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止工作室，總部資料中心。
巨大的弧形電子屏上，十幾條代表著不同維度的資料曲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下滑，其中代表「新增付費使用者」和「使用者平均停留時長」的兩條核心曲線，更是呈現出令人心驚的下跌。
會議室內，氣氛壓抑得如同凝固。
下沉市場事業部負責人張萌站在螢幕前，臉色凝重地彙報著。
「《潛龍出淵》的成功，讓整個市場都看到了豎屏短劇的巨大潛力。但它的模式太容易被複製了。」張萌指著螢幕上的競品分析，「過去半個月，市面上湧現出至少大量短劇公司，推出了多部同類型的『贅婿』、『戰神』題材短劇。」
「它們用更低俗、更擦邊的內容，配合免費觀看的模式瘋狂吸量，嚴重稀釋了我們的使用者池。觀眾的審美已經被這些劣質品喂得極度疲勞，我們的付費轉化率，相比峰值，已經跌了近四成。」
一名高管皺眉道：「我們的製作是電影級的，他們那些粗製濫造的東西，怎麼跟我們比？」
「但他們便宜，而且不要錢。」張萌苦笑一聲，「在下沉市場，免費永遠是第一生產力。團隊分析，我們急需一個具備絕對獨特性的全新IP，來徹底打破這個僵局。」
沈淵聽完彙報，一言不發地起身，離開了會議室。
他知道，這種決策，只有一個人能做。
……
路遠的頂層公寓。
激烈的遊戲音效充斥著整個客廳，螢幕上刀光劍影，絢爛的技能特效幾乎要溢位螢幕。
路遠頭戴電競耳機，神情專注，手指快得幾乎出現了殘影。
「奶媽！奶我一口！我快沒血了！」
「後面！刺客在你後面！你瞎嗎？！」
就在他指揮著團隊即將拿下對方水晶的關鍵時刻，他操控的坦克英雄，被己方一個走位離奇的射手卡住了位置，硬生生被對方集火秒殺。
【DEFEAT】
巨大的紅色失敗字樣佔據了整個螢幕。
路遠摘下耳機，臉色黑得像鍋底。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問候隊友家人的衝動，準備開啟下一局。
就在這時，沈淵走了進來。
「老闆。」
「說。」路遠眼睛盯著螢幕上的排隊計時，語氣極度不耐煩。
沈淵迅速而精煉地將短劇業務遇到的困境、市場的同質化危機以及團隊對新IP的迫切需求彙報了一遍。
路遠聽著，眉頭越皺越緊。
他的目光無意中掃過茶几，落在沈淵帶過來的那份關於閩南木偶戲班的進度報告上。照片上，那個做工精緻的「大聖」木偶頭像，讓他有了一絲靈感。
「那就拍木偶戲啊。」路遠隨口說道，語氣裡滿是敷衍和不耐，「換個賽道，別總盯著那些情情愛愛、打打殺殺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啟動了新一局的遊戲匹配。
「拍中式民俗懸疑，就講那些木偶，晚上自己會動，夠不夠新？這都想不到嗎？」
「行了，別來煩我了。」
話音落下，路遠重新戴上耳機，將自己與外界徹底隔絕，全身心投入到了新的戰鬥中。
而站在他身後的沈淵，卻像是被一道九天驚雷劈中，呆立當場，渾身僵硬。
老闆……他……
沈淵的呼吸變得急促，瞳孔因為極致的震撼而急劇收縮。
原來是這樣！
原來是這樣！
他瞬間「悟」了！
老闆在一個月前，隨手擲出千萬，去投資那個所有人都認為血本無歸的提線木偶戲，根本不是為了什麼情懷，更不是單純的慈善！
他早就預料到了！他預料到《潛龍出淵》的模式會被市場迅速複製，預料到短劇賽道會陷入同質化的血腥肉搏！
所以，他提前佈下了這步棋！
這是一個堪稱神來之筆的「B計劃」！
用一個註定虧錢的、冷門到極致的文化專案，為工作室最賺錢的現金牛業務，打造一條獨一無二、任何人都無法模仿的護城河！
這已經不是商業佈局了，這是藝術！是把人性、市場、文化、商業完美融合在一起的陽謀！
沈淵激動得渾身都在顫抖，看向路遠背影的眼神，已經從敬畏，化作了狂熱的信仰。
「我明白了，老闆！」
沈淵重重地一點頭，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因為他知道，對佈局者而言，任何多餘的解釋都是一種褻瀆。
當天下午，觀止工作室內部，一場專案啟動會召開。
沈淵親自坐鎮，直接從正在籌備《西遊·妖猿》的電影團隊中，抽調了導演徐白的核心編劇組，以及「夸父」特效基地的頂級渲染團隊。
他只有一個要求：以電影級的標準，打造一部名為《古厝夜戲》的系列懸疑短劇。
半個月後。
《古厝夜戲》在觀止的自營小程序上悄無聲息地獨家上線。
沒有預熱，沒有宣傳。
但僅僅一夜之間，口碑便透過小範圍的核心使用者，呈現出病毒式的爆炸傳播。
陰森詭異的閩南古厝，吱呀作響的木門，在燭火下被拉得細長的木偶影子，配合著那蒼涼淒厲的古樂……每一幀畫面，都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純正的東方恐怖美學。
再加上那精巧至極、反轉不斷的懸疑劇情，這部短劇瞬間引爆了全網。
「臥槽！這質感是短劇？你管這叫短劇？！」
「媽媽問我為什麼跪著看手機，這運鏡、這光影、這配樂，秒殺百分之九十九的國產恐怖電影！」
「那個木偶的眼神……我總感覺它在動！今晚不敢關燈睡覺了！」
資料徹底瘋了。
上線首日，小程序後臺的充值流水，直接衝破了三千萬大關。
更恐怖的是，《古厝夜戲》中那幾款造型獨特的「生旦淨末丑」木偶周邊，在觀止官方商城上架後，一天之內，賣出了超過十萬個！
沈淵拿著一份盈利預計超過一點五億的財務報表，再次來到路遠的公寓。
彼時，路遠正因為遊戲裡新出的卡池連續十次十連抽，次次吃滿保底而心情極度鬱悶，整個人都散發著一股低氣壓。
他接過報表，看著上面那個誇張到極點的盈利數字，又看了看自己遊戲裡那個灰色的抽卡介面，整個人都懵了。
他忍不住發出一聲來自靈魂深處的吐槽：
「這也能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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