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徒弟盯著手機螢幕，熒藍色的光照亮了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
三百萬。
對於一個大半輩子都在鄉下搭臺唱戲、曾經連一件像樣的棉襖都買不起的底層手藝人來說，這是一個足以擊碎任何道德防線的天文數字。
他握著手機，手指發緊，指節用力到發青。
片刻，他撥出一口濁氣，把手機揣進兜裡，推開房門。
剛走到院子裡，他愣住了。
二徒弟和三徒弟也正從各自的屋裡走出來。藉著清冷的月光，三人互相對視了一眼。沒有說話，但彼此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們都收到了同樣的簡訊。
「走吧，去會會。」大徒弟壓低聲音，率先邁開步子。
三人趁著夜色，悄無聲息地走出了院子，朝著村口的方向走去。
村口那棵百年大榕樹下，停著一輛黑色的豐田埃爾法。車燈熄滅，只有一點猩紅的菸頭火光在車窗後忽明忽暗。
看到三人走來，車門滑開。兩個身材魁梧的保鏢分立兩側。
車廂內，辰光娛樂的副總李總，正舒舒服服地靠在航空座椅上，手裡夾著一根古巴雪茄。
辰光娛樂是內娛老牌資本，一直眼紅觀止工作室的吸金能力，這次趁著木偶戲爆火，企圖直接從內部挖角，來一招釜底抽薪。
「三位師傅，挺準時啊。」李總吐出一口菸圈，臉上掛著志在必得的笑容。
他沒有廢話，直接打了個響指。
保鏢從後備箱拎出三個銀色的鋁合金手提箱，「砰」的一聲放在三人面前的地上。
鎖釦彈開。
箱子蓋翻起。在保鏢手電筒的強光照射下，滿滿三箱嶄新的、紅彤彤的百元大鈔，散發出刺鼻的油墨味，帶來了極其強烈的視覺衝擊。
「林老根老糊塗了，死守著那些破規矩。你們還年輕，難道真打算跟著他一輩子在村裡吃土？」李總彈了彈菸灰，語氣裡全是居高臨下的施捨，「觀止給你們多少底薪？幾千？一萬？」
李總指著地上的箱子，丟擲誘餌：「這裡是九百萬現金，一人三百萬。外加申城市區一套一百平的精裝房。只要你們點頭，帶著核心手藝來辰光，我立刻把你們包裝成非遺網紅。開直播、帶貨、接代言，一天賺的錢，比你們在戲臺子後面拉一輩子線都多！」
李總靠回椅背，嘴角上揚。他太瞭解這些底層人了。窮怕了的人，在絕對的金錢面前，連靈魂都可以出賣。
大徒弟、二徒弟、三徒弟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的現金。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夜風吹過榕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李總以為他們已經動心了，正處於最後的心理掙扎階段。他得意地笑了笑，準備再加一把火：「別猶豫了，良禽擇木而棲。林老根給不了你們的，我……」
「砰！」
一聲悶響打斷了李總的話。
大徒弟突然上前一步，抬起那隻穿著舊布鞋的腳，狠狠一腳踹在中間那個鋁合金箱子上。
箱子翻滾著撞在埃爾法的車門上，一沓沓紅色的鈔票散落出來，掉在滿是泥土的地上。
李總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雪茄差點掉在褲襠上：「你幹什麼？！」
「你這錢，有股騷味。」大徒弟抬起頭，眼神中沒有絲毫對金錢的貪婪，只有一種被侮辱的憤怒。
二徒弟上前一步，冷笑一聲：「路老闆教過我們，得站著把錢掙了。！」
三徒弟拍了拍手上的老繭，語氣嘲弄：「李總，你搞錯了一件事。有些東西，你那點髒錢，買不起。」
三人齊刷刷地轉過身。
「回去告訴你們老闆，別來南溪村丟人現眼了。」大徒弟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
三人大步流星地朝著村裡走去，背影在月光下顯得無比挺拔。
李總坐在車裡，看著滿地的鈔票和三人決絕的背影，臉色鐵青。他猛地將手裡的雪茄砸在地上，暴怒地吼道：「給臉不要臉的鄉巴佬！我看你們能清高到什麼時候！」
申城。路遠公寓。
電視螢幕上，遊戲角色被Boss一刀秒殺。
路遠把手柄扔在沙發上，抓起手機。
螢幕上顯示著沈淵五分鐘前發來的彙報：「辰光娛樂的人去了南溪村，帶了現金，試圖挖角林師傅的三個徒弟。徒弟們拒絕了，把錢箱踹了。」
路遠打了個哈欠，手指在螢幕上敲擊，回覆訊息。
「查查辰光娛樂最近在搞什麼小動作。敢挖我的牆角，找個機會，直接把他們埋了。」
發完訊息，路遠重新拿起手柄。
「想挖我的人？這屆資本也太小瞧我了。」
他抓過一包薯片，撕開包裝往嘴裡塞了兩片，注意力全在螢幕的復活倒計時上。
另一邊，沈淵收到路遠的回覆，推了推金絲眼鏡。
老闆的指令很明確。埋了。
沈淵調出辰光娛樂的g公開財務報表和近期專案清單。
這家老牌公司最近步子邁得太大，資金鍊本身就緊繃。既然老闆發話，那就給他們加點槓桿。
商業場上的絞殺，往往不見血，卻能讓人傾家蕩產。
沈淵拿起座機，撥通法務部和投資部的內線。
「全面做空辰光娛樂。另外，把他們正在接觸的幾個大IP版權，全部截胡。」
夜色漸深。
南溪村的戲臺前，三個徒弟已經回去睡覺，鼾聲如雷。
而申城的資本圈裡，一場針對辰光娛樂的圍剿，已經悄然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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