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南溪村，晨霧還未完全散去。
村東頭那片荒廢了十幾年的空地上，三臺重型挖掘機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巨大的機械臂揚起漫天黃土，泥土的腥氣在空氣中瀰漫。
老村長拄著柺杖，站在一塊大青石上，佈滿溝壑的臉上笑開了花。
林老根站在他身旁，手裡緊緊攥著一張蓋著觀止工作室公章的施工圖紙。圖紙邊緣已經被他粗糙的手指摩挲得有些髮捲。
「老根啊，這戲臺一蓋，咱們南溪村的魂，算是徹底保住了。」老村長磕了磕手裡的旱菸袋，聲音有些發顫。
林老根重重點頭：「路老闆仁義。」
就在村民們圍在工地旁，對未來充滿憧憬時，村口那條剛鋪好碎石的土路上，突然揚起一陣滾滾煙塵。
三輛黑色的賓士商務車如同蠻橫的野豬，按著刺耳的喇叭，一路疾馳，硬生生逼得村民們往路兩邊躲閃。車隊在工地前一個急剎，揚起的灰塵撲了林老根等人一臉。
車門拉開。幾個穿著黑西裝、戴著墨鏡的保鏢率先下車，粗暴地推開圍觀的村民，清出一條道。
緊接著，一個脖子上掛著大金鍊子、腋下夾著真皮手包的胖子走了下來。這是鄰縣有名的地產暴發戶，王總。跟在他身後的，是一個油頭粉面、穿著花襯衫的瘦高個，某知名MCN機構的負責人，張總。
王總拿下嘴裡叼著的雪茄，吐出一口濃煙，皮笑肉不笑地掃視了一圈工地。
「喲，動靜挺大啊。老村長，林師傅，恭喜恭喜。」王總大步走上前，直接從手包裡掏出兩沓厚厚的百元大鈔，拍在旁邊的木桌上，「一點小意思，算我給戲臺添磚加瓦。」
老村長眉頭一皺，沒有去碰那錢：「王老闆，咱們這工程是觀止工作室全資包辦的，不差錢。您的心意領了，錢拿回去吧。」
王總臉色一沉，冷笑一聲：「老村長，別給臉不要臉。我今天來，不是來做慈善的。這片地，我看上了。我出五百萬，入股你們這個什麼傳承基地。戲臺旁邊那塊空地，我要蓋個三層樓的直播矩陣。」
張總在一旁附和，掏出最新款的摺疊屏手機，點開一段影片。影片裡，幾個穿著暴露的網紅正扭著腰，背景配著極其刺耳的電音。
「林師傅，時代變了。」張總指著螢幕，語氣輕浮，「你們在國外演那一出，確實長臉。但那玩意兒變現太慢。只要你們答應入股，我把旗下最火的十個大網紅派過來，天天在你們戲臺旁邊直播。你們負責在後面拉線，她們在前面跳舞。我保證，一個月賺的錢，比你們在國外演一年都多！」
林老根看著螢幕裡那些不堪入目的畫面，氣得渾身發抖。他猛地將手裡的圖紙護在胸前，怒喝道：「滾！這是祖師爺的戲臺，不是窯子！」
王總臉色徹底陰沉下來。他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木桌，紅彤彤的鈔票散落一地。
「老東西，敬酒不吃吃罰酒！」王總指著林老根的鼻子破口大罵，「別以為攀上了觀止的高枝就了不起！強龍壓不過地頭蛇，在這地界上，我不點頭，你們這幾臺挖掘機，明天就得變成廢鐵！」
一些窮怕了的村民看著滿地的鈔票，眼神開始閃躲。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挖掘機的轟鳴聲似乎都成了對峙的背景音。
「哦？我倒要看看，誰敢動挖掘機。」
一道冰冷、毫無溫度的聲音，突然從人群外圍傳來。
一輛黑色邁巴赫悄無聲息地停在了賓士車隊後方。車門開啟，沈淵穿著一身剪裁極簡的黑色高定西裝，踩著一塵不染的皮鞋，踏上了黃土地。
跟在他身後的，是觀止工作室首席法務，張偉。
沈淵的眼神如鷹隼般掃過王總和張總。那種常年身居高位、掌控百億資本的絕對壓迫感，瞬間讓現場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王總被沈淵的眼神盯得心裡發毛，強撐著膽子喊道：「你誰啊？少管閒事！」
張總卻是個混跡娛樂圈的人精，一眼認出了沈淵。他臉色瞬間慘白，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沈……沈總。」
沈淵沒有理會張總，徑直走到林老根面前，微微點頭致意。隨後，他轉過身，看著王總，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宣判。
「張偉，告訴這位王總，觀止的規矩。」
張偉推了推金絲眼鏡，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文件，聲音毫無起伏：「南溪村傳承基地，由觀止工作室百分之百全資控股。拒絕任何形式的外部注資、對賭或股權置換。王先生，您剛才的行為，涉嫌強迫交易與尋釁滋事。」
張偉停頓了一下，目光轉向張總：「另外，張先生。貴MCN機構旗下十三名頭部主播，因涉嫌低俗擦邊、資料造假，目前正處於平臺風控期。如果你想把火燒到觀止身上，觀止法務部不介意打到底。」
底牌被瞬間掀翻。降維打擊。
王總和張總引以為傲的資本與流量，在觀止這尊真正的資本巨獸面前，如同紙糊的玩具，不堪一擊。
王總額頭冒出冷汗，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帶著你的錢和你的垃圾，滾出南溪村。」沈淵冷冷地下達了逐客令。
保鏢們見勢不妙，趕緊護著灰頭土臉的王總和張總鑽進車裡。車隊如同喪家之犬般倉皇逃離。
臨上車前，張總隔著車窗，死死盯著林老根，咬牙切齒地放下一句狠話：「裝什麼清高！手藝人也是人，我就不信，這世上還有用錢砸不開的骨頭！」
車隊揚長而去。村民們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
沈淵沒有理會歡呼，轉身走向邁巴赫。坐進後排，他開啟隨身攜帶的平板電腦，調出傳承基地剛釋出一小時的招新公告後臺。
報名郵箱的右上角，顯示著刺眼的「999+」。
沈淵點開名單，眉頭卻緊緊地皺了起來。
名單上的照片，全都是化著濃妝、留著愛豆髮型的年輕人。履歷上寫滿了「某某選秀三十六強」、「某某平臺百萬粉絲網紅」。
「這都是些什麼人？」沈淵冷哼一聲，將名單扔在座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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