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飛龍在天
“阿嚏, 阿嚏,”
冷風蕭蕭,白雪飄飄, 鎮州城裡的人凍得直打寒顫哆嗦,噴嚏聲接二連三。
值守甲兵與箭樓防衛雖可多分得一件冬衣, 可兩件冬衣也仍舊單薄, 隱約又有些受潮,披在身上的效用微乎其微、聊勝於無, 而肚腹裡也幾近空空如也, 屬實難熬。
“虎哥,”
有兵丁使扁擔挑了兩大桶溫煮好的黃酒上甕城箭樓, 扯著嗓子歡快喊著, “兄弟來給你們送黃酒了!”
“竟然有黃酒喝!”
聽著叫喊聞著飄溢的酒香, 登時箭樓中的守衛沸騰起來,待“墩”的一聲兩桶黃酒穩當當落地, 霎時近百名射術好的燕兵圍了上來,雙眼放光, 猛搓手得期待著。
“世子殿下恩賜的黃酒, ”挑來黃酒的兵丁面紅耳赤,緩了口氣道, “天寒地凍守城辛苦, 世子殿下賜給我們暖身子的。”
“前一陣聽說燕王爺將賜美酒, ”被稱作虎哥的甲兵虎背熊腰、孔武有力, 彎腰揭開桶蓋便要去舀瓢黃酒,“可一段時間沒動靜我還以為不會有了,畢竟城內物資匱乏軍需緊缺,黃酒也是緊俏物什。沒想到真有, 世子殿下竟記掛著我等粗鄙之人。”
“啊,好酒!”
虎哥說完即舀了瓢黃酒入腹吃了,立時腑內暖意融融、快活極了,遂忍不住又舀一瓢、樂似神仙。
“還有還有,”送酒的兵丁索性開啟桶蓋,又拿攜帶的百隻陶碗,使葫蘆瓢一碗又一碗舀酒,招呼道,“兄弟們都快趁熱喝,涼了就不好喝了,辜負世子殿下賜酒。”說著使陶碗給自己痛喝了碗,拿衣袖揩去酒漬,高喊道,“好喝!好酒!”
“要是有肉吃就更痛快了!”一接了陶碗的燕兵一口悶酒,舉起喝乾的陶碗痛呼,“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真是神仙般的美事!”又許是酒意上頭,他快人快語,“俺可看到了,鎮州城外的朝,呸,偽軍,鎮州城外的偽軍,各個穿著棉衣,咱們扒過他們的棉衣,棉絮能有二指厚;時不時還能吃上頓肉,我前陣子遠遠望著他們又運來車豬,那日子,那光景,真讓人眼紅啊!咱們什麼時候才能有那麼厚的棉衣?時不時吃上頓肉。”
燕兵說到最後,饒他是嗓門粗的漢子,說出的話簡單平實,卻叫人聽出那字字句句中的歆羨不已。
“…俺想家了,”
又有燕兵禁不住哽咽,猛然灌了口黃酒藉著酒勁說出平時不敢說的話,咕嘟道,“每天都有人…餓死凍死戰死,也不知道戰爭什麼時候結束,討伐什麼時候勝利…我們會贏的吧,會回家過年,畢竟燕王殿下才是順應天意的一方不是嗎。”
他說完氣氛驟然陷入沉默,每人神情不一,有堅定有迷茫有陰沉著臉有微妙難言,只是沒人再說上句話,只自顧自喝著悶酒,便箭樓中一時只一片吞嚥咕咚吃酒聲,聲聲不止,
不多時有人開始晃起腦袋蕩起身子,恍恍惚惚得說著,“這酒…有點上頭…我怎麼…有點暈?”
聲音越說越輕,越說越迷糊,直到最後一個“暈”字朦朦朧朧中輕輕落下,那人身子一倒,“醉”到地上沉沉睡去。
“這小子,”其他燕兵不以為意,只以為他喝醉了,嬉笑著打趣,“酒量不行啊~,這麼點酒,就,就醉——”
卻不料話未說完,自己也暈暈乎乎得睡倒下去,人事不知。緊跟著接二連三的人開始醉倒,不一會兒箭樓中的兵士幾乎各個昏睡,顯是事有反常。
“你,你!”
初時被稱虎哥的甲兵抵抗時間稍長,努力讓自己清醒,可也挨不過藥性發作,驚恐又憤恨得質問,“酒里加了什麼?你,你竟然背叛燕王!你,你好大的膽子!”
“對不住了虎哥,”
送酒的兵丁別開視線,不願見那等唾棄、看似鄙視叛徒的目光,他垂下腦袋,輕聲著喃喃說,“酒裡和碗裡都有藥,是蒙汗藥,兩種同服才能見效,虎哥不用擔心。”
“戰爭該結束了,”他繼續說著,似喃喃自語,“箭樓太麻煩了,不方便進攻,所以要把你們迷暈。朝廷說都是大漢子民,不會傷害投降的燕兵,雲將軍是好將軍,雲將軍說到做到。而我們都被燕王騙了,燕王才是謀反、是大逆不道…我們要回家,回家過年,不該為這場無意義的戰爭賣命,虎哥不要怪我。”
“天真!”
一口吐沫吐到那兵丁臉上,虎哥拼盡最後的力氣唾罵,“放棄、抵抗就是死,王爺怎麼、怎麼對待我們的,你,你竟然,聽信偽朝的話,你這個,燕賊!叛徒!”
罵聲漸漸微弱,最後虎哥也堅持不住躺倒在地,送酒的兵丁則站在原地,默然看了滿地燕兵一會兒,終是再不留戀、再不遲疑得轉身離去。
與此同時城門要處,一隊甲兵緩步走來,在昏暗中顯出身影。待到城門口時,為首兵員出示印信,冷冷說道,“換防。”
“…對下口令,天降祥瑞。”
有現下城門防守的甲士認真比對印信,見印信無誤,他問起今夜換防口令,
——以城門緊要之處,換防時必以印信加口令相對。口令每日不同,由燕王殿下或世子殿下擬定,只換防雙方知曉,但有出入差異則當場逮捕審問甚是格殺勿論,很是機密。
“偽朝必敗。”
要換防的兵士說出口令,口令核准並無錯漏,便現城防甲士卸下防備,拍了拍為首兵員肩膀,歡快道,“那換防吧,交給你了兄弟,我們先回去休息了。”
“呵欠~”
話落,現城防小隊整隊離開、快步走遠,小隊長美美伸了個懶腰,領自家人回營房休息。
……
“開城門,”
過了片刻,寅時三刻,到了約定時辰,新換防兵士觀望四下行程,為首兵員謹慎機警,迫切吩咐,“迎王師,迎雲將軍,開城門!”
“嚓——,”
城門門閂被取下,兩扇漆紅的厚重木門被開啟,鎮州城門戶大開、脆弱之處暴露在外,遠處早有預備的朝廷官軍頃刻順著山坡騎馬衝下,數千人做先鋒排頭,少有阻礙得衝到鎮州城內,
——彼時城內迎客樓尚在熱議突圍制敵之法、從速從快,終不知軍中民意如潮暗流洶湧人心思變,所謂叛逆背棄之心殺之不絕、殺之不盡,對燕王的不滿憤恨、對家庭的由衷思念如星星之火四散蔓延,終於新春臨近時愈演愈烈、驟然爆發。
作者有話說:
親們下午好(˙ー˙)
嗯,資訊閉塞,沒交流圈,才知公司已裁了2個,雖然不是我這組。
嗯,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順其自然吧,阿彌陀佛(˙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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