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你贏了。」
般若的聲音含混不清，暗紫色的血在他嘴裡冒著泡。
「但我死之前……至少可以帶走你身邊所有的人。」
他的左手在地坑裡艱難地抬起來，那隻骨折變形的手掌裡，攥著一個雞蛋大小的圓形遙控器。
上面有一個紅色的按鈕。
他的拇指已經按了下去。
瞬間，整個基地的牆壁深處傳來一陣沉悶的、連續的「嗡嗡」聲。
天花板上的應急燈猛地切換成了紅色。
警報聲，尖銳刺耳，灌滿了每一條通道、每一個房間。
實驗室主控臺上方的一面大螢幕自動亮了起來，上面顯示著一行紅色的大字和一組正在跳動的數字。
「 INITIATED」
「」
「」
「」
三分鐘。
般若趴在地上，用一種已經快要聽不清的聲音說出了最後的話。
「基地底部……地下六層……預埋了十噸RDX烈性炸藥……爆炸當量相當於一枚戰術核彈的十分之一……足以把這片區域方圓五百米內的一切……抹成平地……」
他笑了。
那個笑容裡是一個即將死去的瘋子最後的快感。
「你的特警隊員……你的法醫小姐……你的蘇清歌……全都在基地裡……三分鐘……你來得及帶所有人跑出去嗎？」
通訊器裡，蘇清歌的聲音切了進來。
「林辰！基地全面啟動了自毀程序！倒計時三分鐘！排爆組還在外圍，根本進不來！我已經下令撤退但通道太長了，三分鐘不夠所有人撤出去的！」
她的聲音很穩，但林辰聽出了穩定表面下極力壓制的焦灼。
兩百多名特警散佈在基地各個角落執行清剿任務，從最深處的實驗室到地面出口，最近的通道距離超過三百米。
三分鐘。
裝甲特警的全力奔跑速度大約每秒五米。
三百米需要六十秒。
但信道里還有大量尚未清除的障礙物、被擊斃的僱傭兵屍體、以及可能存在的詭雷。
實際撤離時間至少需要五到六分鐘。
跑不掉的。
林辰低頭看著般若。
般若也在看著他，用那雙已經開始渾濁的血紅色眼睛，等著看他臉上出現絕望的表情。
他沒有等到。
林辰的表情從始至終沒有變過。
他轉身走向實驗室的主控臺。
這臺主控電腦是整個天網基地的神經中樞，自毀程序的啟動、執行和終止指令全部透過它來控制。
EMP雖然摧毀了大廳裡的所有裝置，但實驗室位於基地最深處的獨立供電區域，主控臺有自己的法拉第籠遮蔽層，沒有受到影響。
林辰坐在操作檯前。
螢幕上的倒計時在跳。
「」
他的手指落在鍵盤上。
般若設計的自毀程序不是一個簡單的倒計時炸彈。
它採用了六層巢狀的動態加密演算法。
每一層的金鑰都在以毫秒為單位進行隨機變換，而且六層之間互相關聯，任何一層的解密錯誤都會觸發「加速引爆」機制，直接跳過剩餘時間。
常規的駭客手段，給十個人十臺超級計算機，一個小時都未必能解開。
林辰有兩分三十一秒。
【神級駭客技術】，全功率爆發。
他的大腦在這一刻進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高速運轉狀態。
意識層面的時間感被極度拉長，外部世界的一切聲音和畫面都變得遲緩起來，只有面前螢幕上飛速滾動的程式碼流在他的視野中保持著正常速度。
他的十指在鍵盤上的移動速度突破了人類手指運動頻率的理論極限。
【神級魔術手速】的神經零延遲同步讓每一根手指的每一次擊鍵都精確到了亞毫秒級。
鍵盤發出的聲音不再是「啪嗒啪嗒」的離散敲擊聲，而是變成了一種連續的、類似撕布的「嗤嗤」聲。
第一層加密，九秒，破解。
第二層，十二秒。
第三層開始變態了。
般若在這一層用了一個林辰從未見過的自適應對抗演算法，每當解密程序接近正確金鑰，加密系統會立刻感知到威脅並重新生成一組全新的金鑰矩陣。
「」
林辰的手指沒有停頓。
他沒有走常規的解密路徑。
【神級物理學精通】在這一刻被以一種非正統的方式呼叫了。
加密演算法的本質是數學，數學的本質是邏輯，邏輯的本質是資訊的排列與組合，而資訊在物理層面的載體是電子在晶片柵極中的量子態分佈。
他不是在「破解」密碼。
他是在從物理層面「看穿」密碼生成器的運算軌跡，然後在金鑰還沒有被完全生成的那個納秒級時間窗口裡，直接截獲它。
第三層，破解。
第四層，第五層，在接下來的四十秒內連續淪陷。
「」
最後一層。
般若給最後一層加了一道林辰意料之中的保險——一個物理隔離的獨立加密模組，只能透過人工輸入一組三十二位的字母數字混合密碼才能關閉。
這組密碼只存在於般若一個人的腦子裡。
林辰回頭看了一眼趴在地坑裡已經快沒了呼吸的般若。
他沒有浪費時間去問密碼。
一個自負到把自毀按鈕握在手裡的瘋子不可能在臨死前吐露最後的底牌。
但人腦不是保險箱。
【神級催眠術】。
林辰的視線穿過十米的距離，落在般若已經快要渙散的瞳孔上。
哪怕般若此刻意識模糊到了極點，催眠術依然可以繞過他意識層面的防禦，直接從他的潛意識記憶庫裡提取資訊。
零點七秒。
三十二位密碼像泡泡一樣從般若腦海的最深處浮了上來，被林辰的催眠術精準地截獲。
他轉身，十指敲下那組密碼。
「」
回車。
螢幕上的紅色倒計時數字停在了「」。
閃爍了兩下。
然後變成了綠色。
「 CANCELLED」
警報聲戛然而止。
紅色的應急燈切換回了正常的白色照明。
牆壁深處的嗡嗡聲消失了，那頭地底的巨獸重新沉入了睡眠。
林辰的手指從鍵盤上抬起來。
通訊器裡傳來蘇清歌的聲音，只有兩個字。
「解除了？」
「解除了。」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極其微弱的、被緊咬的嘴唇勉強壓住的抽泣聲。
只有一聲。
然後蘇清歌的聲音重新恢復了那種寒鐵般的冷靜和硬朗。
「全體注意，自毀程序已解除！繼續執行清剿任務！所有區域逐一排查，不放過一個活口！」
林辰關掉通訊器，在操作檯前的椅子上坐了五秒。
他的後背是溼的。
十倍體質的身體在這三分鐘裡出了汗。
他站起來，走向般若。
般若的眼睛已經閉上了。
「神之基因」的四十分鐘時限走到了第三十分鐘，他的身體在透支的反噬中加速崩壞，心跳越來越弱，越來越慢。
但他還活著。
暫時還死不了。
林辰蹲下來，看著這張已經衰老了二十歲的臉。
「你會活著接受審判的。」
他說。
「死對你來說太便宜了。」
般若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
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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