻連哼都不敢多哼一聲。
張偉這才斂了戾氣，露出個似笑非笑的表情，轉頭看向白書記，語氣帶著幾分理直氣壯：
「白書記，您這話可就說錯了。我張偉這人一向大度，斷然不會因為他幾句臭話就大動肝火，犯不著跟這種東西置氣。」
他伸腳踢了踢地上的金主任，語氣陡然變冷，滿是鄙夷：
「實在是這個孽畜，一點人樣都沒有！您看看他這造型——」
張偉伸手扯了扯金主任後腦的小辮子，眼神裡的厭惡毫不掩飾。
「這小辮子，可不是咱們中國人的樣式，是鬼子那邊的藝術家最流行的款！」
「穿著馬褂，卻蓄著鬼子的頭型，不倫不類，分明是心向敵寇！」
「要不是老子心善，念著都是同行，打死這狗東西都是應當的！」
白書記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臉色沉了幾分，語氣也嚴肅了不少：
「當真？你可別胡說八道，這可不是小事。」
張偉連忙點頭，語氣篤定，半點不像是撒謊：
「當真！我經常去外國語學院玩兒，跟不少外國人打過交道，其中就有鬼子，對於他們當下流行的髮型、穿著，還是有一些瞭解的。」
「我可不是信口開河，我看過一些外國人帶過來的雜誌，裡面很多鬼子藝人，就是金主任這個打扮，一模一樣，錯不了！」
白書記臉色愈發凝重，不再多問，朝金主任揮了揮手，指了指辦公室門口，語氣冷得像冰：
「滾出去！」
金主任如蒙大赦，哪裡還敢停留，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爬起來，顧不上拍身上的灰塵，也顧不上臉上的疼痛，跌跌撞撞的跑出辦公室，生怕張偉再衝上來補幾拳。
辦公室裡，白書記的神色相當嚴肅，眉頭緊鎖，指尖無意識的敲擊著桌面，看得出來，他心裡並不平靜。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轉頭看向張偉，語氣沉重：
「張偉，你能不能把那些雜誌借過來？這事兒不簡單，我需要向上級部門彙報，徹查一下。」
說到這裡，白書記忍不住低罵一聲：
「這一幫子畜生，好大的狗膽！竟然敢在製片廠搞這一套，簡直是無法無天！」
張偉連忙應下，拍著胸脯保證：
「有的，有的，白書記您放心，我明天一早就給您帶過來，絕不耽誤您彙報。」
說著，他又一臉義憤填膺。
「白書記，可千萬不能輕饒了這幫畜生，最好把它們抓起來千刀萬剮！這些畜生一個個的，就是漢奸，是敵特，心術不正！」
「不，它們比漢奸、比敵特的破壞力還大！漢奸、敵特是明著來，可它們是在文化上、精神上腐蝕咱們，想潛移默化地搞垮咱們，這才是最可怕的！」
張偉越說越激動，語速都快了幾分。
白書記連忙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打住，打住，你小子越說越沒譜了，這事兒事關重大，我自有計較，你就別瞎摻和了。」
頓了頓，他話鋒一轉，語氣緩和了些。
「對了，從你這個月工資里扣五塊錢，當做金主任的湯藥費，你沒問題吧？」
張偉一聽，立馬一拍胸膛，那叫一個義薄雲天，語氣豪邁：
「別說五塊，就是五百塊，我都願意！不過這錢，我遲早得從金主任那狗東西頭上打回來，讓他知道當漢奸的代價！」
白書記翻了個白眼，沒再接他的話，轉頭看向一旁站著的製片廠廠長。
廠長自始至終都縮在一邊，看著張偉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頭皮都有些發毛，忍不住悄悄後退了一步，眼神躲閃，生怕張偉一個不順心，就拿著之前那根趕豬神器對著他也杵一下。
被白書記看了一眼，廠長才硬著頭皮開口，語氣有些含糊：
「張偉，你之前提交的那個劇本，劇務處已經審批通過了，沒什麼問題。」
張偉聞言，臉上露出幾分疑惑，歪著腦袋看向廠長，語氣直白：
「這是好事啊，審批過了就趕緊把錢批給我唄！最多個把月，我就能把它拍出來，我張偉搞藝術，講究的就是一個快刀斬亂麻！」
廠長欲言又止，眼神又不自覺的飄向白書記，一副有話不敢說的樣子。
張偉看著倆人這打啞謎的模樣，心裡不由的有些惱火，語氣也沉了下來：
「廠長，書記，有事兒就直說，別藏著掖著的！是不是要延遲拍攝？要是延遲也沒事，剛好要過年了，我先玩兩個月，也不礙事！」
白書記笑了笑，從口袋裡掏出一包華子，抽出一根遞給張偉，又給自己點了一根，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才悠悠開口：
「張偉，你的劇本很優秀，上級單位看了之後，很是重視，已經把你的劇本當做了重點影片立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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