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止工作室，商務部。
老李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桌面上，五份裝訂精美的意向書一字排開。
法國百年珠寶世家、國內新能源汽車龍頭、歐洲頂級高定服飾品牌……每一個名字，在各自的領域都擁有著絕對的話語權。而現在，他們為了拿到《西遊·妖猿》的聯名資格，不僅全盤接受了觀止設立的嚴苛門檻，更在利潤分成上做出了前所未有的讓步。
老李將這五份意向書小心翼翼地裝進黑色的真皮公文包裡。他站起身，理了理西裝的下襬。走出辦公室時，外面的辦公區依然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電話鈴聲、鍵盤敲擊聲交織在一起。員工們看到他走出來，紛紛停下手頭的工作，投來敬畏的目光。
老李沒有停留，徑直走進電梯，直達地下車庫。
黑色的商務車平穩地駛出大廈。車窗外，申城的霓虹燈開始閃爍。老李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海裡覆盤著今天的幾場硬仗。
大獲全勝。這是他職業生涯中最輝煌的一天。但不知為何，他突然想起了上午被趕走的那個風尚國際的趙德龍。趙德龍臨走時那個陰沉、不甘的眼神，像一條躲在暗處的毒蛇。
老李睜開眼，拿出手機，給公關部總監發了一條資訊，叮囑他們最近盯緊網路輿論，防備有人暗中使絆子。
安排妥當後，他催促司機加快速度。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把這份戰果彙報給老闆。
半小時後，商務車停在了一處高檔公寓的地下車庫。
老李提著公文包，快步走向電梯。到達頂層，剛出電梯，他就看到了同樣有事過來找路遠的王哥。
王哥看到老李，將菸頭按滅在旁邊的垃圾桶裡。「老李，這麼晚了還跑過來？」
「天大的好訊息。」老李拍了拍手裡的公文包，壓低聲音，語氣裡透著掩飾不住的亢奮，「五家頂級品牌，全簽下來了。沒有任何附加條件，全按我們的規矩辦。我得馬上向老闆彙報。」
王哥嘆了口氣，伸手攔住了他。「聽我一句勸，現在別進去。老闆正在『閉關』。」
老李一愣。老闆為了新專案，竟然拼到了這種地步？他看了看手裡的公文包，猶豫了一下。「我只進去五分鐘，彙報完就走。」
王哥見他態度堅決，也不好再阻攔，只能讓開身子。「那你自己小心點，老闆現在狀態不太好。別怪我沒提醒你。」
老李點點頭，走到門前，輕輕按下了密碼。
門鎖發出一聲輕響。老李推開門，放輕腳步走了進去。
客廳裡沒有開主燈，顯得十分昏暗。厚重的遮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泡麵味。茶几上，幾個空蕩蕩的外賣盒和捏癟的可樂罐隨意地散落著。
在客廳的中央，路遠盤腿坐在地毯上。他身上穿著一件寬大的灰色連帽衛衣，背對著大門。正前方的牆壁上，掛著一臺巨大的液晶電視。螢幕上正閃爍著幽藍色的光芒。
老李放慢呼吸，悄悄走近。
路遠手裡緊緊握著遊戲手柄。電視螢幕上，是一個抽卡遊戲的介面。伴隨著一陣沉悶的音效，螢幕上閃過一道刺眼的藍光，緊接著，一張毫無價值的普通道具卡片彈了出來。
路遠的手指猛地收緊，骨節泛白。他的呼吸變得沉重起來。
老李站在他側後方，清了清嗓子。「老闆，打擾您一下。」
路遠沒有回頭，目光死死地盯著螢幕，手上的動作沒有停。又是一次十連抽。螢幕上再次閃過一片令人絕望的藍光。
路遠的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
老李見老闆沒反應，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說：「商務部這邊取得了重大突破。法國的那個珠寶世家同意了我們的對賭協議。還有國內的新能源汽車龍頭，他們不僅接受了我們的品控一票否決權，還主動提出承擔所有的宣發費用。這五份意向書，都是無條件的頂級合作……」
老李的聲音在昏暗的客廳裡迴盪，帶著一絲邀功的熱切。
「啪！」
路遠將手柄重重地扔在茶几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老李的聲音戛然而止。
路遠轉過頭。藉著電視螢幕的微光，老李看清了路遠的臉。那張平日裡總是顯得漫不經心的臉上，此刻佈滿了疲憊。
路遠眉頭緊鎖，眼神中透著極度的煩躁。他連續氪金抽卡，卻次次吃低保，這種被系統機率按在地上摩擦的挫敗感，讓他正處於暴走的邊緣。
「放桌上自己走。」路遠的聲音沙啞，帶著毫不掩飾的不耐煩，「別拿這些小事煩我，沒看我正忙著嗎？」
老李呆立在原地。他看了看手裡那幾份代表著鉅額財富和頂級行業地位的意向書，又看了看路遠的眼睛。
一陣強烈的震撼湧上老李的心頭。
他明白了。
原來在老闆眼裡，這些讓外界資本瘋狂追逐的利益，不過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看著路遠那單薄疲憊的身影，老李感到一陣揪心。
路遠聽到腦海中系統的提示音，微微一愣。他看著老李那副眼眶泛紅、欲言又止的模樣，心裡一陣無語。
他不過是抽卡沒抽中發個脾氣，這老李又在瞎琢磨什麼？
「放桌上。」路遠揉了揉眉心，揮了揮手，「趕緊下班回去休息。」
老李深吸一口氣，將公文包輕輕放在茶几邊緣。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生怕驚擾了這份沉重。他躡手躡腳地退向門口。
「老闆，您多注意身體。」老李在關門前，輕聲留下一句。
房門重新關上。客廳裡恢復了死寂。
路遠拿起茶几上的冰可樂，猛灌了一大口，冰冷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稍稍壓制了抽卡失敗的怒火。
他瞥了一眼桌上的公文包，毫無興趣地移開視線，重新拿起手柄，準備繼續和那該死的掉落機率死磕。
公寓樓下。
老李走出電梯，王哥正靠在車門上抽菸。
「怎麼樣？我說了別進去吧。」王哥吐出一口菸圈。
老李神色肅穆地搖了搖頭。
王哥愣了一下，看著老李那副彷彿經歷了某種精神洗禮的表情，半天沒回過神來。
老李拉開車門，在坐進去之前，他回頭看了一眼頂層的窗戶。「對了，王哥，風尚國際那個趙德龍，走的時候眼神不對勁。我預感他可能會搞點小動作。你讓公關部的人這幾天都精神點。」
王哥將菸頭彈飛，眼神冷了下來。「放心吧。在我們的地盤上，還輪不到這種跳樑小醜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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