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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生活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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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第 167 章 回京

慶曆三年春。

謝欒和紀寧商量:“我想把謝家的宅子重新收拾一下。”

紀寧一怔:“你收拾宅子做什麼?”

她剛想問謝欒不是說好短期內不打算回去住麼, 轉念一想,謝欒在紀家住了一年有餘了,孝期已過, 想要搬回去也無可厚非。

只是她心裡彆扭, 反而不好意思開口了。

謝欒說:“那宅子空著也是空著, 不如收拾出來,要麼咱們自己住, 要麼賃出去,租金也能算是一筆進項。”

聽他說咱們, 紀寧偏過頭:“要賃出去也行, 那得先把屋頂修一修, 我聽翠屏說去年秋天有幾處瓦片鬆動了,下雨的時候有些滲水。”

謝欒點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 等天氣暖和一些, 找幾個工匠把屋頂翻一翻,再重新刷一遍牆, 也花不了多少銀子。”

他垂眸半晌, 問紀寧:“你們一家子暫時不想買宅子是不是?”

紀寧:“汴京的宅子太貴,暫時沒有什麼必要。”

謝欒撚撚手指, 問:“要不然暫且搬到謝宅去?反正宅子也是空著的,再說了, 你阿兄也要回來了, 他和宋家是不是還要成婚?還住在院子,會不會不方便?”

紀寧反問:“你是認真的?”

謝欒沒料到她會這麼問:“自然是認真的, 你們家那院子雖然不是很擠,但到底還是不寬敞的,兩對新人住在一處, 總歸是不方便,謝家宅子空著也是空著,與其讓它落灰,不如收拾出來,你若覺得不便,就當我賃給你們住的就是了。”

他退後了一步。

紀寧卻搖頭:“你說得輕巧,我阿翁他們那裡總得有個說話,我總不能跟他們說,咱們要搬到你家去住吧?雖說婚書已經立了,可外人眼裡咱們還是兩個孩子,傳出去總歸不好聽的。”

謝欒笑了一聲:“你什麼時候在意過外人說什麼了?”

紀寧被他噎了一下,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確實沒什麼立場反駁。

她確實不大在意旁人的目光,自己想做什麼就做,別人的說法關她什麼事情。

謝欒見她目光鬆動,又勸:“與其花冤枉錢賃別人的宅子,不如住自家的,咱們兩個籤婚書之前我便說過,婚約期間,宅子、錢財都歸你保管,你現在是打算與我生分?”

紀寧白他一眼:“我去跟我阿翁阿孃商量,你先找匠人把你那宅子修葺一下。”

晚飯時候,紀寧就把這事兒說了。

薛氏和王氏互相看一眼:“欒哥兒,這是你的主意?”

謝欒老實承認:“我的意思是,宅子空著也是空著,與其租賃給旁人,不如便宜自家人,你們要是不放心,咱們寫上契書,白紙黑字,不會叫人說閒話的。”

聽他說租金照付,王氏倒是同意了。

紀爺爺更乾脆:“我看行,欒哥兒那宅子我去看過,三進的院子,地方大,收拾出來夠住,既然欒哥兒既然開了這個口,咱們就領他這個情。”

謝欒認真道:“是三進的院子,正房有五間,東西廂房各三間,後頭還有個小花園,到時候正院給阿翁阿奶住,其他人也都有單獨的屋子,院子後頭還有一排後罩房,可以當庫房用。”

薛氏倒也同意,問:“不過這宅子咱們不能白住。欒哥兒,你說租金照付,這話還算不算數?”

謝欒點頭:“自然是算數的。”

薛氏說:“那就按市面上三進院子的租金打個七折,算自家人便宜些。你要是不收這錢,咱們就不搬了。”

謝欒看了紀寧一眼,見紀寧朝他微微點頭,便笑了一下:“那就按阿奶說的辦。”

過了幾日,天氣漸漸暖和起來,甜水巷周圍的柳樹又冒了新芽,謝欒果然請了幾個工匠,開始動工修整謝宅。

紀家搬進謝宅那邊恰好是二月初八,紀家特意翻了黃曆,上頭寫了宜入宅。

搬家實在是個麻煩事情,那些鍋碗瓢盆、被褥衣裳,還有住的這兩年添置的許多傢俱都要搬,也好在兩家離得不近。

饒是如此,紀家忙著食肆,只能晚上搬,也搬了好幾日的功夫。

搬完家,八娘帶著蘇軾、豐哥兒竄來竄去看院子,撒了歡似的跑。

“豐哥兒!你這屋子比原來的大一半!”

“哇,後頭有個花園,可以種花!”

“這棵是什麼樹?會不會結果子?”

豐哥兒一一回答她的問題,回答不上來就撓頭,撓完頭就跑去找謝欒問。

謝欒正在指揮人搬綠植,被豐哥兒拉住問了幾個問題,也不惱,耐心地一一答了。

八娘在旁邊看著,悄悄扯了扯紀寧的袖子:“紀姐姐,你那個贅婿人還怪好的。”

紀寧聞言踉蹌了一下,回頭瞪了八娘一眼:“小小年紀,什麼贅婿不贅婿的,跟誰學的?”

八娘理直氣壯:“豐哥兒說的呀,他說謝哥哥是你招的上門女婿。”

紀寧深吸一口氣,決定等會兒去找豐哥兒好好“談談心”。

*

二月初,汴河上的冰就化盡了,行人們脫了厚棉襖,換上了夾衣。

去歲冬天定川寨戰敗,倒是影響了一陣子的糧價,後來仁宗派人談和,和西夏訂了契約,今年春天,也就緩過來了。

底下的百姓不知如何,汴京百姓富裕,日子倒是沒多大的影響。

紀家食肆換了春季選單,撤下了胡辣湯,換了薺菜餛飩和春筍肉絲麵。

薺菜是託人到城外鄉下手來的,野生的,剛從解凍的泥土裡冒出來,嫩得能掐出水來,洗乾淨了焯水剁碎,和豬肉餡攪在一起,包進薄得透亮的餛飩皮裡,用雞骨頭湯下鍋一煮,撈出來盛在青花碗裡,點上豬油,撒幾粒蔥花,鮮得能讓人的舌頭吞下去。

春筍是信陽產的,由汴河運來,到汴京的時候還正新鮮著,紀寧每回剝筍,都覺得這玩意兒的身價比豬肉還金貴了,運費加上損耗,一斤春筍運到汴京的成本購買兩斤豬肉了。

也因此,春筍肉絲麵的價格也定得貴,偏汴京人就愛吃這一口鮮,春筍肉絲麵一上架就賣斷了貨,每日裡排著隊等吃麵。

三月初三,上巳節。

汴京城裡的人在這一天要到水邊去祓禊祈福,有條件的要去金明池或是汴河上游,沒條件的就在自家院子裡打一桶井水,撩幾把水在臉上手上,也算是應了節令。

紀寧對這些節日沒什麼特別的執念,但薛氏講究得很,一大早就讓王婆子燒 了一大鍋熱水,兌了艾草和菖蒲,讓家裡每個人挨個洗臉洗手。

豐哥兒被她按在水盆前,不情不願地搓著臉:“好涼。”

薛氏在他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巴掌:“涼什麼涼,驅邪的,洗了今年不生病。”

豐哥兒齜牙咧嘴地洗完臉,一溜煙跑了。

紀寧排在後面。

洗完臉,謝欒就來請她一早兒去大相國寺給宋氏夫婦供燈。

自從他和紀寧供了長明燈,每逢清明、中元、除夕這幾個節氣,他們兩個都會去寺裡給那兩盞長明燈添油。

他買了兩個新黃胖,比從前那個舊的要大一些,顏色也更鮮亮。

他還換了身新衣裳,寶藍色的袍子。

紀寧忽然想起來,謝欒的孝期已經過了。

他爹走了三年多,他娘走了一年有餘,按規矩是要守三年孝期,但實際服喪的時間並沒有那麼多,父母雙亡,孝期疊加,守到今年開春就差不多了。

傍晚時分,謝欒從大相國寺回來,豐哥兒正在院子裡背詩,磕磕巴巴的,背一句要想半天。

謝欒在旁邊聽了一會兒,忍不住出聲提醒了一個字。

豐哥兒恍然大悟,把剩下的句子一氣兒背完了,然後回頭瞪他:“你偷聽我背書!”

謝欒攤手:“這院子就這麼大,你在這兒背,我站在院門口,隔了三步遠,想不聽見都難。”

豐哥兒哼了一聲,把書往石桌上一拍:“那你來背!我看你能背多少!”

謝欒笑了一下,在他對面坐下來,從從容容地把那首詩完整地背了一遍,一字不差。

豐哥兒張著嘴,呆了片刻,把書一合:“你跟阿姐一樣,都是怪物。”

謝欒忍俊不禁,伸手在他腦袋上揉了揉:“用功些,往後你也能這樣。孟山長不是說了麼,背書這件事,沒有什麼訣竅,就是多讀多背,日子久了自然就記住了。”

豐哥兒苦著臉把書翻開,又嘟嘟囔囔地背起來。

*

慶曆三年,五月初二。

紀安回來的那天,汴京城裡下著濛濛細雨。

雨是從半夜開始下的,不大,細細密密的,落在瓦簷上沙沙作響,紀寧一大早就醒了,躺在床上聽了一會兒雨聲,才翻身坐起來。

她推開窗戶,外頭的天灰濛濛的,院子裡積了水,雨點落在水面上,盪開一圈圈的漣漪。

她洗漱完畢,推開房門,發現家裡人都已經起來了。

他們慣常都要起這麼早的,紀寧也沒意外。

誰知道要出門的功夫,院門被敲響了。

王氏去開了門。

門一開,王氏愣住了。

紀安正站在門口。

他穿了一身青色的冠袍,比兩年前黑了一些,瘦了一些,顴骨高了,下頜的線條也更硬了,但眼睛依舊溫和。

他彎了彎眼眸,帶著股西北風沙也磨不掉的溫潤文氣:“阿孃,我回來了。”

只這麼一句話,王氏的眼淚就決了堤。

她撲上去,一把抱住紀安的胳膊,又哭又笑。

紀安被她扯得身子一歪,連忙撐住門,另一隻手輕輕拍著王氏的背:“阿孃,我回來了。”

院裡,其餘人也聽見了動靜,連忙圍上來:“安哥兒回來了!”

“阿兄回來了!”

薛氏擠到前面,拉著紀安仔細打量著:“哎喲,安哥兒瘦了!”

她正拉著紀安的胳膊呢,忽然摸到他手腕上不對,掀開一看,只見上頭有道細細的疤,臉色一變:“這是怎麼回事?”

“沒事,阿奶,我這是耕田的時候不小心讓鐮刀颳了,早好了。”紀安輕描淡寫的,握住薛氏的手,“阿奶,您身子還好?”

薛氏哽咽著點頭:“好、好。”

紀爺爺和紀松站在門口,倒是沒往前擠,紀爺爺清了清嗓子:“回來了就好,進屋說話,別在外頭淋雨。”

紀安點點頭,這才在一家人的簇擁下進了院子。

豐哥兒和蘭姐兒撲上去叫阿兄,紀安一手一個把他們撈起來,掂了掂,說豐哥兒長高了、變沉了,蘭姐兒也長開了,像個小姑娘了。

豐哥兒被他拎著領子,掙了兩下沒掙開:“阿兄放我下來!”

雖這樣喊著,他卻滿臉的笑容,牙不見眼。

紀安把他們兩個又放下來,輕輕揉了揉腦袋。

進了正廳,王氏端上熱茶和點心,又把早間沒吃完的糖包端出來,催著紀安吃。

紀安其實並不太餓,但她催得殷勤,他只好拿起一個糖包咬了一口。

熱燙的糖心流進嘴裡,裡頭放的是紅糖,甜滋滋的。

“好吃。”紀安笑著說,“阿孃的手藝更好了。”

王氏這才滿意地笑了:“你先吃著,我出門買菜去,今兒食肆不開門了,咱們中午吃頓好的!”

一家人圍著紀安坐下,七嘴八舌地問他在西北的事:吃得好不好?住得暖不暖?有沒有遇到危險?那邊的風沙是不是真的能把人吹跑?圍城的時候又是怎麼樣的?

紀安一一答了。

西北風沙漫天,稻穀、糧種也少,一年到頭吃的都是麥飯,肉也是稀罕物,偶爾獵到野味,都要拿鹽醃製起來慢慢吃。

紀安笑著說:“還好走的時候阿孃給我帶了燻肉幹,頂了好些日子呢。”

紀寧也梳好頭髮出來了:“阿兄!”

紀安連忙站起來:“寧姐兒。”

兩個人互相看了幾眼,一個瘦了,一個高了。

分別這幾年,竟然恍若隔世似的,都快認不出來了。

正看著,謝欒從屋裡出來,站在了紀寧身邊。

紀安目光落在他身上,目光一凝:“這是欒哥兒?”

謝欒朝他拱手:“紀兄。”

紀安端正了身體,也朝他拱拱手,見他喊的是紀兄,不是阿兄,心裡的不自在倒是散了一些,扭頭和紀寧說起話來。

紀寧問:“西北怎麼樣?”

紀安說:“西北那地方,能活著回來就不錯了,延州圍城那陣子,城裡糧草緊張,百姓和守軍都在啃麥麩餅。”

紀寧便嘆了口氣。

豐哥兒非要挨著紀安坐著,一疊聲地問:“阿兄,西北的馬是不是比咱們汴京的高?我聽人說西夏人騎的都是高頭大馬,你們打不打得過?”

紀安便溫聲道:“馬是比汴京的高些,不過咱們的箭矢也不差,你是不知道,延州那邊有一種硬弓,能射穿兩層鐵甲……”

豐哥兒聽得兩眼放光。

薛氏抱怨:"安哥兒你別跟豐哥兒說這些,回頭他學壞了,整天想著騎馬射箭,書也不肯讀了!前兒他還磨纏著蘇相公,要和八娘去蹴鞠場!"

豐哥兒吐吐舌頭:“我聽人家說,蹴鞠場裡還有人打馬球,我們學堂裡的先生說,等我們再大一些,還要教我們打馬球、練騎射,到時候還能和別的學堂比賽!”

紀安揉揉他的腦袋:“這不錯,能強身健體,還能陶冶情操。”

家裡的日子越來越好了。

紀安記得,自己從前讀書的時候,夫子只教射術,理由也簡單,射御之術的教材便宜。

幾人圍坐在正廳裡。

紀安講完西北的事,開始問家裡的近況。

雖然信中說了些,但簡單,這會兒正好細細問起。

王氏便把這兩年的事揀重要的說了一遍。

說到謝欒入了贅,一大家子搬進這謝家宅子的時候,紀安目光在紀寧和謝欒之間掃了一個來回,欲言又止。

薛氏在旁邊看了他一眼,說:"你想問什麼就問,別憋著。"

紀安便問謝欒:"聽說你是自願入贅的?"

謝欒點了點頭。

紀安又問:"你將來有什麼打算?"

這話問得很客氣,但意思很明白:你入贅是為了避禍,現在禍事已了,你打算一直這樣下去,還是另謀出路?

謝欒正色道:“我阿耶阿孃留下的家業不算少,我雖然年輕,但也能守住,眼下我戶籍已落,等過一兩年,若是紀姐姐那邊有了合適的人家,婚約便可解除。”

說這話的時候,謝欒瞥一眼紀寧。

紀寧正襟危坐,沒有看他。

紀安看了他一會兒,點了點頭:“你心裡有數就好。”

過一會,又說:“不過,我妹妹這個人,主意大得很,你若是做了什麼讓她不高興的事情,不用我動手,她自己就能把你收拾了。”

謝欒笑了一下:“我記下了。”

他又去看紀寧,卻看見紀寧抿了抿嘴,微微一笑。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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