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藝術中心外，長達五十米的紅毯猶如一條被鎂光燈徹底點燃的烈焰之路。
初秋的夜風根本吹不散這裡的燥熱。
快門聲像一萬隻在夏日裡瘋狂振翅的蟬，聒噪、密集，帶著讓人耳鳴的狂熱。
空氣中混雜著高階香水、髮膠和汗液的氣味，令人腎上腺素飆升。
外圍的安保人員手挽著手組成兩道人牆，保安大哥們胳膊上青筋暴起，死死抵擋著隔離帶外幾乎要陷入癲狂的粉絲。
在這片近乎沸騰的喧囂中，路遠單手插在黑色長風衣的口袋裡，踩著閃光燈鋪就的白晝，不疾不徐地往前走著。
他走得很慢。
外人看著，只覺得這位年輕導演步伐沉穩，氣場從容，簡直把鬆弛感拿捏到了極致。
但只有路遠自己心裡清楚，慢，完全是因為這套贊助的高定皮鞋底子太硬，走快了絕對磨腳。
「什麼紅毯豔壓，都不如回去打一局遊戲。」路遠在心裡無聲地嘆了口氣，把視線平穩地投向前方那扇通往內場的雕花大門。
媒體區的記者們嗓子都快喊劈叉了。
「路導！看左邊！」
「路遠！這邊！揮個手啊路導！」
無數長槍短炮試圖捕捉他哪怕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但路遠那張輪廓分明的臉上沒有絲毫多餘的表情，深邃的眼眸裡透著一種對周遭喧囂的絕對漠然。
就在路遠即將走到紅毯盡頭的採訪區時，一個留著寸頭、胸口掛著某知名八卦媒體工作牌的記者，眼睛瞬間亮得像兩盞探照燈。
這傢伙是圈內出了名的「刺頭」，叫王強。
王強仗著身材瘦小，憑藉泥鰍般的身法，硬生生從兩個同行腋下鑽了過去，擠到了最前面。
剛才陳飛被保安像拎小雞一樣扔出紅毯的畫面，早就透過現場直拍傳遍了全網。
王強很清楚，陳飛算是徹底廢了，但這潑天的流量，他今天必須硬吃下來！
只要把話筒懟到路遠臉上，激怒他！只要路遠在這個場合爆出一句粗口，或者稍微露出一點張狂與不屑，明天全網就會鋪天蓋地刷滿《路遠紅毯耍大牌，資本霸凌同行》的黑通稿。
到時候，他的年終獎就穩了！
想到這裡，王強將帶有自家Logo的收音話筒，猛地伸了出去，幾乎要戳到路遠的下巴。
「路導！」王強的聲音大得有些破音，瞬間壓過了周圍所有的快門聲，「請問您對剛才上星娛樂的陳飛，和您穿了同款高定，卻被保安強行驅逐下紅毯這件事怎麼看？您不覺得這種動用特權的物理清場，對同行缺乏最基本的尊重嗎？！」
這個問題極度刁鑽，簡直就是往油鍋裡潑水，充滿了惡意的引導和挖坑。
周圍的同行記者們倒吸一口涼氣，看王強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敢在這個風口浪尖觸路遠的黴頭，這小子是真的不要命了。
整個採訪區在這一秒鐘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的鏡頭瞬間齊刷刷地對準了路遠的臉，網路上同步觀看直播的上千萬網友也跟著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路遠冷臉，等他發飆，或者等他公關式地打太極。
然而，如果是圈內其他明星，這會兒肯定臉色鐵青，或者尷尬地讓安保把人拉走。
但路遠只是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後退，也沒有伸手去推開那支討厭的話筒。
他在腦海中隨手點開了系統面板，【神級微表情控制】瞬間發動。
路遠微微偏了偏頭，原本那雙深邃、高冷、透著距離感的眼睛裡，那一層生人勿近的堅冰化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純粹、清澈見底的疑惑。
他眉頭輕輕聚攏，那神態，簡直就像個認真聽講卻死活沒聽懂老師題目的三好學生。
「陳飛？」
路遠薄唇微啟，低沉的嗓音透過王強手裡的話筒，清晰無比地傳遍全場。
「是誰？」
極其簡單的四個字。
語氣平淡到了極點，甚至聽不出一絲一毫的嘲諷與不屑。但這恰恰是最致命的地方。
路遠的微表情控制早已達到了超凡入聖的境界，他此刻展現出來的那種「我真的完全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的陌生感，真實得沒有半點表演痕跡。
王強臉上那種期待大新聞的興奮瞬間僵住了，猶如被人迎面潑了一盆帶著冰碴子的液氮。
他出門前在腦子裡演練了十幾套應對路遠發怒的話術，甚至連怎麼裝弱勢群體都想好了。
但他唯獨沒算到，路遠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直接一腳把整個事件的地基給踹了個稀巴爛！
「路導……您開什麼玩笑。」王強幹嚥了一口唾沫，感覺後背一陣發涼，只能強撐著舉起話筒補充，「陳飛啊！上星娛樂今年最火的新晉頂流！剛剛就在這條紅毯上，和您穿了一模一樣的衣服……」
路遠看著王強的眼睛，眉頭漸漸舒展，隨後恍然大悟般地點了點頭。
「哦……」路遠拖長了尾音。
他看著那個僵硬的記者，眼神裡的清澈與真誠愈發濃烈，緊接著，發出了一個來自靈魂深處的真誠反問：
「所以，今天這場合，主辦方還請了網紅來暖場嗎？」
轟——！
這句不帶半個髒字、卻字字誅心的話語，如同在紅毯盡頭引爆了一顆當量驚人的核彈。
全場死寂了兩秒鐘。不遠處的保安大叔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連維持秩序的手都鬆懈了一下。
緊接著，直播間裡的彈幕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整個螢幕，密密麻麻連人臉都看不清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臥槽！神特麼網紅暖場！】
【絕殺！這就是絕殺！我不認識你，我甚至不知道你是幹嘛的！】
【頂級降維打擊！你以為你在跟路遠打擂臺，路遠真誠地問你是不是來雜耍的！】
【蝦仁豬心啊！陳飛要是看到這個直播，估計得當場吐兩升血吧！】
【路神這表情太絕了！真誠！實在是太真誠了！真誠得我都心疼那個挑事的記者了！】
【陳飛：我糊作非為。路遠：你哪位？】
紅毯上，路遠連多看那個呆若木雞的寸頭記者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裝逼？不，他只是在賺積分，順便陳述一個在他眼裡理所當然的事實罷了。
在一個手握系統、隨時能爆發出神級演技的掛逼面前，那些靠著工業流水線包裝出來的所謂頂流，沒有作品沒有底蘊，可不就是隻會蹭紅毯的網紅嗎？
他單手插兜，收回視線，再沒有理會周圍那些已經徹底陷入癲狂、瘋狂按動快門的媒體。
路遠邁開長腿，越過警戒線，從容不迫地推開了內場那兩扇沉重的包銅胡桃木大門。
隨著大門緩緩閉合，外面的喧囂與刺眼的閃光燈被徹底截斷。
內場的光線相對暗淡，穹頂巨大的水晶吊燈散發著帶著年代感的暖黃色光暈。
路遠還沒來得及完全適應眼前的光差，便極其敏銳地感覺到了幾道極具資歷與審視意味的銳利目光。
那些目光和外面狂熱的粉絲、嗜血的媒體截然不同。
它們來自VIP放映廳最核心的前排沙發區。
坐在那裡的，有滿頭銀髮、手裡盤著兩顆包漿老核桃的圈內老派電影大鱷；也有雙手拄著紅木手杖、冷眼旁觀的頂級資方製片人。
他們就像幾隻蹲在陰暗樹枝上的老邁座山雕，帶著挑剔、冰冷以及毫不掩飾的刻板偏見，齊刷刷地鎖定了剛剛進門的路遠。
在這些舊時代的掌權者眼裡，路遠躥紅得太快，行事太野蠻，就像個毫不講理的破壞者，動不動就砸爛他們經營多年的名利場規則。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無形的硝煙味。
路遠的腳步頓了頓，視線掃過那幾個老頭子，嘴角輕輕挑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老頭們，希望你們今天帶了降壓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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