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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請卸甲,我一劍挽天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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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風起於青萍之末~

石門開啟。

吳良從裡面走了出來。

姜青鸞看清之後頓時如臨大敵,持劍嬌叱,「你是何人?」

話音未落,寒光驟至。

吳良也得嚇了一跳,這小娘皮怎麼還在這裡,而且怎麼一見面就拔劍相向。他腳尖一滑身形已經拉開,抬手就抓住了姜青鸞的手腕。如今姜青鸞早已經不是他的對手,須臾之間便將姜青鸞制住。

「發什麼瘋,謀殺親夫啊?!」

「放肆,你…誒?你到底是誰?」

「你說我是誰?」

「……」

姜青鸞皺眉打量著眼前這個小太監,繃緊的肩膀終於放鬆下來,原來是那個沒良心的。

可下一瞬,她又快步上前。

「父皇如何?」

她聲音很輕,卻壓著明顯的顫意。

吳良沒有賣關子。

「能救。」

兩個字落下,姜青鸞眼眶瞬間紅了。

她像是被人從深水裡一把拽出來,胸口那股憋了許久的氣終於散開一點。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時沒能說出來。

能救……

父皇能救……

她一路從北雍回到洛安,穿過追殺、背叛、險境,撐到現在,等的就是這兩個字。

可姜青鸞很快又抓住吳良手腕。

「多久能治好?」

吳良看著她眼底那點急切,臉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情況很嚴重。」

姜青鸞的手微微一緊。

吳良繼續道:「中毒,封脈,氣血虧空,全纏在一起。今晚我只把命吊住了,短時間內治不好。」

姜青鸞臉上的光一下黯了。

她明明剛聽到「能救」,心裡剛升起希望,可吳良這句話又讓她意識到,父皇比她想像中還糟。短時間治不好,便意味著禪讓大典仍舊懸在頭頂,意味著慶王那場戲仍有可能唱下去。

她緩緩鬆開吳良手腕,低聲問:「到底……多麼嚴重?能……能治好嗎?」

吳良看她這副模樣,心裡嘆了口氣。

平日裡她冷著臉、罵他登徒子、拿公主架子壓他,他反倒覺得有趣。可她一低落,一失望,那雙眼睛裡露出一點無助,那就挺沒趣兒的。

於是吳良忽然一拍胸口。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誰?」

姜青鸞望著他。

吳良昂著下巴,滿臉得意。

「老子可是神醫!」

姜青鸞愣了一下。

吳良繼續吹:「知道什麼叫神醫嗎?閻王要人三更死,我敢拖到五更天。你父皇只要還有一口氣,我就能把他從鬼門關拽回來。」

姜青鸞眼裡的失落終於淡了一點。

「那到底要多久?」

吳良看了她一眼,忽然嘿嘿笑了起來,「殿下求人辦事,就這態度?」

姜青鸞怔住。

「吳良!」

「叫吳神醫。」

「你……」

「你看,你又急。」

吳良嘆氣,搖頭,「我這人吧,醫術高不高,主要看心情。心情好了,銀針一落,藥到病除。心情不好,手一抖,嘖,那就不好說了。」

姜青鸞明知他在胡說八道,還是被氣得胸口起伏。

「你敢拿我父皇的病開玩笑?」

吳良連忙擺手。

「不敢不敢。」

話音剛落,他又湊近幾分,笑嘻嘻道:「不過你說點好聽的,沒準我心情一好,醫術也能漲個三五成。」

姜青鸞被他看得臉頰微熱。

她當然知道吳良想聽什麼。

這個混蛋從來不正經。

可她此刻心裡太亂,也太需要一點確定的東西。父皇到底能不能好,吳良會不會出事,慶王會不會發現,一樁樁一件件,全壓在她胸口。

吳良越是嬉皮笑臉,她反倒越覺得心裡穩了一點。

至少他還在。

他還能笑,還能調戲她,還能說那些混帳話。

姜青鸞咬了咬唇,終於低聲道:「吳神醫,求你救救我父皇。」

吳良摸了摸下巴,「嗯……聽著有點生分。」

姜青鸞瞪他。

「那你還想怎樣?」

吳良笑眯眯道:「比如叫聲好哥哥?」

姜青鸞臉一下紅了。

「你做夢。」

「那親一口也行。」

「吳良!」

姜青鸞又羞又惱,抬手打了他一下。

吳良立刻捂著胸口,齜牙咧嘴。

「哎喲!」

姜青鸞臉色頓變。

「打疼了?你傷還沒好?」

她連忙伸手去扶他。

吳良順勢抓住她的手腕,一把將人拉進懷裡。

姜青鸞撞進他胸口,頓時明白自己又被騙了。

她氣得想推開他,可手剛抵在他胸前,又捨不得真的用力。吳良身上還有傷,今夜又獨自去了福寧殿,父皇的命也是他從鬼門關前拖回來的。

她最終沒有推開。

吳良低頭看著她,笑聲放低。

「殿下這是心疼我?」

姜青鸞臉埋在他胸前,聲音悶悶的。

「誰心疼你。」

「嘴硬。」

「你才嘴硬。」

吳良笑了。

這話從她嘴裡說出來,怎麼聽都像撒嬌。

他手臂收緊了一點。

姜青鸞身子僵了僵,卻沒有掙扎。密道里很冷,石壁潮溼,遠處一點火光都沒有。可吳良懷裡很暖,暖得讓她緊繃了一整夜的心神終於鬆開些許。

她忽然很想就這樣靠一會兒。

只一會兒。

不做九公主,不想父皇,不想慶王,不想禪讓大典。

只靠在這個混蛋懷裡,喘一口氣。

吳良沒有再逗她。

他難得安靜下來,輕輕拍了拍她後背。

「放心。」

「四天。」

姜青鸞在他懷裡抬起臉。

吳良看著她紅紅的眼睛,認真了幾分。

「禪讓大典之前,我會盡量讓你父皇能開口。」

「儘量?」

「治病這種事,不能把話說死。」

吳良停了停,又笑起來,「不過我這個儘量,和別人不一樣。別人儘量,是聽天由命。我儘量,是跟閻王搶人。」

姜青鸞看著他,眼裡終於多了一點光。

「我信你。」

吳良眨了眨眼。

「這麼信我?」

「嗯。」

「那叫聲好哥哥。」

姜青鸞頓時把他推開。

「滾。」

吳良哈哈大笑。

這一次,姜青鸞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得很輕。

眼角還帶著溼意。

可她確實笑了。

吳良見她情緒緩過來,這才說起正事。

「你迴風雨樓後,找鬼見愁。」

姜青鸞立刻收斂神色。

「做什麼?」

「讓他去找風雨樓買一個人的情報。」

「誰?」

「燕驚霜。」

姜青鸞皺眉。

「女的?」

「……」

吳良頓時有點無語,不是,女人的第六感在這方面都這麼強的嗎?

他笑道:「答對了,可惜沒獎。」

「她是誰?」

「慶王養的一把刀,說是義女,如今福寧殿裡就是她在看管,她很重要!」

姜青鸞很快明白過來。

「你想策反她?」

「準確說,是想讓這把刀反過來捅慶王一刀。」

「這可能嗎?你打算怎麼做?」

吳良想了想,又道:「查她的身世,尤其是她小時候的事。她說她臉上的東西是天生胎記,被父母嫌棄丟掉。可我查驗過,她那張臉是被藥液灼壞的,人為所致。」

姜青鸞神情微變。

「慶王騙了她?」

「八成是。」

吳良道:「但空口無憑。要證據。風雨樓做情報生意,這事讓鬼見愁去辦最合適。」

姜青鸞點頭。

「我記住了。」

吳良看了一眼暗門方向。

「我得回去了。」

姜青鸞心裡又是一緊。

她知道他必須回去,他不回去,父皇怎麼辦?

可福寧殿太危險了。

吳良看出她的擔憂,笑著伸手在她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

「別這麼看我。」

「我還沒嘗過女帝的滋味兒,捨不得死。」

姜青鸞臉上剛浮起的擔憂瞬間被羞惱衝散。

「你真是……」

她咬牙,半天才擠出兩個字。

「混蛋。」

吳良笑得更開心。

「走了。」

他轉身走向暗門。

姜青鸞站在原地,忽然開口。

「吳良。」

吳良回頭。

她望著他,聲音很輕。

「小心些。」

吳良衝她笑了笑。

「等我。」

暗門緩緩開啟。

吳良身影重新沒入黑暗。

姜青鸞站在密道里,直到暗門徹底合上,才慢慢收回目光。

四天。

只剩四天。

她轉身朝來路走去,掌心仍殘留著吳良方才握過的溫度。

這一次,她心裡不再只有惶恐。

還有希望。

……

暗門重新合上。

吳良從淨室裡走出來時,福寧殿仍舊安靜得像一潭死水。

外頭宮牆之外,那些強橫氣息仍舊沉在夜色裡。偶爾有甲葉輕響從遠處傳來,極輕,卻壓得人心口發悶。這裡明明是大周天子的寢宮,可如今比牢籠還像牢籠。

吳良站在淨室門口,先聽了一會兒動靜。

很好。

沒有出亂子。

他走到屏風後,小黑子還躺在那裡,身上蓋著舊簾子,睡得昏沉。方才攝心術加睡穴,足夠讓小黑子昏睡一陣,可吳良既然打算留在福寧殿,就不能讓這小太監半夜醒來壞事。

他蹲下身,掐開小黑子的嘴,塞進去一粒丹藥。

丹藥入口即化。

小黑子喉嚨輕輕一動,呼吸很快又沉了幾分。

吳良伸手搭了搭他的脈,確認無礙,這才滿意點頭。

這藥不會傷人,只會讓人昏睡。中途喂些水,三五日都不成問題。等事情辦完,再讓小黑子醒來,最多覺得自己做了一場又長又沉的夢。

「多虧你了。」

吳良拍了拍小黑子的肩膀,低聲嘀咕:「等回頭有機會,爺給你開兩副補身子的藥。」

小黑子自然聽不見。

吳良站起身,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太監衣裳,又對著銅盆裡那張小黑子的臉照了照。眉眼、臉色、身形、步態,全都沒問題。如今只要他願意,他便是福寧殿裡的小黑子。

慶王做夢也想不到,給皇帝吊命的人,就穿著太監衣服住在這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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