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十五年的道行!
剎那之間,張守真周身元炁節節攀升,五臟元炁愈發圓融。
內照徹底圓滿,五炁迴圈,徹底穩固,距離煉精化炁,只剩最後一步。
他緩緩閉眼,感受著體內奔騰不息的五炁,眼中浮現一抹恍惚。
前世苦修二十餘載,如今不過數日,他的元炁底蘊,已與前世相差無幾。
放在前世,這可謂是一步登天,但在眼下這方天外有天的乾坤大界,造化洞天,修行路才剛剛起步罷了。
大靈王朝這等偏遠之地,都能遇到如此之多的邪祟,這天下,活過了千年萬年的大妖魔,只怕不在少數。
存活如此之久的生靈,道行積累到了什麼地步,實在不可揣測。
察覺到心緒有些激盪,張守真盤膝坐下,深吸了一口氣,靜心凝神,開始覆盤方才那一場交鋒。
修行路遠,惟日三省吾身,戒驕戒躁,步步為營,方得不墜青雲路。
…………
…………
玄一死去的一瞬,陰風古林之中,一具棺槨驀然炸開,碎片四濺。
林中霎時一靜。
所有陰魂行屍,同時抬頭,神色之中,滿是不敢置信。
這是玄一的養屍棺,與其本體同氣連枝,可借棺見屍。
如今養屍棺突然碎開,只有一個解釋。
玄一死透了!
察覺到這一點,林中瞬間掀起軒然大波。
「怎會如此?」
血櫻面色蒼白,傷勢未愈,一時有些恍惚。
玄一已初步修成金剛之軀,尋常通靈法器難傷,對於天雷,也有一定的抵抗能力。
即便是那個老道士尚在人世,想要殺玄一,也要付出極大代價!
況且玄一還修了土遁術,即便不敵,也應當是逃得掉的!
一時間,在場眾鬼盡皆失色。
逃都沒逃掉,意味著雙方實力,幾乎不是一個層面。
「會不會是紫陽宗的人出手了?」
「有可能,大靈改朝換代,至少斷了百年朝運歲貢,他們必然是要查到底的。」
「眼下陰主不在,我等怎麼辦?」
聽著身旁議論,血櫻緩緩抬頭,望向啟陽觀方向,有些心神不寧。
她有種不祥的預感,有太多事情超出了她的意料。
那一夜,她即將吃下那小道士時,他的行為,也很是反常,張玉辰也是突然莫名其妙找回了神智。
所有的一切,都從那個晚上,發生了變化。
眼下七日之期將至,午夜回魂,張玉辰必定會想辦法入鬼道。
想到此處,血櫻一時之間,有些遲疑起來。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該回去。
原本並未被她放在眼中的啟陽觀,如今好似成了龍潭虎穴,如果被捲進去,說不好會魂飛魄散。
可若是不阻攔,以張玉辰的手段,入鬼道之後,必定極為難纏。
進退兩難。
更何況,眼下還有紫陽宗。
紫陽宗……
想起方才身旁諸鬼議論,血櫻神色一動,心下逐漸有了計較。
…………
…………
轉眼,已是數日。
啟陽觀。
張守真木劍橫膝,靜坐於桃樹之下。
受雨水滋潤,桃樹焦黑的枯枝,已抽出了新芽,嫩脆喜人。
此前突然暴漲的道行,已是徹底穩固。
五炁迴圈,愈發圓融,距離內斂之境,僅差一步之遙,處於即將突破的關口。
他緩緩運轉《黃庭內景煉真篇》,不急不躁,五臟之炁不斷匯聚。
心火煉肺金,肺金養腎水,五炁不斷迴圈。
嗡——
忽然之間,張守真周身驀然一顫,毛孔舒張。
虛空之中,好似有一口靈機,渡入了體內。
一縷晶瑩剔透的炁,自五炁之間緩緩誕生,只有髮絲粗細,卻遠比此前的五臟元炁加起來,都更為精純。
煉精化炁。
成了!
他終於跨出了這一步,且體內的這一縷元炁,比之前世之時,還要精純的多!
張守真緩緩睜眼,筋骨舒張,指尖輕輕一點。
嗤——
數丈外的一塊青石,無聲無息裂成兩半。
煉精化炁,掌心雷那般術法,已可信手拈來了,算是修為有成。
一直緊繃的心神逐漸舒緩了下來,眼下即便那妖孽再度折返,只要做好準備,他也有把握將其降服。
忽然之間,張守真眉頭微皺,察覺到了些許不對。
一縷極淡的陰炁,自後院靈堂之中緩緩溢位。
張守真神色微變,很快反應過來,七日之期已至,是老道士有了變故。
他快步來到棺前,眉心微攏,仔細檢查過後,大致瞭解了始末。
此前張玉辰臨終之前,應當是施展過一道術法,強行鎖住了自身神魂,替自己留好了後路。
鎖魂,斷輪迴,入鬼道。
顯然,老道士這是報了很大決心,想要藉此求雪恥之機。
張守真眉心緊皺,沒有動作,只是默默坐在靈堂之前。
這一守,便是整整一個晝夜。
隨著時間推移,靈堂之中的陰氣越來越濃厚。
直至第二日深夜,一縷灰霧,自棺中緩緩飄出,開始主動吸納四周的陰氣,逐漸聚成人形,越來越凝實。
最終,化成了張玉辰的身影。
此刻,他渾身陰氣纏繞,雙腳離地,已與此前那遊醫所化遊魂,並無多少區別,只是入了鬼道,被怨氣纏身,雙眼赤紅。
而且,他修行多年,神魄不同於凡人,剛剛入鬼道,便已超過那遊醫良多。
張守真靜靜望著,眼底神色複雜。
「守真?」
張玉辰緩緩抬頭,看到張守真的一瞬,頓時狂喜。
「好徒兒,你還活著!」
他飄了過來,神色激動,下意識想要去觸碰張守真的臉,但被灼烈的陽氣逼了回來。
張玉辰愣了一剎,而後連聲開口:
「快,去替為師尋些陰材養魂。」
「待那賤人再敢上門,為師定要她魂飛魄散!」
他咬牙切齒,眼底滿是怨恨。
見狀,張守真一聲暗歎。
果然,無論生前如何,入鬼道之初,都會被怨氣矇蔽心神,不再能如常人一般正常思考。
唯一的念頭,也是報仇。
他緩緩起身,沉聲開口:
「陰陽有界,生死有序,這個道理,您應當比我更懂。」
即便張玉辰所做的一切,是為了報仇,主動墮入鬼道,也是有違天綱,失了人常,他不可能坐視不理,看著他誤入歧途。
張玉辰神色一滯,有些恍惚起來。
張守真緩緩起身,躬身一禮:
「請您安心上路,那妖孽,我必會斬了她,以慰您天靈。」
院中,一片寂靜。
張玉辰眼中的陰氣,越來越濃,忽然一聲怒喝:
「逆徒!」
「你要弒師悖逆不成?!」
「我含冤而死!若不報此仇,如何還有顏面,去地下見啟陽觀歷代祖師?!」
他的眼眶越來越紅,周身怨氣翻滾,灰霧沸騰。
張守真靜靜望著他,輕聲問了一句:
「走鬼道,往後需吞生靈精氣進補,否則難以留存陽世。」
言及此處,他神色微頓,緩聲道:
「師父,您待如何?」
這一句話,讓張玉辰徹底僵住,嘴唇顫抖,眼底滿是掙扎,怨恨,不甘,種種情緒交織。
許久之後。
他身上的陰氣逐漸散去,眼中的血色,淡了幾分。
最終,他緩緩蹲下身,抱著頭,淚水止不住落下,滿是無助:
「我這樣子……如何去見祖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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