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這五個呆若木雞、臉色變幻不定的「天之驕子」，林凡抬腕看了一眼手錶，語氣平靜地宣佈道：
「現在，我給你們十分鐘的準備時間。十分鐘後，我會逐一進行考核。」
宋仕等人面面相覷，臉上火辣辣的。
說憋屈，那肯定是有的。
他們本就自尊心極強，又經過一年多的魔鬼式集訓，自問每個人都是有能力的，何曾受過這般對待？
他們相互對視了一眼，最終在周興國那帶著一絲鼓勵和暗示的眼神示意下，默默地轉過身，朝著門外走去。
「砰。」
當休息室的門被重新關上後，周興國才帶著一絲笑意，看向好整以暇的林凡，問道：
「怎麼樣？這些人還入得了你的法眼吧？」
「不錯。」林凡給出了一箇中肯的評價。
「哈哈，我就怕是幾個硬骨頭的刺頭，不好管啊。」周興國哈哈一笑。
「能夠進入智庫的人，都應該有自己獨立的思想和風骨。」
林凡淡淡地回答道，「如果只是一群唯唯諾諾、碌碌無為的應聲蟲，那這個智庫，不要也罷。」
聽到這話，周興國和陳曉城都讚許地點了點頭。
陳曉城更是轉頭，促狹地看了一眼正在忙活的夏雪，打趣道：
「聽到了沒，夏雪同志，林總師在訓話呢。」
夏雪的俏臉瞬間一紅，她沒好氣地瞪了陳曉城一眼。
隨即拿起茶壺，默默地起身給三位領導倒茶，用行動表達了自己的「抗議」。
……
休息室外，走廊。
「宋哥，現在怎麼辦？情況比我們想像中的還要壞！」
吳山言語中充滿了焦躁與擔憂。
團隊裡唯一的女生陳海清也同樣秀眉緊蹙，說道：
「對方這架勢，是想玩我們。」
「冷靜！」
宋仕低喝一聲，銳利的目光掃過眾人。
「我們現在最忌諱的，就是被他牽著鼻子走，陷入到與他個人鬥氣的困局之中！」
「你們都給我記住了！」
「我們是國家智庫團隊，我們未來要面對的，是整個國家的興衰榮辱和國際局勢，而不是他林凡一個人！」
「所以，收起你們的情緒，做好自己的份內之事，這就夠了！」
宋仕的話，如同一盆冷水，瞬間澆醒了眾人。
是啊！
他們的格局不能變得如此之小？
「我們的方針不變，」
宋仕看著大家重新冷靜下來的眼神，繼續說道：
「用我們最專業的表現，向周部長和陳部長，展現出我們無可替代的能力和價值...」
「至於其他的，交給時間來證明。」
眾人聞言，都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中的迷茫和憤怒，逐漸被一種沉穩和專注所取代。
他們迅速調整心態，圍在一起低聲商議了將近十分鐘，各自整理好了思路和狀態。
隨後，按照林凡的要求，他們開始返回會議室，接受考核。
第一個，自然是領頭的宋仕。
當宋仕推門而入時，他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古井無波的平靜，眼神銳利而專注。
看到他如此迅速的心態轉變，林凡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他對周興國他們說道：
「看來你們選人的眼光，確實不錯。」
「那是，這幾個可都是我親手從人堆裡扒拉出來的。」陳曉城得意地笑著說道。
他們話音剛落，宋仕已經沉穩地來到了會議桌前。
「宋仕，是吧？」林凡開口問道。
「是的。」
「你的檔案我看過，擅長宏觀經濟分析和資料模擬推演？」
「是。」
「好。」林凡點了點頭，身體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看似隨意地丟擲了一個石破天驚的問題：
「前一段時間，我們大夏在北境，和蘇國發生了一點小摩擦，你應該知道吧？」
「我想讓你分析一下，假設我們真的和蘇國爆發全面戰爭，蘇國的經濟走向，會是怎麼樣的？」
這個問題一出，宋仕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比如分析國內某個產業的發展前景，或者推演某個政策的利弊……
但他萬萬沒想到，對方一上來，就丟擲了一個假設性議題！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片刻之後，他抬起頭，眼神中充滿了自信，沉聲說道：
「必然是走向崩潰！」
「蘇國表面上看起來依舊是不可一世的超級大國，但實際上，早已是外強中乾！」
「雖然由於蘇國官方的資料封鎖，我無法獲得他們最精確的內部經濟資料。」
「但我可以從他們的盟友，比如北朝國那裡，進行側面印證。」
「這些年來，蘇國對於北朝的經濟援助正在逐年遞減，這恰恰說明了他們自身的經濟狀況正在持續惡化。」
「再加上『步拉格之春』事件，我可以百分之百肯定，蘇國的內部經濟，已經遭遇到了極其重大的系統性問題。」
「一旦與我們開戰，他們那脆弱的經濟體系，會在戰爭的巨大消耗下，被慢慢拖垮，最終走向崩盤！」
「很好。」林凡點了點頭，又追問道：
「那如果你現在是蘇國的智庫負責人，面對這種困局，你覺得應該如何去改變？」
這個問題，難度陡然又上了一個臺階！
宋仕陷入了更深沉的思考，他來回踱了幾步，才緩緩說道：
「蘇國問題的根本，還是在於其僵化的計劃經濟體制，國有化太過嚴重，導致整個市場缺乏活力，運轉不上來。」
「再加上其內部本就尖銳的民族矛盾……」
「所以，如果我在其位，我會力主進行大刀闊斧的改革，適當效仿西方，重整經濟市場與國有經濟的比例，引入競爭機制！」
「沒了嗎？」
「……沒了。」
「分析得很好。」
林凡看著宋仕，先是給予了肯定，隨即話鋒一轉：
「但是，我需要為你指出下面幾點錯誤：第一，蘇國不是外強中乾，恰恰相反，哪怕是現在，它也絕對是這個星球上唯二的超級強國。」
「第二，蘇國問題的根源，看上去是市場經濟，但實際上是冬宮的政治問題。」
「計劃經濟本身沒有錯，錯的是他們的路子走歪了。」
「冬宮想要的，是絕對的『控制』，而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發展』，這才是所有矛盾的根本。」
「所以，蘇國，絕對不能對市場經濟進行大刀闊斧的改革。」
「因為一旦你放開市場，就等於放開了地方的權力，以他們內部的民族矛盾，整個蘇國聯盟，會在極短的時間內，徹底解體！」
宋仕本來還聽得有些心不在焉，認為這不過是些老生常談。
可聽到最後一句「徹底解體」時，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彷彿有一道閃電劈開了他所有的思維迷霧！
沒錯！
對啊！
蘇國經濟問題的本質，歸根結底，是其高壓統治下的政治問題。
一旦經濟放開，政治上的控制力必然減弱，那……後果不堪設想！
林凡所言，簡直是一針見血，直指要害。
他心中的那點不服氣，瞬間被巨大的震撼所取代，下意識地追問道：
「那……那您覺得，蘇國應該如何改革？」
「很簡單。」林凡的臉上露出了一絲高深莫測的笑容，說道：
「放棄與我們的對抗，轉而修復與我們的關係。」
「我們擁有龐大的人口，又是山水相連的鄰居，對於他們來說，我們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大、也最合適的潛在市場……」
這一下，不僅僅是宋仕，就連旁聽的周興國和陳曉城，眼中都為之一亮！
宋仕卻是明白似的，說道：
「您是說，像米國的『馬歇爾計劃』，並非是出於善心幫助盟友們戰後重建...」
「只是在為自己國內那些無處安放的龐大工業產能，強行開拓出一個傾銷的市場而已！」
「蘇國如果真這樣做了，困局可解！」
轟！
此話一出，周興國三人醍醐灌頂，倒是從未想過這一層。
林凡也是聽聞這句話後，讚賞地看向宋仕，說道：
「看來你對國際形勢的確有自己的判斷。」
而宋仕此刻，看向林凡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那是一種混雜著震驚、欽佩，甚至是一絲……狂熱的情緒！
他再也沒有絲毫的猶豫和矜持，對著林凡，鄭重地彎下了他那高傲的腰，用一種發自肺腑的語氣說道：
「宋仕...受教了！」
「我為我剛剛的無知和冒犯，向您鄭重道歉！」
看到這一幕，周興國等人的臉上，皆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林凡也站起身來，微笑著向宋仕伸出了手，說道：
「宋仕同志，你通過了考核。」
「歡迎你正式加入國家智庫！」
……
門外。
當夏雪出來，叫到吳山的名字時，他的心情忐忑到了極點。
他頻頻看向緊閉的房門，心中胡思亂想著：
「這麼久了……宋哥該不會是已經和林凡吵起來了吧？」
可當吳山懷著壯士斷腕的心情，走進會議室的時候，卻看到了讓他目瞪口呆的一幕——
宋仕非但沒有被趕出來，反而已經安安穩穩地坐在了會議桌旁，非但沒有絲毫的沮喪，反而整個人顯得神采奕奕，甚至帶著一絲……
莫名的興奮？
「這……這是怎麼回事？」
「這麼快…就被各個擊破了？」
吳山沉思之餘，眉頭皺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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