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一片的奉天殿內,
禮部右侍郎愣了一下,連忙低頭。
「臣遵旨。」
吳良咧嘴一笑,再次拱手。
「謝陛下。」
這次腰都沒怎麼彎。
姜青鸞看得暗暗磨牙。
這混蛋。
給點陽光就燦爛。
姜珩坐在旁邊,同樣有些無奈。
免跪也好。
真要強逼吳良跪下,這小子指不定能在奉天殿裡說出什麼混帳話來。
殿內群臣心中卻已經掀起了不小波瀾。
四爪親王蟒袍。
隨宗室重臣入殿。
獨立於丹墀之下。
女帝親自出言解圍。
如今又賜下御前免跪。
這份聖眷,已經深厚得無與倫比,令人難以置信。
封王!
今日絕對要封王!!
訊息很快由殿門附近的官員、內侍悄悄傳到外面。
留在奉天殿廣場上的官員雖然沒能親眼看見剛才一幕,卻很快知道了陛下親賜吳良御前免跪。
人群中再次泛起一陣細微騷動。
許多人第一時間想起了定國公蕭承嶽和右都御史顧秉直。
兩個不要臉的老狐狸!
難怪方才一個比一個熱情。
一個拿孫女結交。
一個把女兒吹得天上少有、地上僅存,連百花和嫦娥都搬出來了。
原來他們早就看穿這身四爪金蟒袍的分量,搶在所有人前面下注!
有人悔得腸子都青了。
自己剛才怎麼就沒過去說兩句?
哪怕不敢當場送女兒,先結個善緣也好啊。
還有人已經低頭盤算起來。
自家三女兒今年十七,模樣不差。
雖說沒入過九州風華錄,可完全可以學顧秉直,說女兒深居後宅,風雨樓的人沒見過。
反正吹牛又不要錢。
先把吳良騙到府裡再說。
奉天殿內外,無數官員臉上一片肅穆,心裡卻已經將自家女兒、孫女、侄女挨個盤算了一遍。
吳良站在丹墀之下,絲毫不知道自己短短一炷香時間,又被安排了上百門婚事。
他還在為御前免跪暗暗得意。
不錯。
這個待遇挺適合自己。
禮樂聲緩緩停下。
最後一聲禮鐘響徹奉天殿內外。
崔守安手持拂塵,自姜青鸞身側向前一步,渾厚的聲音穿過整座金鑾殿,又傳向外面的百官廣場。
「大朝會——」
「始!」
崔守安渾厚的聲音穿過奉天殿,沿著敞開的殿門傳到白玉丹陛之外,響徹整座廣場。
殿內外再無半點雜音。
姜青鸞端坐於龍椅之上,十二道旒珠垂在面前,明黃帝袍鋪滿御座,赤金五爪龍盤踞於層層雲海之間。
姜珩坐在一旁稍低半階的位置,臉色依舊蒼白,卻給這場新朝第一次大朝會壓住了最後一絲浮動。
內侍向前一步,正要唱名,文官班列中已經有人手持笏板走出。
正是顧秉直。
方才還滿嘴百花失色、嫦娥羞愧,恨不得把自己女兒吹成九天仙女的右都御史,此刻臉上看不見半分笑意。
他來到御道中央,掀起朝服前擺,跪在金磚之上。
「臣,都察院右都御史顧秉直,有本啟奏。」
姜青鸞看向他。
「准奏。」
顧秉直雙手舉起笏板,聲音冷肅,字字傳遍奉天殿。
「逆賊姜淵,身為大周慶王,受先帝恩養數十載,不思忠君報國,反生豺狼之心。」
「其暗中勾結朝臣、收買禁軍,操控玄衣衛與護龍山莊,排除異己,殘害忠良。」
「其又以劇毒謀害太上皇,封鎖福寧殿,偽稱陛下病重,欺瞞滿朝文武,囚禁君父於深宮之中。」
殿內不少官員低下頭。
昨日發生的一切,再次隨著顧秉直的話浮現在眾人腦海。
顧秉直沒有停頓。
「姜淵偽造禪位之勢,脅迫百官勸進,調動洛安諸軍包圍朝天門,勾結江湖高手,意圖殺害陛下,篡奪大周皇位。」
「其行不忠、不孝、不仁、不義,致使皇城血流成河,軍民死傷無數,險些斷送大週數百年國祚。」
「此等逆賊,雖已伏誅,其罪仍不可赦!」
說到這裡,顧秉直伏身叩首。
「臣請削去姜淵慶王爵位,逐出姜氏宗譜,廢為庶人。」
「不得葬入皇陵,不得享宗廟祭祀,其罪行錄入國史,頒詔昭告天下,以儆效尤!」
奉天殿內一片肅靜。
姜淵已經死了。
可顧秉直提出的這些懲罰,幾乎將他生前的一切全部剝奪。
王爵沒了。
宗室身份沒了。
死後進不了皇陵,受不了姜氏香火。
後世史書,還要將他釘死在亂臣逆子的恥辱柱上。
姜淵處心積慮爭奪皇位,最終連一個姜氏族人的身份都保不住。
姜青鸞神情冷漠。
「准奏。」
「命宗人府今日便將姜淵之名,從姜氏宗譜中除去。」
「禮部會同翰林院擬定罪詔,明發天下。國史之中,一樁一件,照實記載,不得為其遮掩半分。」
「臣遵旨!」
顧秉直高聲領命。
百官等了一會兒,卻沒有聽見姜青鸞處置慶王府,也沒有聽到查抄田莊、商鋪、庫藏的旨意,心裡多少有些疑惑。
姜淵罪名已經坐實。
按常理,慶王府和名下產業都該查抄入庫才對。
陛下怎麼隻字未提?
吳良站在丹墀下方,對這些倒是不怎麼關心。
姜淵人都死了。
王府愛怎麼處置怎麼處置。
他現在只關心自己的十萬兩黃金,什麼時候發?
姜青鸞的目光落回顧秉直身上。
「姜淵把持洛安期間,威逼利誘朝中大臣,令百官上表勸進。」
「右都御史顧秉直閉門不出,未受逆賊官職,未領逆賊錢財,也未在勸進書上落下一字。」
「雖未能挺身阻止姜淵,總算守住臣子底線。」
「朕心甚慰。」
顧秉直心頭一跳。
他當初閉門不出,確實有不願跟著姜淵謀反的原因,也有幾分保全自身的心思。
姜淵若是成功登基,他便繼續做自己的右都御史。
姜淵若是失敗,他也沒在勸進書上簽名,不至於被當成逆黨清算。
本以為這只是官場自保,沒想到姜青鸞竟會在第一次大朝會上當眾表揚。
顧秉直連忙叩首。
「臣愧不敢當。」
「臣身受皇恩,食大周俸祿,未能阻止逆賊作亂,已是失職,豈敢再受陛下誇讚。」
嘴上說著不敢。
心裡已經樂開了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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