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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第一紈絝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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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接親

崔府門外,鑼鼓喧天。

長安城的百姓們一大早就湧到了街上,把從宮門到崔府的路堵了個水洩不通。

原因無他——梁王親自騎馬迎親,排場大得沒邊。

儀仗隊伍綿延數里,光是抬嫁妝的隊伍就排了八十八抬,從永寧坊的路口一直排到了崔府門前的牌樓。

圍觀百姓議論紛紛。

」嘖嘖,這排場,怕是公主出嫁也不過如此了吧?」

」梁王殿下親自來接,瞧那大紅喜袍,哎喲,殿下長得可真是俊。」

」俊有什麼用,聽說子嗣有礙……」

」噓!你不要命了?這話也敢在大街上說?」

李承璟騎在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上,大紅喜袍襯得他面如冠玉,眉目間滿是抑制不住的喜色。

他長得好。

這一點崔清漪從第一次見面就承認了。李承璟的五官生得極為出挑,眉目深邃,鼻樑高挺,唇形漂亮,笑起來的時候眼尾微微上挑,帶著一股天生的少年意氣。

此刻他騎在馬上,被一群崔家宗親和迎親儐相簇擁著,臉上掛著心情極好的笑容。

何禮和王城源騎馬跟在他身後,充當儐相。

何禮今天難得穿了一身體面衣裳,但那張臉上寫滿了激動,他已經哭了兩回了,一回是出門的時候,說「老大終於要成親了我太感動了」,另一回是看到沿途百姓歡呼,說「蒼生也為老大高興,嗚嗚嗚」。

王城源倒是鎮定,但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迎親上。他正皺著眉打量自己袖口的一個褶皺,嫌棄得不行:「這料子不對,我明明說了要用蜀錦的,誰給我換成了這個?」

何禮抽了抽鼻子:「老三,你能不能有點正事?老大都要拜堂了你還在看衣服?」

王城源翻了個白眼:「正因為老大要拜堂,我才更要體面。萬一新娘的堂姐妹看到我這身打扮,還以為梁王身邊連個穿得出去的人都沒有。」

何禮:「……你以為人家姑娘是看你的?」

王城源拂了拂袖子:「那也不能丟梁王的份。」

李承璟頭也不回:「你倆能不能安靜一會兒?再吵我讓你們下馬走路。」

兩人齊齊閉嘴。

迎親隊伍在崔府門前停下,李承璟翻身下馬,整了整衣冠。

按照大寧朝的規矩,新郎要先在岳家大門前作催妝詩,催促新娘梳妝出門。這是個古老的傳統,講究的是才情與誠意並重。

催妝詩寫得好,滿堂喝彩,日後也是一段佳話。

寫得不好……

李承璟看了一眼門前擺好的案几和筆墨,深吸了一口氣。

他讀書不行這件事,全長安城都知道。

崔家的族人早就在門內翹首以盼了。大部分人是來湊熱鬧的,也有些人等著看笑話。

清河崔氏雖然嫁女給皇家,但崔清漪的父親只是旁支的從六品秘書郎,在崔氏宗族裡算不上核心人物。今天來送嫁的遠親裡,難免有那麼幾個心思不純的。

李承璟走到案几前,提筆蘸墨。

何禮在後面緊張得直搓手,小聲對王城源說:「老大不會寫不出來吧?」

王城源面無表情:「不會。他昨晚熬了一宿,寫了二十多稿,自己挑了一首。」

何禮:「……二十多稿?」

王城源:「嗯。前十九稿都被他自己撕了。第二十稿寫完他問我好不好看,我說不好看,他差點把硯臺摔我頭上。」

李承璟已經開始寫了。

他的字說不上多好,但也是皇帝手把手親自教出來的,基本的風骨還是有的。

他寫的是:

朝起催妝天未明,良辰吉日迎卿行。

鳳冠霞帔乘鸞去,從此比翼度此生。

平心而論,這首催妝詩在文采上確實平平。韻律工整,用詞樸素,既沒有華麗的典故堆砌,也沒有精巧的意象鋪排。

但崔家的全福嬤嬤將詩箋接過去唸了一遍之後,門內的喜娘們還是照例歡呼了一聲「好詩好詩」。

畢竟是皇家的王爺,面子總要給的。

然而人群裡響起了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

「這也叫催妝詩?」

說話的是崔家的一個遠房表親,姓崔名延祚,去年科舉落了第,如今在京城裡靠著崔家的關係混日子。

此人平日裡最愛在文人聚會上賣弄才學,自詡風流才子,實則肚子裡那點墨水經不起細看。

今天他穿了一身新做的青衫,束著文人巾,站在人群裡,一臉不屑地搖頭。

「'朝起催妝天未明'?這也太……」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環顧四周,等著有人附和,「太直白了些。催妝詩講究的是含蓄蘊藉,以景喻情,借典傳意。這般大白話,哪有半分世家風範?」

旁邊幾個崔家的年輕子弟面面相覷,沒人敢接這個話茬。

崔延祚沒等到響應,卻並不尷尬。他自顧自地繼續說:「若換了我來寫,至少也該用一個'沈約瘦腰'或'宓妃含笑'的典故,方顯得……」

「文采是不怎麼樣。」李承璟大大方方地承認了,語氣坦蕩得不像是在說自己的短處,「可這是我自己寫的。」

他掃了崔延祚一眼,笑了笑:「我聽人說,你去年在春闈上交的那篇策論,有三段跟前朝孫文靖公的《治安策》幾乎一字不差?

崔延祚的臉從紅變成了白,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李承璟沒再看崔延祚,轉身面對崔家的大門,朗聲道:「催妝一事,重在誠心誠意,本王文采平平,此詩也是我一字一句自己想的,只為今日求得佳人青睞。即使再普通……」

他頓了頓,語調輕快:「總好過抄別人的。」

門內外一片安靜,隨即爆發出一陣善意的鬨笑。

崔延祚臉色更差了。

他能說什麼?

跟梁王爭辯?人家的哥哥是皇帝。

說梁王誣陷他?那篇策論的事是真的,如果鬧大了他連崔家的臉面都保不住。

崔延祚咬了咬牙,悻悻地退回了人群裡,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何禮在後面拼命憋笑,憋得臉都紅了。王城源倒是面色如常,但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弧度。

崔知遠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朝身邊的管事點了點頭。

管事會意,高聲唱道:「吉時已到——開門迎親!」

崔府的硃紅大門緩緩開啟。

——

內院裡,崔清漪聽到了外面的動靜。

素心跑進跑出了好幾趟,把催妝詩的事和崔延祚被懟的全過程繪聲繪色地複述了一遍。

素心壓低聲音,興奮得不行,」那人想替殿下代筆,被殿下直接揭了老底!說人家策論抄襲!」

崔清漪微微揚了揚眉。

這事她倒是有點印象。崔延祚那人確實不怎麼樣,前世她嫁入鄭家後還曾聽丈夫提起過,說此人」才疏學淺,偏好虛名」。沒想到今天就被李承璟給治了。

她的嘴角彎了彎。

「姑娘,新郎來接了。」全福嬤嬤笑盈盈地走進來。

崔清漪站起身,感受到嫁衣的重量從肩頭一直壓到腳踝。

她深吸了一口氣。

上輩子出嫁,她懷著一腔孤勇,以為自己能把鄭家的日子過好。

這輩子出嫁,她懷著一顆鹹魚心,只想把自己的日子過好。

心態不同了,步子也就輕快了。

崔清漪在全福嬤嬤和素心的攙扶下走出閨房。

經過前廳的時候,崔知遠站在門口,目送著女兒。他今天穿了一身正式的官服,腰板挺得筆直,面容肅然。

但崔清漪路過他身邊時,聽到了一聲極輕的咳嗽。

那咳嗽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崔清漪微微放慢了腳步,朝父親的方向輕輕福了一福,低聲道:「爹爹,女兒去了。您保重身體。」

崔知遠的喉結動了動,點了一下頭,什麼都沒說。

李氏站在崔知遠身後,眼眶也紅了。不管怎麼說,崔清漪在她手底下養了這些年,雖然不是親生的,但這份相處的情分還是在的。

崔清徽站在李氏身側,目送著崔清漪大紅的背影越過門檻,走入滿天的鑼鼓和歡呼聲中。

花轎起駕,迎親的隊伍浩浩蕩蕩地沿著長安城最寬敞的朱雀大街行去,引得萬人空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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