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營忽而變換號角,原本防禦的陣型變作兩股,分別向兩側分開。
露出他們身後列陣齊整的弓弩兵。
數百支弓箭齊齊指向桓軍前鋒,而桓軍的兩側也被蕭軍騎兵悄然包抄。
桓王后沒有打過仗,她憑著一腔悲憤的心情匆匆點兵而來,自然忽略了突襲需以隱以快的準則。
桓軍被困在包圍圈中,猛地頓住打殺,脊背發涼,冷汗如雨。
王后不懂,但他們知道現在面對的是一個怎樣被動的局面。他們進退兩難。
蕭挽霜立於弓弩手之後,冷冷地看著桓王后。
“王后,你口口聲聲說要我還你兒命,可有證據?”
王后嘴角抽搐:“除了你還能有誰!還需什麼證據?!”
蕭挽霜冷笑,像是看著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那便是沒有證據了。”
王后因此一噎,忽又抬高聲音:“不是你便是你那駙馬!他在桓國時素來與熾兒不合,還因為誣陷熾兒被打入冷宮,他一心記仇,誰都知道他的心思有多狠!”
“王后身為一國之母,便是這樣空穴來風?你看看你身前那些將士,他們為你賣命,僅僅只是因為你的一個猜忌。”
蕭挽霜一一掃過那些猶豫不決的桓國將士:“爾等擅闖我蕭營,憑兵力懸殊也必死無疑。你們自己想想,這樣做值得嗎?今日我看在蕭桓兩國結盟之情,不動干戈。”
她仰頭對馬車上義憤的王后,冷靜自若地說:“帶著這些忠誠計程車兵回去吧,王后。”
桓兵中已有人變了表情,握著兵器的手因內心的掙扎而顫抖。
王后指著蕭挽霜:“你休要妖言惑眾!”又對著腳下的桓軍,“你們給我聽著,你們是桓國的將士,誓死要服從我桓國王室!”
後退計程車兵又握緊兵器,直起身體,目光匯聚。他們無路可退。
“若我真要殺他,何須等到今日?又何必在自己獵場動手,留人口實?”
“王后不妨想一想,世子一死,誰最受益?是我?是早已離開桓國朝堂的蕭國駙馬?還是那些希望看到蕭桓兩國反目的人?”
蕭挽霜一番話說得在理。
桓王后猶豫了片刻,卻又很快振作:“不,不,可他明明說是你乾的!他不會騙我,不會騙我。”
蕭挽霜問:“他是誰?”
“他是……我為何要告訴你!你這個兇手!”
桓王后又開始瘋狂、歇斯底里,指揮她帶來的這兩百多號人:“你們上啊,衝啊!去取了她的首級!”
她已失去理智。
就在兩軍即將又一次拉開戰鬥的時候,一個矯健的身影從桓軍身後策馬而來,攔在桓軍與蕭軍之間。
“三公子有令!世子之事,與蕭國無關,切勿影響兩國盟約!速速撤回桓營,違者立斬!”
桓軍眾兵暗暗鬆了一口氣。
桓王后差點從馬車上跳起來:“大膽!三公子算什麼!你們誰敢撤,我看你們誰敢撤!”
那宣令的使者不卑不亢,雙目森寒:“如今三公子代為監理朝政,違抗者等同違抗王命!”
“來人!”使者中氣十足,下令:“‘請’王后坐穩馬車,打道回營!”
兩名士兵連忙跳上馬車,制住了幾欲癲狂的桓王后。
隨後,那使者下馬,畢恭畢敬地朝蕭挽霜走來。
蕭軍在蕭挽霜的示意下放行。
那使者行至蕭挽霜幾步開外,行禮道:“讓公主為難了。三公子命屬下代為致歉,希望不要因此影響兩國結盟,待國內事宜穩定,繼而共商大計。”
蕭挽霜點點頭:“王后痛失愛子,可以理解。蕭國不會因此介懷。”
那使者又看向蕭挽霜身側後方,恭敬地行了桓國之禮才告辭轉身。
蕭挽霜這才發現,桓墨不知何時已至她身側。
她偏頭用餘光看見了他,一言不發,轉身離開。
桓墨在原地頓了一瞬,亦轉身跟了上去。
直至行至蕭挽霜帳中。
蕭挽霜沒有回頭,背對著桓墨:“王后為何而來,你知道嗎?”
若她此刻回頭,便會看見桓墨那張從容冷靜的臉上,難以掩蓋一種孩童犯錯的神色。
不過好在她並沒有回頭,才得以令桓墨有所喘息。
她終於轉身,繼續道:“世子死了,王后帶兵衝到我的營前,要我償命。”
她的目光落到桓墨身上,話語是冷靜的,目光也是冷靜的。
“告訴我,你知道嗎?”
那雙眼睛那麼敏銳篤定,似帶著答案在詢問。
桓墨:“我知道。”
“是你做的。”
“是我做的。”
“為什麼?”
“因為他動了不該動的心思。”他眼中殺意一凜:“他引你去虎口,你平安無事,是他運氣不好。但他動的那個心思,我忍不了。”
“你知道這樣做的後果。”
“我知道。但我依然要做。”
蕭挽霜默了片刻。
“桓墨,你下次做這種事之前,能不能先同我商量一下?很多事情不是隻有殺人才能解決。”
桓墨坦然而堅決:“對待仇敵徐徐圖之?那不是我的風格。”
這一刻,他變得很可怕,似乎從前那個殺神又回來了。
蕭挽霜嘆了一口氣:“你想要這天下是嗎?可你知道擁有這天下要殺很多人,除了你以外的——很多人。”
“不。”他上前一步,將她拉進懷裡:“我不要這天下,我也不要殺很多人。”
這天下他擁有過了,太孤獨,也太絕望。
他不要了,他再也不想要了。
“我只要你能好好活著。”
或許這本是他上一世就帶有的願望,從他開始沒日沒夜地研究她的戰術,到他在蕭都城下見到她的那個時刻。
他心裡其實想要的是一個活生生的她。
那日獵獵的寒風猶在耳邊呼嘯,來不及阻止的箭矢,空洞的大殿,無望的永夜,換來的是一群“勝利者”夜夜笙歌和他的寂寞。
“我錯了。”他將頭埋在她的髮間。
他想靠近她。
英雄氣短也好,折腰也罷,任由旁人作何看法。
蕭挽霜嘆了口氣,輕撫著他的後背,彷彿以此來捋順一頭野獸的兇戾。
桓墨漸漸放鬆,沒來由地說了一句:“天下的代價太重,那不是我想要的。”
蕭挽霜趁機輕聲道:“那麼以後,凡事同我商量,可好?”
她察覺桓墨輕輕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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