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打歌臺，後臺公共候場區。
空間開闊的大廳被強光燈照得亮如白晝。空氣中混雜著高定香水的甜膩味、髮膠的刺鼻味以及各路人馬交鋒的火藥味。
極光男團Star-X剛剛從紅毯上退下來，坐在最顯眼的中心休息區。
十幾名黑衣保鏢如鐵桶般將他們圍在中間。幾名生活助理正跪在地上為他們整理西裝下襬。
隊長李澤宇斜靠在沙發上，手裡把玩著一副鑲嵌著施華洛世奇水晶的定製監聽耳返，眼神卻像毒蛇一樣，死死盯著剛剛走進大廳的觀止工作室一行人。
剛才紅毯上的風頭被強行剝奪，讓他此刻的虛榮心被怨毒填滿。
「這年頭，什麼阿貓阿狗都敢來打歌臺蹭鏡頭了。」李澤宇故意拔高音量，將那副百萬級耳返扔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可別一會兒在臺上破了音，髒了各位評委的耳朵。」
周圍其他公司的藝人們噤若寒蟬，沒人敢接茬。
誰都知道，今晚是極光的主場。
陳冰三人坐在角落的長條沙發上。她們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閉目養神。
經過路遠的調教，這種低階的挑釁在她們眼裡，簡直就像狗吠一樣無聊。
「各位老師請注意，直播抽籤環節馬上開始。」現場執行導演拿著大喇叭，聲音在候場區迴盪。
鏡頭瞬間切入後臺。全國千萬觀眾的目光匯聚於此。
一個透明的亞克力抽籤箱被擺在正中央。按照星光打歌臺的賽制，出場順序由各團隊經紀人隨機抽取。
越靠後，觀眾情緒被預熱得越充分，越是黃金位置。
幾支二線隊伍抽完後，極光男團的經紀人滿面紅光地走上前，將手伸進箱子。
「Star-X，第五位出場！」執行導演大聲宣佈。
一共六支隊伍，第五位，是最完美的壓軸黃金位。
大廳裡響起一陣阿諛奉承的掌聲。李澤宇對著鏡頭露出一個胸有成竹的微笑。
最後，輪到觀止工作室。
王哥深吸一口氣，頂著全場看笑話的目光，走到抽籤箱前。他將手伸進去，臉色卻在瞬間變得煞白。
箱底，孤零零地躺著最後一張紙條。
他不用看也知道上面的數字。第六位，也就是倒數第一。
按照打歌檯曆年來的收視曲線，在王牌男團第五位出場完成最高潮的表演後，現場和直播間的絕大部分觀眾都會認為比賽已經結束，從而產生大規模的退場和斷播。
這個倒數第一，在業內被稱為「垃圾時間」。在這個時間段出場，面臨的將是冷清的臺下、疲憊的評委和毫無懸念的收視暴跌。這是明晃晃的惡意處刑！
王哥雙目赤紅。他猛地將那張寫著「6」的紙條拍在桌面上，轉頭怒視執行導演，胸口劇烈起伏，當場就要爆發：「你們這箱子裡明明——」
一隻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搭在了王哥的肩膀上。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堅決，將他即將噴湧而出的怒火硬生生壓了回去。
路遠站起身。
他沒有理會王哥急切的目光。沒有暴怒，沒有控訴黑幕，甚至沒有看那個抽籤箱一眼。
他只是站在數千萬直播機位的正前方，慢條斯理地低頭，整理了一下純黑風衣的袖口。在全場死寂中，路遠突然溢位一聲極短、極輕的嗤笑。
那笑聲在麥克風的放大下，透著一種骨子裡的輕蔑。
路遠抬起頭。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直接越過攝像機，越過執行導演，毫無阻礙地鎖定了坐在中心沙發上的極光男團。
「王哥，急什麼。」路遠的聲音慵懶、平緩，沒有任何情緒的起伏，卻如同一記重錘敲在所有人的心上，「別讓大家難做。」
他微微傾身，目光充滿了一種上位者看螻蟻般的悲憫：「其實我完全能理解你們主辦方，也很理解那邊的幾位小男生。畢竟……」
路遠頓了一秒，嘴角勾起一抹鋒利如刀的弧度：「如果不動用這點見不得光的小手段，把我們強行塞進垃圾時間避開正面交鋒。我猜，你們可能連站在我們前面的勇氣都沒有。」
全場譁然！死寂瞬間被這句話徹底撕裂！
狂！太狂了！
在這個充斥著人情世故、就算被穿小鞋也要滿臉堆笑的娛樂圈，路遠居然在全國最高級別的直播鏡頭前，直接撕破了所有的遮羞布！
這句傷害性不大、侮辱性卻極強的頂級嘴炮，瞬間將賽制霸凌解構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把原本的「受害者」身份，硬生生拔高成了「因為太強所以被資本恐懼」的無敵姿態！
李澤宇的臉色瞬間漲成豬肝色，額頭青筋暴起。他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指著路遠，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失去控制：「你他媽少在這裡虛張聲勢！倒數第一就是倒數第一！等我們在臺上把場子炸翻，我看你們幾個殘次品對著空臺子怎麼哭！」
路遠對這種無能狂怒連回應的興趣都沒有。他隨意地聳了聳肩，轉身重新坐回角落的沙發上。
陳冰、阿K、夏禾三人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話。只是在路遠坐下時，她們看著對面暴跳如雷的男團，同時發出了一聲冷笑。
那種看死人的眼神，比任何言語都更具殺傷力。
後臺的壓抑氛圍已經被點燃到了爆炸的臨界點。
不知過了多久，前臺突然傳來山呼海嘯般的狂熱尖叫聲，幾乎要將演播廳的屋頂掀開。
伴隨著重金屬混合著劣質電子音的伴奏轟鳴，極光男團Star-X終於踏上了他們精心準備、自以為穩操勝券的黃金舞臺。
他們帶著極度的憤怒和急於證明自己的傲慢，衝了出去。
路遠端起枸杞茶，喝了一口。他太清楚了。帶著這種失控的情緒上臺，在全開麥的高壓環境下，用力過猛就是一場災難。
所謂的黃金位置，已經被他輕飄飄的一句話，變成了對方給自己挖的墳墓。
路遠微微側頭，從口袋裡摸出那個裝載著《Siren》工程文件的黑色隨身碟。
他抬手，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隨意的拋物線。
阿K穩穩地伸手，一把將隨身碟攥在掌心。
「去吧。」路遠閉上眼睛，向後靠在沙發背上，語氣裡帶著一種終於要下班的慵懶和殘忍。
「去給他們聽聽。什麼叫真正的降維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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