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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請卸甲,我一劍挽天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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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我踏馬是神醫!你懂嗎?

裴梟沒有立刻說話。

可屋內所有人都能感覺到,他身上的氣息變了。

如果說剛才吳良用地圖和花名冊威脅北雍邊防,裴梟只是憤怒、警惕、權衡。

那麼此刻,吳良這句話,是真正刺中了他的心。

裴長安。

徐攬月所生之子。

也是裴梟心中最滿意的繼承人。

裴長安自幼聰慧,機智過人,讀書、謀略、軍政、識人,幾乎樣樣都讓裴梟滿意。

若不是這雙腿。

他會是一個近乎完美的北雍世子。

可偏偏,就是這雙腿。

這雙腿,不只是裴長安的病,也是裴梟二十年來壓在心頭的一根刺,更與他和姜衍之間那些舊怨牽扯極深。

這些年,為了治好裴長安,裴梟請過無數名醫。

宮中御醫。

江湖神醫。

道門丹師。

苗疆蠱醫。

只要聽說哪裡有人能治疑難雜症,裴梟便派人去請。

天材地寶,也用過不知多少。

可沒有用。

沒有一個人能真正讓裴長安站起來。

甚至後來,裴梟已經很少再讓人提這件事。

這幾乎成了北雍王府的禁忌。

而現在,吳良站在他面前,說——我可以治。

裴梟盯著吳良,眼中的激動只持續了一瞬,便被強行壓下。

隨即便冷靜了下來,目露濃濃懷疑之色。

「你可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吳良點頭。

「當然知道。」

裴梟冷笑一聲。

「長安這雙腿,孤這些年請了多少名醫,用了多少天材地寶,想了多少辦法。」

「宮中御醫束手無策。」

「江湖神醫搖頭嘆息。」

「連道門丹師都說此疾傷及根本,乃先天缺陷,非後天人力可復。」

「你憑什麼敢說能治?」

這句話,像刀一樣壓下來。

裴紅葉也冷聲道:「吳良,你最好別拿世子的腿開玩笑。」

「否則,沒人保得住你。」

陳青帝更直接。

「若敢誆騙王爺,我會親手捏碎你的骨頭。」

裴長安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吳良。

那張溫潤清貴的臉上,看不出多少情緒。

可他的手指,卻比剛才更用力地按住了輪椅扶手。

沒有人在這件事上能真正平靜,尤其是他自己。

吳良看了眾人一眼,忽然笑了起來。

「王爺問我憑什麼?」

他挺直腰背,神色比剛才還要從容。

「憑我叫聖手慈悲小郎君。」

裴紅葉眼神一冷。

「孤榆城一個郎中的虛名,也敢在王爺面前賣弄?」

吳良瞟了她一眼。

「虛名?」

「呵!」

他笑了一聲。

「晏海晏管家的頭風病,折磨多年,王府裡那麼多醫官治不好。」

「我幾針下去,今日已經拔根。」

「這算不算虛名?」

裴紅葉一時語塞。

晏海的病,王府裡許多人都知道。

那老管家頭風病多年,一發作便疼得夜不能寐,脾氣再好的人也會被折磨得臉色發青。

這幾日晏海紅光滿面,精神大好,也確實不是假的。

陳青帝皺眉。

這隻能證明吳良醫術不錯。

可頭風病和裴長安的腿疾,能一樣嗎?

裴梟顯然也是這麼想的。

他冷冷道:「頭風病,與長安的腿,不可同日而語。」

「當然不可同日而語。」

吳良很痛快地點頭。

他看向裴梟,笑容裡多了幾分意味深長。

「王爺難道不想知道,我是如何和娜娜烏蘭圖郡主接觸上的?」

這話一出。

屋內幾人神色都變了。

娜娜烏蘭圖。

朔寧王之女。

漠北郡主。

這名字在今日的談判裡,非常關鍵。

裴梟眯眼。

吳良不等他問,便繼續說道:「其實真相很簡單。」

「她是我的病人。」

裴紅葉一怔。

陳青帝眼神一凝。

裴長安也終於真正動容。

吳良緩緩道:「娜娜烏蘭圖身患多年隱疾,久治不愈,痛苦不堪。」

「我治好了她。」

「所以,我才會知道她人在北雍。」

「所以,我才能和她搭上線。」

「也所以,我才知道朔寧王如今急需一場南下大勝。」

裴梟沉默不語。

吳良繼續加重語氣。

「朔寧王之女,身份之尊貴,應該不弱於北雍王世子吧?」

「以朔寧王之權勢,難道沒請過名醫?」

「沒用過天材地寶?」

「沒蒐羅過奇方秘藥?」

吳良攤了攤手。

「可結果呢??」

「只有我能治!」

「我踏馬是神醫!神醫!你懂嗎?」

這句話說得很狂,也很有底氣。

他現在必須狂。

談判桌上,弱者越謙虛,越沒人當回事。

他已經把地圖、花名冊、娜娜烏蘭圖全部擺上桌。

現在要擺的,是自己的價值。

一個能治好晏海舊疾、能治好娜娜烏蘭圖多年隱疾、甚至可能治好裴長安雙腿的神醫,比一個隨時可以殺掉的小郎中,要值錢得多,也重要的多。

裴紅葉臉色變幻。

陳青帝也沉默了。

如果吳良所說為真,那他的醫術,的確不能用尋常郎中衡量。

裴梟死死盯著吳良。

「孤憑什麼信你?」

吳良笑了笑。

「王爺不用現在信。」

「查就是了。」

他伸出手指。

「查晏海。」

「查我這幾日是否給他針灸。」

「查他的頭風病是否確實好轉。」

「再查娜娜烏蘭圖。」

「查她這幾日是否在城中酒樓見過我。」

「查她多年隱疾是否好轉。」

「查她今日為何不在酒樓,而在城外雞公山翠竹山莊等我。」

他說到這裡,語氣平靜下來。

「這些,都不難查。」

屋內一時無聲。

裴梟沒有說話,但他的目光已經不再只是殺意和懷疑,多了一絲將信將疑。

因為吳良說得太細了。

細到可以查。

也敢讓他查。

真正隨口胡謅的人,不會把查證路徑說得這麼清楚。

裴長安忽然開口。

「你真能治我的腿?」

他的聲音很輕。

聽不出激動,也聽不出期待。

可屋內所有人都知道,他能問出這句話,已經說明他的心不是真的無波無瀾。

吳良看向他。

「沒診脈之前,我不能把話說死。」

裴梟眼神一冷。

吳良卻繼續道:「但我敢說,我比這些年你們請過的大多數名醫,都更有把握。」

「至少,我能看出問題所在。」

「能不能站起來,能恢復到幾成,要怎麼治,需要多久,都得診過才知道。」

他頓了頓,咧嘴一笑。

「當然,什麼時候診,怎麼治,治到哪一步,就得看王爺願不願意成人之美了。」

裴紅葉冷聲道:「你還敢拿世子的腿談條件?」

吳良看向她。

「為什麼不敢?」

「你們拿大周九公主談天下,我拿世子的腿談姜青鸞。」

「大家都是談條件。」

「誰也別說誰高尚。」

裴紅葉被他噎得胸口一堵,陳青帝臉色也不好看。

可他們都沒有再出手。

因為現在吳良真的殺不得。

至少,在查清楚之前,殺不得。

裴梟緩緩靠回椅背。

他看著吳良,許久沒有說話。

屋裡安靜得只剩下眾人的呼吸聲。

此刻,擺在裴梟面前的,已經不是一個簡單的選擇。

吳良要帶走姜青鸞。

這會讓北雍失去一面大義之旗。

可吳良手裡有斷漠天垣防禦圖,有北雍軍將校花名冊,還有可能治好裴長安腿疾的醫術。

更重要的是,娜娜烏蘭圖和朔寧王這條線,必須查。

若吳良說的是真的,北雍南下之策就必須重新推演。

若吳良說的是假的……

裴梟眼中寒意一閃。

那他會讓這個年輕人知道,什麼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許久後,裴梟終於開口。

「姜青鸞,你暫時帶不走。」

吳良心裡一沉,但臉上沒有露出來。

裴梟繼續道:「你,也暫時走不了。」

吳良心裡罵娘。

果然。

這老狐狸沒那麼好說話。

裴梟看向陳青帝。

「查。」

一個字。

陳青帝立刻拱手。

「是。」

裴梟聲音冷靜得可怕。

「查娜娜烏蘭圖。」

「查朔寧王動靜。」

「查鐵犁城。」

「查黑翎臺。」

「查斷漠天垣沿線是否有異常。」

「查這張圖和這本冊子的洩露源頭。」

他頓了頓,又道:

「再查晏海。」

「查吳良這幾日出入何處,見過何人。」

「查娜娜烏蘭圖是否身患隱疾,又是否為他所治。」

陳青帝再次應聲。

「是。」

裴梟又看向裴紅葉。

「你親自去查王府內部。」

「這些東西,不可能憑空出現。」

裴紅葉神色冷肅。

「是。」

吩咐完這些,裴梟才重新看向吳良。

「至於你……」

吳良立刻笑道:「王爺,我這人膽小,就不必上刑了吧?」

裴梟沒有理會他的插科打諢。

「給吳神醫換一座清靜院子。」

他把「吳神醫」三個字咬得很輕,卻帶著說不出的冷意。

「好生伺候。」

「沒有孤的命令,不許他離開半步。」

吳良心裡又罵了一句。

好生伺候?

這他娘不就是軟禁嗎?

但事情走到這一步,他也知道,暫時只能這樣了。

至少,婚禮停了。

姜青鸞暫時不用嫁。

裴梟沒有立刻殺他。

甚至不得不查證他的話。

這說明,他已經從一個隨時可殺的小郎中,變成了一個必須暫時控制、暫時不能動的關鍵人物。

第一步,算是成了。

吳良臉上重新掛起笑容,拱手道:「王爺真是周到。」

裴梟冷冷看著他。

「你最好祈禱,你說的都是真的。」

「若有半句虛言……」

他沒有繼續說完。

可屋內所有人都明白那後果。

吳良也明白。

但他只是笑了笑。

「王爺儘管查。」

「我吳良行走江湖,靠的就是一個誠字。」

裴紅葉聽得嘴角微微一抽。

誠?

你吳良也配說誠?

很快,兩名王府高手進來,從對方身上那淵渟嶽峙的氣息來看,這赫然是兩位一品大宗師!!

說是護送。

實則看押。

吳良跟著他們往外走。

臨出門前,他回頭看了一眼裴長安。

裴長安也正看著他。

兩人目光對上。

吳良笑了笑。

「世子殿下,放心。」

「你的腿,真有希望。」

裴長安沒有回應。

只是放在輪椅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緊。

吳良邁出門檻。

外頭天光正亮。

正堂方向依舊掛著大紅綢。

可鼓樂已經停了。

一場本該讓北雍王府氣勢沖天的大婚,就這樣被按在半空。

拜不下去。

也散不了場。

吳良抬頭看了看天,心裡輕輕吐出一口氣。

姜青鸞暫時不用嫁。

只是這北雍王府的局,越來越亂了。

而他,也被裴梟這頭老狐狸,正式關進了籠子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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