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戈壁，實景拍攝基地。
一輛漆黑的防彈房車孤零零地停在沙丘背風處。車窗緊閉，空調開到了最舒服的二十四度。
路遠盤腿癱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懷裡抱著最新款的遊戲掌機，大拇指瘋狂搓動搖桿。旁邊的小方桌上放著一盤切好的冰鎮西瓜。
「大招！放狗咬他！漂亮，絲血反殺！」路遠咬了一口西瓜，內心暢快無比。
「砰！」房車門被粗暴地推開。
一股裹挾著黃沙的冷風灌了進來。經紀人王哥頂著一頭亂髮，手裡攥著個平板電腦，氣急敗壞地衝了進來。
「老闆！你還有心思打遊戲！天星娛樂那邊欺人太甚了！」王哥一腳踹上車門，把平板重重磕在桌子上。
螢幕上，微博熱搜第一條明晃晃地掛著個暗紅色的「爆」字：
#仙劫兩億好萊塢特效先導片#
點開影片，是天星娛樂投資的S級古偶劇《仙劫》。畫面裡，塗著三層厚重粉底、留著龍鬚劉海的男主角，站在一頭散發著五顏六色螢光的特效神獸上。
衣袂無風自動，手裡拿著一把發光的塑膠劍，正對著綠幕瘋狂凹造型。
路遠連眼皮都沒抬，繼續盯著掌機螢幕：「這塑膠味兒燻得我眼疼。怎麼了？」
「他們買水軍拉踩我們！」王哥氣得直跺腳，劃出下面的評論區。
評論區裡清一色全是高贊水軍帶節奏：
「看看人家《仙劫》這質感，這才是華語重工業！」
「聽說那個什麼《流浪的星空》跑大西北拍泥巴去了？窮得連個CGI特效工場都請不起吧？」
「路遠就是個大忽悠，拿著威尼斯的獎到處招搖撞騙。拍科幻不用綠幕？等著看他搞出個鄉鎮企業家畫風的破爛玩意兒！」
王哥眼眶都紅了：「老闆，這幫孫子買營銷號全網碰瓷咱們！我這就聯絡公關部，砸錢買熱搜跟他們幹！把咱們的實景佈景圖放出去！」
「別動。」
路遠手指一頓，遊戲裡的角色被boss一刀砍死。他嘆了口氣，隨手把掌機扔在沙發上。
「去回應那坨發光的狗屎，只會弄髒我們的鞋。」路遠拿起牙籤戳了塊西瓜放進嘴裡，眼神冷淡，「他們花兩億買一堆光汙染，就讓他們自己爛在糞坑裡。」
路遠擺擺手，滿不在乎地趕人，「出去把門關嚴實點，沙子都進來了。別打擾我通關。」
房車外，片場邊緣。副導演老李正蹲在吉普車輪帶旁邊抽悶煙。
他刷著微博，看著《仙劫》水軍那些惡毒的嘲諷，氣得夾煙的手都在抖。
「拍泥巴？鄉鎮企業家畫風？」老李咬牙切齒，「去你媽的！」
老李氣血上湧，直接開啟手機相簿，翻出三天前他用手機隨手抓拍的一張照片。沒有修圖，沒有濾鏡，連構圖都沒講究。
他直接點開微博，把照片發了出去，甚至連一個字都沒配。
僅僅十五分鐘後。
千萬級影視大V「毒舌老北」正坐在電腦前，滑鼠滑過私信裡《仙劫》片方發來的控評報價單。
隨手重新整理微博頁面，副導演老李剛剛上傳的照片躍入眼簾。
燃燒了一半的菸頭掉在鍵盤上，老北沒理會燙卷的塑膠鍵帽。他上半身前傾，眼球緊緊鎖住顯示器。
這照片構圖業餘，色調發灰，沒加任何濾鏡修飾。
輿論風向當即大變。上一秒還在評論區跟風調侃《流浪的星空》「鄉鎮土味」的鍵盤俠，手指懸空停頓。
原本準備傳送的嘲弄詞彙，被默默逐行刪掉。
那張沒有任何美顏加持的照片，展現出一種極具攻擊性的生猛質感。
灰黃暴土的沙塵背景中，退伍老兵群演們套著笨重防護服。他們沒弄妝發，沒有偶像包袱。
粗硬的手臂死死抵在一根巨大的金屬推力杆上。脖頸和手背上的青筋全數暴起。
靜態畫面卻把那種讓人頭皮發麻的真實力量感傳達到了螢幕外。
網友們自發地把《仙劫》的精修截圖和老兵劇照拼在了一起。
極具荒誕意味的對比圖在幾分鐘內傳遍全網。
左邊：厚重粉底、龍鬚劉海、五彩斑斕的塑膠特效光汙染，男主懸在半空裝模作樣。
右邊：漫天黃沙、滿臉泥垢、粗糙沉重的鋼鐵機械，老兵青筋暴突的生死抗爭。
內娛觀眾被按在地上摩擦了十幾年的審美，在這一刻被瞬間重塑。
「草……我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這才是TM的史詩！」
「看了右邊，再看左邊，我只覺得噁心！《仙劫》那就是一堆發光的工業垃圾！」
「誰說科幻必須要綠幕？這鋼鐵的冰冷質感，老兵眼裡對抗死亡的決絕，好萊塢算個屁！」
「心疼路導！他帶著一群老兵在大西北吃沙子拼命，卻被一群連眼線都要畫一個小時的小鮮肉嘲諷窮？」
網路情緒瞬間失控。無數路人粉轉化為狂熱死忠，衝進《仙劫》的官微瘋狂輸出。
天星娛樂買的營銷號在這股恐怖的真實震撼面前，被衝得潰不成軍，集體閉麥。
下午兩點，某央視官方微博轉發了那張拼圖。
配文只有五個字：「這才是脊樑。」
一錘定音！《仙劫》直接被打入深淵，淪為內娛笑柄。
而在風暴的最中心。
【叮！致鬱值持續暴漲中……】
防車裡，正咬牙切齒打著遊戲終極boss的路遠，被腦海裡連珠炮般的提示音炸得一激靈。
「臥槽？這麼多分？」
路遠看了看窗外的漫天黃沙，又看了看手裡的掌機。
撓了撓頭，心安理得地收下了這筆鉅款，繼續埋頭幹bo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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