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一瞬間，彷彿被抽離的整個世界，攜裹著塵埃與黴味，轟然倒灌回他的感官。
蘇可兒緊張的心跳聲，窗外嗚咽的風聲，都變得清晰可辨。
但他充耳不聞。
他的目光，穿透了昏暗中飛舞的塵埃，死死鎖定在琴房盡頭，那面幾乎佔據了整面牆壁的巨大落地鏡上。
鏡子裡，映照出他平靜的身影，和他身後那個抓著他衣角，瑟瑟發抖的蘇可兒。
一切看起來，都那么正常。
蘇可兒看到林辰那嚴肅到極點的神色，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林辰掏出手機，螢幕的光照亮了他冷峻的側臉。
他撥通了蘇清歌的電話。
電話幾乎是秒接。
「喂？」
蘇清歌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焦急。
林辰的語氣言簡意賅，不帶一絲多餘的情緒。
「老藝術樓，三樓盡頭琴房。」
「帶人過來，立刻。」
說完，他便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不等蘇可兒反應，林辰邁步走向那面巨大的落地鏡。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在冰冷的鏡面上，輕輕叩擊。
「叩、叩。」
聲音沉悶，在空曠的琴房裡迴盪。
但在林辰那神級聽力構建的聲場模型中，這沉悶的迴音，卻帶著一絲極其細微的、不正常的延遲和共振。
鏡子後面，是空的。
林辰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找到了。
不出兩分鐘，樓道里傳來一陣由遠及近、雜亂而急促的腳步聲。
「砰！」
琴房的門被粗暴地推開。
蘇清歌一馬當先，帶著兩名全副武裝的特警衝了進來，臉上寫滿了凝重。
緊隨其後的，是滿臉不耐煩的李明宇。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腦滿腸肥、滿頭大汗的中年男人，正是這所學校的教導主任。
李明宇一進門，就看到林辰正揹著手，站在那面巨大的鏡子前，神情專注。
他臉上的不耐煩瞬間化為濃濃的譏諷，冷笑出聲。
「喲，林大顧問，案子不查，跑這兒來照鏡子孤芳自賞了？」
「怎麼，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英明神武？」
他上前一步，用一種教訓的口吻，刻意拔高了音量。
「我告訴你，真正的兇手，老保安王德發，已經招了！」
「現在人證物證俱全，就等簽字結案了！」
「我勸你別在這裡裝神弄鬼，譁眾取寵，趕緊收隊！」
林辰彷彿沒聽到他的聒噪。
他甚至沒有回頭看李明宇一眼，只是抬起手，指著面前那面光潔如新的鏡子，對蘇清歌淡淡地說道。
「砸開它。」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讓全場瞬間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愕然地看著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
教導主任第一個尖叫起來，肥胖的身體因為激動而顫抖。
「不行！絕對不行！」
「這……這是我們學校花大價錢從義大利進口的整體藝術鏡面！一塊就要十幾萬！你們憑什麼砸？」
李明宇更是像是被點燃的炸藥桶，瞬間暴怒。
他指著林辰的鼻子，唾沫橫飛地破口大罵。
「林辰！你他媽瘋了？！你以為你是誰？」
「故意毀壞公物，你知道這是什麼性質嗎？」
「別說你這個狗屁顧問，就算是局長來了，也得講程序！」
「我現在嚴重懷疑你是在故意妨礙公務！我現在命令你，立刻給我滾出去！」
「否則我會向局裡提交報告，追究你的責任！」
蘇清歌的眉頭緊緊蹙起，她看向林辰，眼神裡充滿了猶豫和掙扎。
理智告訴她，李明宇說的沒錯。
可直覺，那份來自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礪出的刑警直覺，卻在瘋狂地向她預警。
她看著林辰那雙堅定到不容任何置疑的眼睛。
那眼神裡，沒有一絲一毫的玩笑。
蘇清歌貝齒緊咬下唇，心中天人交戰。
終於，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猛地抬起頭，對著身後的特警剛要開口。
「準備……」
然而，林辰已經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跟蠢貨解釋，永遠是這個世界上最浪費時間的事情。
他右腿猛地向後撤出半步，身體微微下沉，腰腹瞬間發力，全身的力量在剎那間擰成一股。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一記勢大力沉的鞭腿，如同戰斧般，攜著撕裂空氣的呼嘯，狠狠轟在了鏡面的正中心！
「嘭——！！！」
一聲巨響！
「嘩啦——！！！」
那面昂貴的鏡子，轟然炸開！
無數的玻璃碎片向四面倒飛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弧線！
全場驚呼！
李明宇正欲破口大罵，那句「你找死」已經到了嘴邊。
可他的聲音，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扼住，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發不出一絲聲響。
他的瞳孔，在瞬間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鏡子後面，根本不是什麼實心牆壁！
而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幽暗的中空夾層！
隨著鏡面破碎，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氣味，從那黑暗的空洞中狂湧而出！
那是福馬林混合著松香，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腐臭的味道！
「嘔……」
站在最前面的教導主任第一個受不了，當場彎腰乾嘔起來。
蘇清歌和兩名特警也臉色劇變，下意識地捂住了口鼻。
一名特警反應極快，立刻將手中的強光手電打了進去。
當那道雪亮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夾層內景象的瞬間——
在場的所有人，包括身經百戰的蘇清歌在內，都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頭皮，瞬間發麻！
光柱先是落在了夾層的內壁上。
那裡，密密麻麻地貼滿了各種照片。
全都是失蹤女學生王倩的日常生活照，吃飯的、彈琴的、微笑的……像是一面病態的、充滿了窺伺慾望的展覽牆。
接著，光柱緩緩下移。
夾層的正中央，赫然擺放著一架只有骨架的「鋼琴」！
那不是一架真正的鋼琴！
所有的琴絃，都被替換成了一種散發著油潤光澤的、半透明的絲線。
每一根絲線上，都掛著一片片已經風乾發黑、像是臘肉般的血肉組織！
光柱再動，照向絲線的盡頭。
這些絲線的一端連線著琴的骨架，另一端，則透過一個個猙獰的金屬掛鉤，深深地嵌入四周的牆壁裡！
這根本不是什麼樂器！
這是一個用人的血肉、筋腱，打造出來的、世間最邪惡、最恐怖的共鳴箱！
蘇清歌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胃裡翻江倒海。
整個現場，無比安靜。
只有李明宇粗重而驚恐的喘息聲。
林辰緩緩收回腳，他撣了撣褲腿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甚至沒有回頭看那地獄般的景象一眼。
他只是轉過頭，目光平靜地看著面如死灰、渾身抖如篩糠的李明宇，淡淡開口。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記記耳光，狠狠抽在李明宇的臉上。
「李副隊。」
「你看，這機關的設計，需要精通人體解剖學、聲學原理、化學防腐技術，以及高超的木工手藝。」
林辰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弧度。
「你覺得，那個連自己名字都寫不全的老保安，幹得出來嗎？」
李明宇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一張臉由白轉紅，再由紅轉紫，像是開了個染坊。
他只覺得自己的臉頰，火辣辣地疼！
比被人當眾連抽一百個耳光，還要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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