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光娛樂大廈頂層直播室。
刺眼的霓虹粉色氛圍燈打在純白色的背景牆上，十級美顏濾鏡將螢幕中心的人像抹平了所有毛孔。
極光娛樂王牌舞蹈導師Kiko坐在電競椅上，雙手交疊託著下巴，對著鏡頭露出標準的八顆牙齒笑容。
「寶寶們，的這首新單曲MV大家都看了嗎？那個運鏡，那個服裝，簡直是內娛斷層級別的存在。大家多去打榜哦，下個月的家族演唱會有專屬籤售名額。」
Kiko嗓音甜膩，尾音微微上揚。她瞥了一眼旁邊螢幕上的線上人數，一百七十萬。
這是極光娛樂買足了流量推流的結果。
彈幕按照公關部的預設軌道，原本全是清一色的「姐姐好美」、「女團天花板」。
但就在三分鐘前，畫風突然變了。
一行行突兀的字眼開始在螢幕上瘋狂滾動。
「看什麼工業糖精，趕緊去微博看路遠的《實力》！」
「剛從觀止工作室的官博回來，我人麻了。」
「極光的舞蹈跟那邊一比，真的像是在做第八套廣播體操。」
「Kiko老師，你是專業導師，你去評評路遠選的那三個素人唄？」
Kiko眼角的肌肉抽動了一下。她盯著螢幕上越來越密集的「路遠」二字，心頭冒出一股火氣。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星巴克紙杯，抿了一口冰美式。
「看來大家對路導的新動作很感興趣啊。」Kiko放下紙杯，調整了一個自認優雅的坐姿，「行，既然寶寶們想看，那老師就帶大家用專業的眼光，來賞析一下所謂的不看包裝的素人舞臺。」
她點開電腦後屏，切出微博網頁，搜尋觀止工作室。
頁面載入，那個名為《實力》的三分鐘影片出現在直播間右上角的畫中畫裡。
Kiko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沒打光，沒造型，就這？
滑鼠一點，影片播放。
沒有任何鋪墊。「砰！」
一聲極其沉悶的踏地聲從千萬級收音裝置裡傳出，透過直播間的音軌，直接砸在所有觀眾的耳膜上。
影片裡，阿K、陳冰、夏禾三人組成的倒三角陣型瞬間炸裂。
整個過程沒有任何伴奏，只有乾脆利落的腳步聲、衣服布料的摩擦聲和粗糲厚重的人聲。
Kiko原本帶著輕蔑笑意的臉，在影片播放到第二十秒時，徹底僵住了。
那是一種生理上的本能反應。作為一個跳了十年舞的人，她比誰都清楚要在沒有節拍器、沒有音樂底鼓的情況下，三個人將肌肉發力點同步到這種程度需要多恐怖的核心控制力。
汗水順著Kiko的脊背滲了出來。
這根本不是什麼素人，這是三頭人形兇獸。
但她不能退。極光娛樂的顏面在這間直播間裡。
她猛地按下暫停鍵，影片畫面定格在夏禾頭髮甩起、面目猙獰的一個瞬間。
「停一下。」Kiko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充滿鄙夷，「大家看到了嗎？這就是路導推崇的真實？」
她用滑鼠圈出影片裡的幾個點。
「第一，表情管理零分。作為偶像，在鏡頭前展示這種扭曲的、痛苦的面部肌肉，是對觀眾的視覺霸凌。第二，形體粗糙。那個短頭髮的女生，動作確實大，但用力過猛，完全失去了女團應有的柔美和甜度。第三，這高音也就是靠扯著嗓子乾嚎，連個最基本的混聲技巧都沒有。」
Kiko攤開雙手，對著鏡頭搖了搖頭。
「偶像工業之所以存在，就是為了過濾掉這些原生態的雜質。這三個人，更適合去馬戲團，而不是舞臺。這就是一場披著真實外衣的譁眾取寵。」
她本以為這番「專業」的點評能穩住粉絲的基本盤。
但直播間的彈幕在經歷了短暫的停滯後，迎來了前所未有的暴漲。
這一次，不是普通網友，而是一批頂著黃V認證的專業人士帳號下場了。
一個ID為「華夏聲樂研究院-趙克」的帳號發了一條加粗加紅的醒目彈幕。
「滿嘴胡言亂語！那個主唱用的根本不是扯嗓子，是極其標準的咽音結合重機能胸聲！在那種強度的律動下，能保持橫膈膜下沉穩定聲帶閉合，你跟我說這是乾嚎？你們極光的女團離了修音軟體能唱準一個八度嗎？」
緊接著，第二個認證帳號「專業街舞裁判-老雷」進場。
「用力過猛？可笑至極。那個平頭女孩極致的肌肉控制！你一個跳韓團流水線工業舞的，有什麼資格去評判？」
這兩個重磅彈幕一出，直播間的風向瞬間逆轉。
潛水已久的路人徹底爆發。
「連老雷都炸出來了！Kiko這波算踢到鋼板了。」
「神特麼馬戲團。人家那叫實力，你們那叫擺陣型。」
「我就說為什麼看《實力》的時候頭皮發麻，原來真的是降維打擊。」
Kiko看著螢幕上瘋狂滾動的專業術語和漫罵，臉色煞白，十級美顏濾鏡都掩蓋不住她此刻的慌亂。
她張了張嘴，試圖反駁，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更讓她崩潰的是，一直高掛在直播間貢獻榜第一的大粉頭「糖心小熊」，突然發了一條長彈幕。
「粉了極光三年，花了幾十萬打投。今天看了路遠的影片，再聽聽Kiko老師強詞奪理的點評，突然覺得很沒意思。這粉絲，我不當了。」
說完，榜一大哥的頭像瞬間變灰，退出直播間。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大批極光粉絲開始倒戈、取關。
直播間的熱度曲線呈現出一種斷崖式的墜落。
Kiko徹底喪失了表情管理。她手忙腳亂地去抓滑鼠想要關閉直播，手肘卻碰倒了桌上的星巴克。冰冷的咖啡潑在鍵盤上，冒出一陣刺鼻的青煙。
「抱歉，裝置故障，下播了。」
螢幕瞬間黑屏。
申城，觀止工作室。
路遠坐在老闆椅上，雙腿搭在辦公桌邊緣，手裡端著一碗剛送來的重辣螺螄粉。平板電腦上停留在Kiko黑屏的直播間。
路遠挑起一筷子酸筍送進嘴裡，辣得直吸氣。
他搖了搖頭。
【資本家養的狗就是不懂事。明知道實力有代差，非要湊上來送人頭。】
路遠放下筷子，拿起紙巾擦了擦嘴。影片引爆全網只是第一步，極光娛樂的反應都在意料之中。
接下來，這幫被撕下底褲的資本，絕對會動用所有暗線資源進行反撲。
不過這都無所謂。
路遠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
任何陰謀詭計在實力面前都是紙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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