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之徒》首播當晚,申城大光明影院外,那場面簡直比春運搶票還要魔幻。
與其說是電影首映,不如說是一場全網樂子人的「賽博乾飯節」。
粉絲們一個個跟過年似的,手裡舉著的燈牌五花八門,全是順著「路導開飯」這個熱梗整的活兒。
「路導!孩子餓得嗷嗷叫,求餵飯!」
「自帶不鏽鋼盆,量大管飽,絕不挑食!」
「路導勇敢飛,飯桶永相隨!」
甚至有幾個顯眼包大學生,真的揣著老式雙層不鏽鋼保溫飯盒,在媒體鏡頭前敲得叮噹響,一臉的視死如歸:「今天必須乾了這碗心靈雞湯!不醉不歸!我都想好了,喝完雞湯我就去操場跑十圈!」
現場直播的記者攔住一個滿臉興奮的女孩:「同學,你這裝備有點齊全啊」
女孩激動得臉通紅,對著鏡頭大喊:「必須的!因為相信路導啊!他給老戲骨盛了飯,今天肯定也要給我們這種打工人灌一口熱乎的!我紙巾都沒帶,就帶了勺子,主打一個信任!」
這段採訪透過直播傳出去,彈幕全是滿屏的「哈哈哈哈」和「集美懂事」、「格局開啟」。
沒人知道,此時此刻的他們,笑得有多大聲,過一會兒哭得就有多慘。
所謂的「心靈雞湯」,成了今晚最大的謊言。
晚上八點整。
影廳燈光暗下,大銀幕亮起。
所有人調整坐姿,嘴角掛著姨母笑,手裡的爆米花桶抱得緊緊的,準備迎接一場溫暖治癒的「精神馬殺雞」。
然而,電影直接開始了。
沒有片頭,沒有鋪墊,開場就是一個長達五分鐘、死寂一般的固定長鏡頭。
那是真實的、粗糲的、讓人透不過氣的底層畫卷。
影廳裡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玩梗嘻哈的聲音,像是被人突然按下了靜音鍵,瞬間消失。
爆米花剛塞進嘴裡,還沒來得及嚼,就卡在了喉嚨口,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空氣開始凝固,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觀眾臉上的笑容,就像大冬天潑出去的水,瞬間凍結,然後一點點裂開,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一股陰冷、潮溼、令人窒息的壓抑感,順著銀幕爬了出來,無聲無息地淹沒了整個影廳,像是冰冷的海水漫過了口鼻。
影評人專區的毒舌君,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看著周圍那些表情逐漸凝固的年輕觀眾,心裡冷笑一聲。
呵,天真。
你們對路遠的「殘忍」一無所知。盛宴?這是屠宰場!
還想喝雞湯?路遠這廝,分明是在磨刀,準備把你們一個個都片了!
電影的節奏不快,甚至可以說慢得讓人心慌。
路遠根本沒打算煽情,他冷靜得像個手持柳葉刀的外科醫生,面無表情地把底層小人物的生活血淋淋地剖開。
沒有麻藥,直接生剖。
這哪是鈍刀子割肉啊,這分明是拿繡花針,一下一下,精準地往你心尖肉最嫩、神經最密集的地方扎!
影廳裡開始出現吸鼻子的聲音。
起初只有一兩個,緊接著,這種壓抑的啜泣聲就像病毒一樣傳染開了,連成一片低沉的悲鳴。
電影過半,整個影廳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高壓鍋,氣壓低得讓人想尖叫。
所有人都感覺胸口壓著一塊大石頭,氣都喘不勻,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卻又不敢哭出聲,生怕驚擾了銀幕上那些卑微得像塵埃一樣的靈魂。
終於,熬到了最後一幕。
除夕夜,大雪紛飛,萬家燈火。
那個被生活踩在泥裡摩擦了一輩子的老人,劉振國飾演的拾荒者,掏空了兜裡所有的毛票,甚至包括幾個鋼鏰,只為了買一份熱氣騰騰的餃子。
這一刻,全場觀眾下意識地屏住呼吸,手指死死扣著座椅扶手,指節發白。
求求了,讓他吃一口吧。
路導,做個人吧!哪怕一口也好啊!
所有人都在心裡瘋狂祈禱,希望能給這個苦命人最後一點甜頭,哪怕是作為臨終關懷也好。
然而,路遠這把刀,在這個時候,才真正落了下來,快準狠,不留一絲餘地。
老人的頭顱緩緩垂下,像是耗盡了發條的舊玩偶,徹底不動了。
生機斷絕。
整個世界,在這一刻死透了。
沒有任何反轉,沒有任何奇蹟。
銀幕黑了下去。
直到「啪」的一聲,影廳燈光大亮。
刺眼的白光照亮了上千張慘白的臉。
大家表情空洞,眼神發直,那是被極致的痛苦沖刷過後的大腦宕機狀態。
我是誰?我在哪?剛才發生了什麼?
「嗚……」
角落裡,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極度壓抑的嗚咽,像是喉嚨被掐住後的漏氣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這聲音就像是一個訊號,直接點燃了炸藥桶的引線。
兩個小時積攢的壓抑、絕望、心碎,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首映禮剛結束,微博伺服器直接崩了。
#申城今夜集體失聲# 空降熱搜第一,後面跟了一個血紅的「爆」字。
#路遠 殺人誅心# 緊隨其後。
一張朋友圈截圖,以每秒上萬次轉發的速度瘋傳全網——
照片是散場後的大光明影院門口,上千名觀眾,無論男女,全都紅著眼睛,像丟了魂一樣遊蕩。
手裡攥著溼透的紙巾,甚至還有人手裡拿著那個用來玩梗的不鏽鋼飯盆,站在路邊對著霓虹燈發呆流淚。
配圖正是那張撒在雪地裡的餃子劇照。
文案只有一行字,卻像刀子一樣扎心,直接把還沒看電影的人心態搞崩了:
「路導開飯了。碗是空的,飯在地上,我連撿起來的資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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