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考珀夫人這樣的人不在少數,他們顯然想到了今晚推掉的那場聚會。
但沒有任何一位社會名流公開聲援。也就無人主動破冰。
艾瑪克斯的女贊助人們,在中午的茶會上達成了一致。她們不會露面。
這些女人深諳上流社會的規則,即便她們喜歡她,也不會率先表態。
謹慎,深思熟慮,是維護艾瑪克斯這一私人俱樂部地位的根本。
德文郡公爵的葬禮在即,缺席這個舞會沒什麼不對。他們還要前往弔唁。
有的藉機離開了倫敦,有的則存有一絲嗅覺,敏銳地察覺到不對。
貝德福德公爵夫人寫信給她的長姐里士滿公爵夫人。這幾位姓戈登的姐妹在母親的操縱下,一一嫁入公爵之家,之間存在著緊密的聯絡。
兩人交流著已知的資訊,處於頂尖貴族圈層的最中心的他們,已經對異動有了感知。暗示著是幾位放縱的尼祿,任性妄為,年輕氣盛,和一群糾纏佩涅羅佩的求婚者。
以為是場遊戲,卻落得如今不可收拾的局面。
……
當事人本身,薩雷男爵在宿醉醒來後,驅車前往聖詹姆斯街的俱樂部,準備像往常那樣度過奢靡享樂的一天。
一進去,旁人卻紛紛投來幸災樂禍和探究的目光。男爵百思不得其解。
然後,他拿起報紙,瞧見上面的頭條版面,一時震動。
什麼?範妮.格林?她不是離開倫敦了?怎麼會突然發表這一指控。
薩雷男爵捏緊一角,咬著牙關。他一下就知道自己的名聲完了。
汙衊,赤裸裸的汙衊。他多麼想說。
可這都是真的。
他不就是喝了個酒。他是訂了婚,她也不想想,他真會娶個沒什麼錢的女人嗎?
要不是那五千鎊嫁妝他拿不出來。範妮.格林!這個下作的小娼婦。不是她沒關好門,他怎麼會喝了酒闖進來,她長得可不漂亮。
薩雷男爵滿腦子狡辯,也覺得辯白無力起來。尤其看到周圍人笑嘻嘻的神情。
他坐下來。先是想到了,最近快談成的一門婚事,倫敦的一啤酒商樂於讓他女兒成為男爵夫人,願意附上六萬鎊的嫁妝。
男爵雖然對這未來的老丈人鄙夷十分,但捏著鼻子尋思多從手裡摳點錢。
只是這一小事,對方不會取消婚約!換了他,還有什麼貴族願意娶個醜陋的商人女兒。
他得讓報社撤下新聞,完全的誹謗!對,他要用誹謗罪把人告上法庭。
薩雷男爵寫著便條,打發男僕送過去。他腦中一片混亂,想到了自己的欠債和揮霍一空的銀行存款。
他今年的收入得要等到年底!那筆八千鎊被他早早預支了出去。
男爵心裡有股無名火。這在他喝了兩杯酒,看到報社的回覆後,更是火冒三丈!
上面說,這邊收到了澄清的原件和簽名,G小姐的監護人和本人親自出面指控,並會為此作證。
而非匿名信之類。
意思這是真的,即使有所誇大,那也等去找寄件人,跟報社有什麼關係。
好啊,本傑明!薩雷男爵咒罵著。
他全然忘了,自己怎麼詆譭另一位小姐的,等到他頭上,才發現這些只要熱度,遊走在法律邊緣的報社有多猖狂,難糾纏。
出版小冊子的印刷商更是聞著味過來,只想讓這起醜聞愈演愈烈。吵得越火熱,他們只會賺的更多!
大不了回鄉下!社交季都要過了,誰還留在倫敦都過時了。薩雷男爵心裡盤算著。
在想要不要趁機,說是去弔唁德文郡公爵,好歹能體面地離開。
再一想到那位黑髮藍眼繼承人,標誌性的輕蔑笑容,打了個寒噤。
不過是投胎投的好,要是他有個公爵爵位。雖然這個沒跟他說過一句話,甚至都沒一個眼神。
但是,真的長子繼承人,有名譽爵位的那種,再到公爵本人,他可認識不少,還很相熟呢!
薩雷男爵一下有了底氣。
姓卡文迪許,有什麼了不起。他這個爵位是男爵時,這個姓不知道在那裡呢!
我可是第十八代薩雷男爵!諾曼征服時就有了!
他總覺得這事跟那個私生女有關,要不然怎麼會這麼巧!可那又怎麼樣,不還是個私生女,一個妓女的女兒!就算不是妓女,那也是個不清白的女人。
男爵恨恨地悶了口酒,那個蠢笨的拉什沃斯,不說清楚她父母的姓名和出生地!
他正想著,卻覺得身邊都噤了聲。
一抬頭,望見他剛才從心裡鄙視過的那個英俊男人走了過來。他難得矜持地低下頭,鄙視地看著他。
薩雷男爵心中發怵。
在他開口前,對方從容地把手中那半杯白蘭地酒,握在指間,翻過來,悉數倒在了他的身上。
馥郁的香氣撲面而來。
男爵呆愣在原地。
他這身定製的呢絨外套可算毀了!
他幾乎氣倒。
始作俑者優雅地站在那。
“Lord S,你把我的酒打翻了。”卡文迪許睨著眼,“怎麼樣?決鬥吧。”
……
莉齊婭不可思議地翻閱著報紙上的新聞。
有人在背後默默當著推手,比伯倫特家先行一步。
倫敦大大小小的報社一下全刊登了。
看著範妮.格林小姐及其監護人對薩雷男爵行徑的指認,她心中五味雜陳,合上了紙張。
亨利.萊克?是他嗎?他用什麼說服的他們……
莉齊婭思考著。
爵士這邊商議好後,把一份簡短的宣告寄送了過去,附帶著行業協會要求查改的通知文件。
上面表示,E小姐的出身完全名譽。對於近來的一些誹謗和謠言,她的家人會追究相應的法律責任。
明天將在所有報紙上釋出。
而後他們發現,報社那邊,早就接到了其他方的督促,悄然把新聞撤了下去,一點點轉成了更溫和無害的輿論。
前些天關於這位小姐母親是妓女交際花女演員的猜測蕩然無存。有種刻意的說她母親是被誘騙的年輕女子,一位失足不幸的“Lady”的導向。
莉齊婭本人,則堅持出門散心。她在埃德蒙的陪伴下,坐在馬車裡,湊到聖詹姆斯街,看了下午議會閉幕式的小型遊行。
皇家第一龍騎兵團中,亨利.塞繆爾.萊克上尉,很顯然,不在隊伍內。
等要散開時,聽好事者說海德公園裡有人和薩雷男爵決鬥。
什麼?
莉齊婭心臟劇烈地跳動著,用槍?不會吧。她和埃德蒙耳語幾句,驅車趕過去。
這些天的事夠混亂了,可別。
她憑著直覺,想到了卡文迪許先生跟她提過的決鬥的隱蔽處。
等過去,遙遙地看見一行人,見證人,副手,醫生,都齊全了。
她捂住嘴,沒有驚動。近了才認出——
什麼?卡文迪許先生。用的佩劍。
她還以為是亨利.萊克。一時衝動用槍決鬥。天啊,這是違法的,她不敢想象他要是殺了人會怎麼辦。他得逃到國外去。
薩雷男爵被佩劍的刺擊和劈砍打得連連敗退,形容狼狽,那身衣裳被劃得破爛。
最後堅持不住,放下劍徹底認輸。
威廉.卡文迪許拿著那把佩劍,指向男爵的咽喉,滿是挑釁與侮辱。
他輕蔑地揚起嘴角,把劍丟在了他的腳下。
男爵再憤憤,為了防止被弓街巡警和治安官抓住罰款和監禁,只能一瘸一拐坐上馬車逃走。
他打定主意,是該離開倫敦了。反正自他答應決鬥並輸了的那一刻起,他的榮譽就沒了。
S男爵決鬥失敗的訊息,就此傳了出去。
那位被他造謠和E小姐有關係的C先生,為了維護自己的尊嚴,提出了決鬥。
那麼這是否能證明E小姐名聲無礙呢?
莉齊婭想到卡文迪許先生跟她承諾過的。紆尊降貴跟這樣的人比劃,可不像他往常的作風。
蹬著長靴上馬後,冥冥之中,那位一身勁服,衣著幹練的倨傲男人,似乎有感地朝這看了一眼。
……
薩雷男爵渾身疼得厲害,走的太急都沒能叫醫生包紮。他齜牙咧嘴,心想那個多管閒事的,年輕的卡文迪許,是什麼意思。
他當面羞辱他!
他知道他背地做了什麼嗎?他就是宣傳出去伊萊斯小姐身世的那個人,一手導演起了這場大戲。
男爵不算是完全的蠢貨。他在旁人的慫恿和鼓舞下,趁卡文迪許家等一系列和那位小姐交好的人,離開倫敦,包括她本人也不在後,才向報社寄去了匿名信。
他洋洋得意了許久,一想到那個自視甚高的小姐,落到如此境地,心裡就想發笑。
她現在,別說男爵了,就連鄉紳人家,都難嫁進去。
薩雷男爵忐忑,卡文迪許嘴裡那句,“不要讓我再聽到任何相關的言論”,是什麼意思?
他該澄清嗎?他該坦白嗎?出面道歉?
男爵咽不下這口惡氣。
憑什麼?
他受夠了這些低著眼看他的大貴族,他從來不被接納成其中的一員。
不過是投胎投的好,天生有財富地位。但是,他又渴望變成他們,嫉妒,憤恨。
他磨著牙,寫著便條,打發男僕送過去。寄希望於得到支援。
但是,它們被原封不動地送回了。
薩雷男爵心中發涼。怎麼會……
這時,他瞧見了男僕拿過來的,今早寄來的還沒拆封的信件。
上面的一封,熟悉的落款和筆跡。
他眼皮跳動,拆了開來,一掃而過。薩雷男爵確認了一遍,攥緊了信紙。
……
回來後,莉齊婭看到了門前擺滿的各色石斛蘭。
還有一枚便條。來自卡文迪許先生。
他很客氣,說沒法過來,希望這些蘭花能為她的宴會增添光彩。
莉齊婭笑了笑,收了起來。
為了避嫌,他們不能太親密,要不然會被質疑這樣的關係,為什麼不以訂婚結尾。
她不瞭解,這種稀奇少見的蘭花,是卡文迪許從那位新任的德文郡公爵溫室裡挖來的。
到了夜晚,賓客陸續地來了。一眼望去,都是些熟面孔。
稀稀拉拉,邀請親朋好友,這才湊齊一百個。
倫敦有頭有臉的貴族,無一來訪。
如果要安慰自己的話,那麼是今晚有不少盛會,不來她這裡也很正常。
莉齊婭做好了心理準備,她只穿了最妥帖的白裙,戴了紅珊瑚串,雙手交疊平放在身前。
有的交換了眼神,回去忍不住感慨,這位莉齊婭小姐,臉色太蒼白了點。
不過,反而更楚楚可人,無損她美麗的形象。
她站在門口和父親姑媽一起歡迎著客人。來的基本沒什麼未婚小姐,只有訂了婚的才敢過來。
考慮名聲很正常。還有周邊給面子的鄰里。
不知道能不能湊出六七對舞伴。
年輕男士就多了,他們沒什麼好顧忌的,有的還抱著英雄救美的心態,湊過來看著這位惹人憐惜的小姐。
莉齊婭這幾天收到了不少求婚信。
在社交場上有一面之緣,都寫了封過來,把她親友的信件掩蓋其中。
言辭懇切說,她的回覆決定了他們的命運。
真是煩不勝煩。她看著不熟悉的署名,扶著頭通通丟在了一邊。
救風塵,還真是男人永遠不變的理想。
亨利.萊克沒有來。莉齊婭確定。他應該是有更重要的事。
她抬頭望了眼滴答滴答的鐘表,舞池邊的樂隊拉著精挑細選的樂曲。這場慘淡的晚會開始了。
……
薩雷男爵拖著沉重的步伐,穿著低調地沒坐私人馬車,鬼鬼祟祟地穿過牛津街,搭乘了驛車,一路到了倫敦城外。
該死的本傑明,居然敢敲詐他。
他站在滿是髒汙惡臭的巷口,心裡警鈴大作。這裡都沒油燈,別說煤氣燈,是誰敢在十點鐘後,在倫敦城內甚至外面晃盪。
夜晚的倫敦滿是不法之徒,充斥著搶劫和謀殺。
男爵試圖聽到守夜人巡邏的聲音,但四周安靜到可怕。
他脊背發涼,汗毛倒豎。
心裡一下後悔了,想要逃跑。正腿軟之際,一條麻繩從背後勒過,窒息後嘴裡被堵了團破布,套上麻袋,一氣呵成。
男爵嗚嗚地掙扎著著,被拖進了黑暗之中。
他抱著頭,蜷縮著,被毆打著。是誰!居然敢謀殺一位男爵!他們活該上絞刑架。
他忘了,誰能在三不管的倫敦北郊,分出一位行人是不是男爵。
他身上的東西被扒個精光,包括那雙靴子,他被搶劫了。薩雷男爵意識到,身上的劇痛讓他當下只想活命,可說不出話來。
他想到了那封信上的話。
“十點鐘後,芬斯伯裡外,醃魚巷,不要帶任何人。”
他就不該,他沒想到居然是謀殺!謀殺!
木棍敲上了他的腦袋,男爵頭腦嗡嗡作響,他沒想到那些出身高貴的人們會有這麼下作的手法。
他不甘心。
但是,毆打停住了。
雖然他覺得自己的骨頭快斷了。
打他的是一群人,他能聽見他們走了。這些強盜留了他一命。
男爵慶幸著,他的手還被捆著。俯在地上,吃了一嘴混著腐物的爛泥,幾欲嘔吐。
另一邊的聲音傳來,是趕來的守夜人嗎?對!一定是,要不然劫匪不會放過他。
他奮力地掙脫著,側過頭,從麻袋的縫隙裡。
看到了停住的,一雙做工精湛的,黑森的短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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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還有一更
出去玩了幾天,斯密馬賽
新年快樂寶寶們[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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