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東。
大將軍府。
從司徒府袁隗家中赴宴歸來的大將軍何進,渾身酒氣的在府中女婢的攙扶下踉踉蹌蹌的回到了房間。
「狗屁的世家清高!」
「在本大將軍面前,你袁次陽不也得笑臉以對,請著某家落於主座?」
半醉半醒之間。
何進回想起酒筵之上袁家家主袁隗對自己客氣,袁氏當代子弟袁基,袁紹,袁術對自己逢迎的模樣和低姿態……
臉上粗肉橫生的他,就是嘴巴一咧,充滿著得意。
屠戶出身又怎麼了。
在真正的權勢面前,你袁家即使名滿天下,照樣得敬著他何進,畏著他何遂高!
越想,何進心中越是舒坦。
連帶著正攙扶著他的,往日間他看都不會正眼瞧上一眼的府中女婢,何進都不禁覺得眉清目秀了起來。
「今晚你留下。」
「好生把本將軍伺候舒服了!」
「榮華富貴,少不了你的。」
「現在。」
「本將軍火氣有些大。」
酒醉之後的何進,頓時銫從心起。
他直接掙脫了府中女婢的攙扶,臃腫的大手不安分的摟向女婢的細腰。
他的另一隻手。
則是粗暴把女婢身上的裙帶一把扯了下來,露出大片鱈白。
「大將軍!!!」
女婢被何進突然的暴行,一下子給嚇得面色蒼白。
她也顧不得攙扶何進了。
直接哭著跪了下去,腦袋在地面上磕頭不止。
「將軍您醉了!」
「求求您放過奴婢!」
女婢驚恐的看著何進肥碩的身軀,她不敢想像這具軀體壓到她的身上,會是何等下場。
加之她一個奴婢並無修為在身。
酒醉之後的這位肥豬般的大將軍如果行事之時,動作沒個輕重收斂……
是真的會死人的。
作為大將軍府的侍女。
她可是見過有不少姐妹,就曾因為大將軍酒醉後的胡亂非為而慘死當場。
「嗯?」
「你一個賤婢竟敢忤逆本將軍的旨意?」
「啪!」
望著跪在自己的腳下求饒的女婢,興致被擾了大半的何進立時怒從心起,一巴掌甩在女婢的臉上仍不解氣。
還要抬起一腳。
直接踹向這不知死活的府中女婢。
憤怒之下,何進的這一腳上甚至有血罡包裹……
若是落實了。
女婢的下場可想而知。
「唉!」
一道嘆息聲從屋內響起。
「猴子戴上了王冠,依舊是猴子,屠戶縱使官至大將軍,依舊是那個渾身粗鄙的市井下九流。」
「連下面的傢伙事兒都管不住的人……」
「竟然總管天下兵馬。」
「不知是朝廷徹底沒落了,還是這天下百姓的悲哀。」
屋內驟然響起的聲音,聽的何進一愣。
可緊接著。
他的臉色就是大變,一身醉意醒了大半。
因為何進感受到。
他抬起的一腳,任憑他如何發力,如何催動體內的如龍血氣……
都始終無法落下。
「來人啊!」
「來人啊!有刺客,有刺客!」
何進的反應很快。
意識到屋內有人潛入的他,立刻急聲高呼。
試圖引起大將軍府中兵士的注意。
雖然他本人只有聚罡境的武道修為,但他的府中可是網羅了一批好手。
其中,就不乏可戰武相境的存在。
然而。
令何進絕望的是。
哪怕他把嗓子都快喊啞了……
許久後,都始終不見有人推開屋門衝進來救他。
「怎麼?」
「不繼續喊了?」
「其實,你可以喊到天亮的!」
戲謔聲響起,聽的何進心中越發惶恐。
「不知是哪位文道宗師蒞臨此地,本將軍不知哪裡得罪了您,竟引得您親身至此。」
哪怕看不見說話之人。
何進還是判斷出了來人究竟是武相境強者,還是宗師境高人。
也唯有文道宗師境的高人。
才能以文氣手段隔斷一片天地,封鎖一片空間,令他的呼救聲傳不出去。
回應何進的是,是一陣沉默。
「撲哧!」
鮮血四濺,染紅了何進的衣襬。
下一刻。
何進感受到一陣鑽心的劇痛傳來。
他朝著痛處望去。
赫然他的腹部下方鮮血汩汨不止。
「嗷!」
殺豬般的慘叫聲響起。
身為屠戶出身的他,如何會不識得地面上混著鮮血忽然掉落的肉腸為何物。
那可是他要命的大寶貝。
至於跪在地上的女婢,更是乾脆。
她在見到遍地的鮮血後,兩眼一翻,當場往後一仰腦袋,昏厥了過去。
黑暗中。
以文氣遮掩自身形跡的張牧瞥了眼嚇昏的女婢,嘴角抽了抽。
他這是殃及池魚了?
抬眼望向何進,張牧從不覺得自己的手段殘忍。
這何進自擔任大將軍後,禍害的女子不在少數,逼死的良家女子更是不少。
那些女子的家眷畏懼何進的威勢,只得暗自吞下苦果。
他張牧可不怵此人。
他之所以掩飾形跡對何進出手,也只是不想正面和朝廷起衝突罷了。
就如被何進酒醉後嘲諷的司徒袁隗。
何進一介屠戶,在四世三公的袁家面前算哪根蔥?
袁家真正怕的。
是何進那層大將軍官身後代表的朝廷。
只要他張牧遮掩形跡在前。
這樣即使後來有人手段通天,追查到他的身上……
他這位雁門鎮將也能和朝廷之間,保持一個相對體面不是?
張牧可不認為朝廷會為了一個靠著妹妹寵幸上位的何屠戶,跟他這個戰力無雙的邊關鎮將死磕到底。
除非……
張牧仰頭看向屋頂。
他的眸光穿透屋頂,看向了至今還不曾察覺到大將軍府異常的三十六座鎮將樓。
除非朝廷做好了令這些鎮將樓的主人,折損大半的心理準備。
斬殺這些鎮將樓中一半的人。
這點實力。
張牧自認全力爆發下,他還是有的。
「咦?」
「竟然有人注意到了嗎?」
神識意念延伸在外的張牧,忽然注意到了大將軍府中一個正向後院何進房間急速趕來的身影。
稍做思量。
張牧周身文氣鼓動,他的腦海中走出了一道影身。
「來人似乎是個跟帝師王越一樣的劍修,你去攔住他。」
張牧語氣輕鬆,神色間無有半分慌張。
但。
嗷叫聲中的何進,他在身體劇痛之餘,卻是看到一尊白衣劍客乍然出現在他的身前。
劍客一身素白長訣寬袍隨其身上的劍氣激盪而漫卷,袍角不染半點俗世的塵泥。
白袍表面鐫刻的衣紋上,流轉著清霜劍氣與書香墨韻。
飄飄渺渺。
就如同令他何進看不清的劍客真容一般。
近乎無根無跡。
不似人間凡身,又好似塵世謫劍仙。
所以……
今夜對我出手的,是一名劍道造詣極深的文道宗師?
還是說。
根本就是一位出自墨家的劍道魁首在路見不平?
何進強忍著痛苦,用腦子裡僅剩的理智,竭力的推測著幕後之人的身份。
不等他想明白。
何進就見到白衣劍客化作漫天劍意,分成劍光千萬縷衝出了房間。
後院之中。
正在持劍趕來的黑衣劍客猛然止步,如臨大敵的注視著前方十步之處。
在那裡。
千萬縷劍光落地凝形。
未幾。
一尊白衣劍客現身,負手背對著他。
在那劍客腰間。
一柄三尺青鋒靜靜懸垂。
劍身隱於夜色朦朧之間,不耀殺伐寒光。
但。
駐足的黑衣劍客,卻是從那劍身內部感受到了一股蒼茫萬古的厚重劍意。
劍鞘之上,覆有層層青蓮雲紋。
在月色的照耀下,閃爍著淡淡的月華清暉。
最令黑衣劍客感到駭然的是:
白衣劍客明明背對著他……
無握劍之勢!
無蓄力之態!
只是隨意的站在那兒,卻自有一股「劍在腰間,可斬天地」的蓋世氣魄。
而這種氣魄……
黑衣劍客捫心自問。
他只在自己的師父王越身上,真切感受過。
黑衣劍客更是不敢妄動。
他甚至有種預感。
他如果再往前邁動分毫……
十步之內,有死無生。
這個距離內,即使他師父王越親至,也救不了他。
「是錯覺嗎?」
黑衣劍客低喃,試圖壓下這種毫無緣由的預感。
但。
就在這時。
他的耳畔有聲音傳來。
「勿動!」
「動,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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