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壓抑與焦灼中艱難地推進了三天。
這三天裡，網路上的「捧殺」風暴非但沒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徹底演變成了一場全網範圍內的狂歡與清算。
觀止工作室原本因為《破曉》實機演示而積攢下的極佳口碑，正在以一種令人膽寒的速度被迅速透支、腐蝕。
觀止會議室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菸草味和令人窒息的低氣壓。巨大的紅木會議桌前，觀止的核心高管們悉數在列，每個人面前的咖啡杯都空了又滿，滿了又空。菸灰缸裡塞滿了扭曲的菸蒂，彷彿他們此刻焦躁不堪的內心。
會議室前方的投影儀上，投射著一張觸目驚心的資料報表。那條代表著品牌負面評價的紅色曲線，像是一把懸在所有人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紅得滴血，紅得刺眼。
資料總監張萌站在螢幕前，面色蒼白，眼底掛著濃重的黑眼圈。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因為連續熬夜而顯得有些沙啞：「各位老總，情況已經到了最危險的邊緣。」
張萌拿起雷射筆，指向螢幕上的一組資料。「這股流量看似龐大，每天為《破曉》帶來上億的曝光率，但這完全是虛假繁榮的流量毒藥。根據我們後臺的分析系統抓取，目前全網關於《破曉》的討論中，帶有『反感』、『厭惡』、『抵制』等負面情緒的詞條，佔比已經高達百分之八十五！」
她切換了一張幻燈片，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各大論壇和直播間的真實玩家留言截圖。
「惡意捧殺已經徹底透支了我們的口碑。水軍打著我們的旗號去拉踩全網，導致普通玩家的逆反心理已經到達了臨界點。現在，連那些原本中立、甚至對我們抱有期待的硬核玩家，也因為受不了這種烏煙瘴氣的網路環境，開始轉黑。如果我們再不採取行動，觀止工作室在遊戲圈的信譽，將面臨徹底崩塌的危機。」
聽完張萌的彙報，會議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老張狠狠地掐滅了手中的香菸，猛地站起身來，雙手撐在桌面上，咬牙切齒地說道：「不能再這麼被動挨打了！這明顯是騰龍互娛在背後搞鬼，王騰那個王八蛋，正面技術剛不過，就玩這種下三濫的陰招！」
老張看向坐在主位旁的執行總裁沈淵：「沈總，我建議立刻由公關部起草一份措辭嚴厲的官方宣告。我們要向全網澄清，那些瘋狂拉踩的言論絕不是觀止工作室的本意，我們堅決抵制這種惡意營銷。同時，我們要把收集到的水軍IP地址和證據公佈出去，把水攪渾，讓玩家知道我們是被陷害的！」
「不行！」張萌毫不猶豫地開口否決了老張的提議。
老張眉頭一皺：「為什麼不行？難道我們就看著這盆髒水一直潑在我們頭上？」
張萌苦笑著搖了搖頭，眼中滿是無奈與憋屈。「張總，您太低估水軍的輿論引導能力，也太高估現在網民的理智了。現在全網的情緒已經被煽動到了極致，大家都在氣頭上。在這個時候，我們發任何宣告，在網民眼裡都會被曲解為『當了婊子還立牌坊』。」
張萌調出一份心理學分析報告，繼續說道：「水軍會立刻帶節奏，說我們是『看事情鬧大了想甩鍋』，說我們是『虛偽的炒作』。到時候，這篇宣告不僅起不到澄清的作用，反而會成為他們攻擊我們的新靶子。看似全網都在誇我們，實則這是一劑無解的毒藥。發聲是錯，不發聲也是錯，王騰這一手捧殺，就是要把我們逼入絕境！」
「砰！」
一聲巨響在會議室裡炸開。黑石團隊負責人陳默一拳重重地砸在會議桌上，震得桌上的咖啡杯嗡嗡作響。
陳默雙眼佈滿血絲，他胸膛劇烈起伏，憤怒得渾身發抖。作為一名純粹的技術人員，他將《破曉》視為自己孕育了五年的孩子。他們沒日沒夜地死磕程式碼，好不容易用最極致的技術證明了自己，卻被資本用這種最骯髒、最下作的手段肆意踐踏。
「騰龍這幫雜碎！」陳默嗓音嘶啞，像是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技術上打不過，就玩這種見不得光的手段！難道我們就只能坐在這裡，看著他們把我們的心血一點點抹黑嗎？！」
陳默的憤怒，也是在場所有觀止高管的憤怒。他們一路走來，跟著路遠披荊斬棘，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窩囊氣？
然而，憤怒解決不了問題。面對這種無孔不入的輿論毒藥，他們第一次感到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整個會議室再次陷入了壓抑的沉默。兵臨城下的緊張壓迫感，讓每個人的呼吸都變得沉重起來。
就在這時，一直坐在主位旁、沉默不語的執行總裁沈淵，緩緩站起了身。
沈淵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後那雙銳利的眼眸中，閃爍著極其冷靜的光芒。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筆挺的西裝，將桌上散亂的報表一份份疊好。
「都冷靜點。」沈淵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瞬間壓住了會議室裡的焦躁。
他環視了一圈眾人，目光最終停留在陳默和張萌身上。
「王騰的手段確實毒辣，他掐準了網際網路情緒的命脈。但你們忘了一件事。」沈淵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中透出一種近乎狂熱的信仰，「我們觀止，從來都不是按常理出牌的公司。因為我們背後，有一個永遠算無遺策的男人。」
高管們渾身一震，眼中原本黯淡的光芒，瞬間重新被點亮。
是的，他們還有老闆！那個無論面對多大的危機，都能解決的路遠！
沈淵拿起桌上的平板電腦，大步走向會議室的門。「我現在就去請示老闆。我相信，老闆一定早就看穿了王騰的把戲，破局之法，就在他的心裡。」
帶著所有高管的希冀與期待，沈淵邁著沉重但堅定的步伐，走出了會議室。
他穿過長長的走廊，心情沉重地來到了總裁辦的門前。沈淵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然後輕輕敲了敲門。
「進。」門內傳來路遠慵懶隨意的聲音。
沈淵推開厚重的實木大門，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他瞬間愣在了原地。
明媚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毫無保留地灑在寬敞的辦公室內。空氣中沒有絲毫的緊張與壓抑，反而透著一股歲月靜好的安寧。
在落地窗前，路遠穿著一身寬鬆舒適的休閒服，正饒有興致地拿著一把小剪刀，修剪著一個剛剛組裝好的、極其奢華的生態魚缸裡的水草。魚缸裡水流潺潺，幾條色彩斑斕的錦鯉在清澈的水中悠閒地遊弋。
路遠轉過頭，看著愣在門口的沈淵，嘴角勾起一抹輕鬆的微笑。
「來得正好，看看我新弄的這個過濾系統，水是不是清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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