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震動得像只觸電的蛤蟆，在床沿邊瘋狂蹦躂，幾乎要砸在地板上。
路遠嫌棄地嘖了一聲。
電視螢幕上，《血肉暴君2》的隱藏關卡正打到最關鍵的階段。
他操控的角色差一絲血就能觸發處決動畫，結果手柄一抖，角色被BOSS一巴掌拍成了漫天血霧，螢幕瞬間灰暗。
「靠。」路遠長嘆一口氣，脾氣肉眼可見地變差了。
他伸長手臂撈過那個罪魁禍首的手機，看都沒看直接滑開接聽鍵，順手開了擴音，扔在柔軟的沙發扶手上。
「說。」路遠只吐出一個字，雙手重新握緊手柄，準備讀檔重開。
「路……路總！都瘋了！」
電話那頭，經紀人王哥的聲音嘶啞得完全變了調，破音裡帶著粗重的喘息，活像剛跑完一千米體測的胖子。
「伺服器癱瘓了……全癱瘓了啊路總！」王哥語無倫次，聲音裡透著一種幾乎要缺氧的狂熱。
路遠盯著螢幕上的讀條畫面，往嘴裡塞了片薯片，漫不經心地問：「微博伺服器？又不是第一次，至於像見鬼一樣嗎？」
「不是微博！微博只是前菜！是光影網！電影評分網！還有國內最大的獨立影評人論壇！」
王哥幾乎是在用盡全身的力氣對著麥克風嘶吼：「就在十分鐘前，因為短時間湧入的IP太多，硬生生把這三個主伺服器全給乾死機了！」
「您快看熱搜第一！快看陳老發的文章！」
陳老？陳天石？
那個在VIP放映廳裡，全程端著老學究架子、滿臉寫著「我是來挑骨頭」的華夏影協副會長？
路遠終於按下了手柄的暫停鍵，放下薯片，抽了張紙巾擦擦手。
他拿過手機，退回主介面，隨手點開微博的熱搜榜單。
根本不需要刻意去尋找。一個刺目且猩紅的「爆」字，就像一枚重磅炸彈，死死釘在熱搜榜單絕對的C位。
詞條極其簡單粗暴，沒有任何花裡胡哨的營銷修飾和飯圈控評：
#陳天石長文，路遠封神#。
就這九個字，帶著碾壓一切資本炒作的恐怖氣場，高高在上地俯視著榜單下面那些爭奇鬥豔的流量熱搜。
路遠挑了挑眉，點開詞條。
置頂的第一條，就是陳天石透過官方認證帳號以及個人公眾號同步釋出的一篇長達五千字的超長影評。
文章的標題，帶著一種舊時代文人特有的肅穆與沉重，又彷彿是一聲力透紙背的嘆息——
《深淵的凝視，時代的巨錘：論路遠與他撕裂的虛假盛世》。
路遠手指滑動螢幕，快速瀏覽著密密麻麻的文字。
開篇第一句，陳天石沒有任何學術大佬的鋪墊，直接將自己過去引以為傲的資歷，無情地踩在腳下摩擦。
「我曾帶著最傲慢的偏見走進放映廳，我以為我將看到一場資本運作下的流量狂歡，一次譁眾取寵的無病呻吟。」
「但我錯了。錯得離譜。在這場長達一百二十分鐘的靈魂獻祭面前，我過去三十年積累的所有影評標準、所有條條框框，都成了刻板且可笑的廢紙！」
字裡行間，完全沒有了他在放映廳裡的那種高高在上，反而透著一股近乎朝聖般的狂熱與戰慄。
在這篇長文的核心段落，陳天石甚至動用了極其專業且細膩的筆觸，近乎走火入魔般地逐幀拆解了路遠在防空洞泥水裡的那場高潮戲。
「在那場暴雨中，當路遠將半張臉埋進腥臭的泥水，當他抬起頭，喉嚨裡發出那聲不似人類的淒厲慘笑時。」
「我坐在第一排，冷汗浸透了我的後背。我沒有看到任何表演技巧！沒有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體驗派，沒有表現派，什麼流派都沒有！」
「我只看到一個活生生、血淋淋的人！他眼底那抹死寂的凝視，根本不是在看向攝影機鏡頭，而是直接越過了大銀幕，化作一把生鏽的尖刀，刺穿了這個被工業糖精和虛偽流量死死包裹的畸形時代！」
這段文字寫得極富感染力，隔著螢幕都能感受到這位老牌影評人內心的驚濤駭浪。
陳天石繼續在文章裡瘋狂輸出：「那雙眼睛在質問我們每一個人：這就是你們心安理得享受的真實嗎？」
「極其恐怖的微表情控制能力，極度剋制卻又充滿毀滅感的情緒張力！塵埃裡亦可藏星火，平凡中自能育傳奇！」
「但在這個流量至上的時代，我們親手掐滅了星火。直到路遠站了出來。」
「我曾無數次痛心疾首地斷言內娛已死。但路遠以一己之力，生生撕開了這沉重的夜幕！」
「路遠，是這糜爛的內娛裡，唯一的一束光。他不僅僅是一個演員，一個導演，他是這個時代的執劍人！」
文章的末尾，陳天石甚至放下了一切身份，以個人名義，向國內所有學院派教授、電影從業者發出了一道近乎命令的呼籲：
「我懇求你們，立刻放下手裡那些腐朽的偏見，走進電影院，去接受一次洗禮！」
路遠的手指停在螢幕上，深吸了一口氣。
老實說，這老頭寫得有點太中二了，但殺傷力絕對是核彈級別的。
陳天石的背書，就像是一把尚方寶劍，徹底摧毀了所有潛伏在暗處的黑粉，以及對家水軍的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評論區已經徹底瘋了，翻滾的速度快得連殘影都看不清。
原本還在試圖帶節奏、挑刺說路遠的幾個天星娛樂營銷號，剛發出一句酸話，瞬間就被真實網民和各大官媒的轉發洪流淹沒、當場氣化。
熱評第一，點贊量在短短半小時內突破了兩百萬：
「全體起立！連內娛活閻王都低頭滑跪了！我的天，陳老居然用『神蹟』和『執劍人』來形容一個年輕導演！這波是在大氣層啊！」
緊接著下面的回覆排著隊刷屏。
「什麼叫降維打擊？這就叫專業！那些平時破個手指頭都要發三條微博的流量小鮮肉，都給我滾進來好好看、好好學！」
「今天起，誰還敢黑路遠？誰黑他，誰就是內娛的千古罪人，我第一個提著鍵盤順著網線過去拼命！」
「給路神磕頭！萬般苦，眾生渡，路神用他的破碎感渡了我的靈魂！這才是真正的藝術家！」
瘋狂，極度的瘋狂。
不僅是普通網友，電影學院院長、國家大劇院首席編導、……
這些平時高不可攀的大佬們，彷彿接到了統一的衝鋒號令，紛紛在凌晨時分發布跟帖。
他們用各種極致的溢美之詞、最華麗的排比句，將路遠硬生生捧上了一個不可逾越的神壇。
這是一場史無前例的、由權威自發推動的造神運動。
全網無死角封神，贏麻了！
「嗡——嗡——嗡——」
路遠的手機還在茶几上瘋狂震動個不停，來電顯示和微信彈窗交替閃爍。
那全都是各路頂尖資本、圈內一線大佬、曾經看不起他的製片人們，試圖擠破頭皮新增他微信、想抱大腿的提示音。
而在寬敞昏暗的臥室裡。
電視螢幕上的遊戲待機畫面泛著幽藍的光，映在路遠那張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打哈欠的臉上。
他看著滿屏的「偉大」、「神蹟」，忍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無力地嘆了口氣。
「這幫老頭子，腦補能力怎麼比那些追星的小女孩還要離譜？」
「我就是花積分買了個特效傷，順便不想說話裝了個高冷，怎麼就成拯救內娛的執劍人了？」
就在路遠腹誹的瞬間。
【叮——系統提示】
【檢測到海量觀眾產生極致的心疼、崇拜與震撼交織的意難平情緒！】
【意難平值+！】
【意難平值+！】
【意難平值+！】
……
腦海中的系統提示音已經徹底連成了一片極其刺耳的尖嘯，像是有一臺重型收割機在他的神經裡瘋狂運作。
視網膜上，積分欄裡的數字，正在以一種恐怖的幾何級數瘋狂跳動、井噴式暴漲！
路遠看著積分餘額，眼睛終於亮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行吧，不管你們怎麼迪化，只要能爆金幣，你們就算說我是外星人救世主都行。」
他隨手將手機切到徹底的勿擾模式，徹底掐斷了外界的一切喧囂，然後遠遠地扔到沙發深處。
伸手抓起茶几上那包吃到一半的薯片，掏出一片塞進嘴裡，咬得咔咔作響，鹹香的滋味在口腔瀰漫。
「工作結束，誰也別想攔著我拯救世界。」
「不管了。先把這關的隱藏BOSS切了再說。」
路遠重新握緊手柄，毫不猶豫地按下繼續鍵。
遊戲內血肉橫飛的砍殺音效，再次在寬敞靜謐的臥室裡轟然炸響。
窗外，申城的夜色依然深沉如墨。
而在這座城市的無數個亮著暖光檯燈的書房裡，那些一輩子自視甚高的老派影評人們，正頂著通紅的眼眶，老淚縱橫且手指顫抖地敲擊著鍵盤。
他們滿臉虔誠，室內的氣氛莊重得如同在聖彼得大教堂進行著最神聖的禱告儀式。
一方是磕著薯片砍BOSS的鹹魚樂子人，一方是感動得痛哭流涕的文藝巨擘。
這種極度割裂的極致反差，構成了這個喧囂夜晚，最魔幻、也最爽快的一抹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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