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半小時交談,他已確信:此人功底之厚,不輸任何一位課題組長;若論實戰直覺,甚至更勝一籌。方才那些意見,拎回去就能開專題會,哪怕暫未模擬驗證,他心裡那桿秤,早已傾向何雨柱那邊。
「搞電晶體計算機?路院士,地點定哪兒了?」
「黑省軍工計算機研究所。裝置齊全,團隊齊整,我們近期就要動身過去——有您坐鎮,一兩年內突破,絕非空話!」
「啊……一兩年啊……」何雨柱手指無意識敲了敲桌面,「路院士,那平時能回四九城嗎?」
他心裡已悄然打起退堂鼓。黑省到京城,綠皮車晃盪近二十小時,兒子何曉才剛睜眼認人,一走就是兩年,怕是等孩子會喊爸時,只記得照片裡那個穿工裝的男人。
「按現行規定,封閉攻關期間不得擅離。目前還在圖紙階段,大家才留在京裡碰方案。」
路院士與另兩位院士交換了個眼神,語氣沉了幾分:「何主任,這機器不只是算數快慢的問題。它關係到咱們後續所有尖端裝備的『大腦』……再說老大哥那邊,最近動靜您也聽說了。形勢逼人,這臺機器,真拖不起。」
「我懂,真懂……可路院士,小傢伙剛滿月,愛人天天三班倒,妹妹還在唸高中……這事太大,容我緩兩天,真沒法現在拍板。」
何雨柱乾笑兩聲,撓了撓後腦勺:「真不是推脫,是這事兒太沉,一時半會兒壓根拿不定主意。」
沒成家那會兒,他肩上輕快得很,就一個唸書的妹妹要照應,走哪兒都利索。
可如今呢?一兒一女正長身子,媳婦婁曉娥心軟得像團棉花,還有陳雪茹、陳子慧、何雨水、白丹玉幾個,個個都牽腸掛肚。前陣子去港島待了小半年,他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惦記得直揪心;若真奔黑省一兩年不著家,家裡這攤子,怕是要散了架。
說句實在話,何家如今全靠他一人頂著——他不在,婁曉娥那副菩薩心腸,怕是連門檻都被人踩平了。
「何主任,這事兒……」
路院士剛開口,胳膊肘就被身旁的朱院士輕輕一碰,止住了話頭。中年朱院士隨即笑著接上:「何主任赤誠不輸旁人,只是牽掛多、擔子重。老路啊,別急,讓他自己盤算盤算。」
何雨柱心頭一熱,趕緊拱手道:「謝謝您體諒,朱院士!我家曉娥太實誠,見誰都掏心窩子,我一走遠,她怕是要被人當軟柿子捏。」
「懂,太懂了!」朱院士朗聲一笑,「我家老太太也這樣,要不是我愛人盯著,她能把存摺塞進乞丐手裡去,哈哈哈……」
笑罷,他又正色道:「這事不急,你們慢慢商量。出發還早,你啥時候想明白了,直接來工業學院找我們仨就行。」
「成!我一定登門請教!」何雨柱一口應下,三人之間這樁事,就算落了定音。
接著又聊了些港島高校的見聞。何雨柱直言那邊大學太鬧騰,教授們一邊寫論文,一邊拉關係、跑專案、應付洋人考察,學術味兒反倒淡了。這話一出,三位院士紛紛點頭,直呼說到點子上了。
再後來,何雨柱留飯,三人卻擺手婉拒——約了下午的會,實在抽不開身。臨出門時,張天陽湊近一步,壓低嗓音:「何主任,張領導託我帶句話:是他把你舉薦上去的;有啥難處,隨時找他,他兜底。」
「明白,替我謝過張領導。我一定好好掂量。」
何雨柱朝張天陽頷首。心裡清楚,張領導八成還不曉得三位院士已悄然改了主意——改得還真及時。
壓根沒外國人摻和,那套雷達技術,打從圖紙到除錯,全是何雨柱自己啃下來的。真讓路院士拉他出國「取經」,純屬白跑一趟,不過是換個地方解題罷了。
可眼下這事,他確實犯難:能搭把手,他當然願意——電晶體這塊兒,全國上下,還真沒人比他鑽得更深。
可孩子嗷嗷待哺,婁曉娥又總愛把別人當親人看,光帶她和何曉過去倒還能想辦法;可陳雪茹她們呢?總不能拖家帶口全拉走吧?
送走三位院士,何雨柱連報紙都懶得翻了,心口像堵了團溼棉花。
一車間裡,易中海咬著牙車完最後一個零件,喘口氣,抄起卡尺「咔咔」量了幾道。
尺寸毫釐不差,他才鬆開眉頭,麻利包好零件,往成品箱裡一放,順手抄起水壺灌了一大口。
「一大爺,您這活兒……幹完了?」
秦淮茹站在旁邊,眼睛亮晶晶的,語氣裡透著驚訝——她記得清清楚楚,車間主任上午剛催過,這批急件,必須趕在下班前交齊。可易中海竟在中午前就收了工。
這手速,比其他老師傅快出一大截。
「嗯,今兒手順,資料全準,自然快些。」
易中海抹了把嘴,仰頭喝水,目光無意掃過秦淮茹——那身段豐腴勻稱,腰線柔軟,看得人心頭微動。
好在他腦子清醒,立馬垂眼,把視線釘回自己那雙佈滿老繭的手上,生怕被人瞧出端倪。
「懷如啊,你來車間也有些日子了。我今天提前完工,下午就教你幾招鉗工的硬功夫——早想教了,偏趕上一堆精密活兒,一直沒騰出手。」
回鉗工車間後,易中海就憋著股勁兒:他不是廢人,更不是吃閒飯的。接任務,挑最細的;趕進度,拼最狠的;至於搬鐵料、扛模具這些粗活,他乾脆全推給秦淮茹——既練她,也試她。
結果呢?憑著幾十年攢下的手上功夫,他幹得比不少七級鉗工還穩、還快。張主任原先只盼他慢三成不出錯,沒想到他反倒快了一截,心裡頓時踏實了:這根老梁,果然還沒塌。
秦淮茹眉眼舒展,連連點頭:「一大爺您可是咱們一車間的主心骨,教我點兒手藝,那是抬舉我哩!」
轉眼到了午休,秦淮茹主動接過他的飯盒和水壺,笑盈盈問:「一大爺,您要幾個饅頭?我打飯順道給您沏壺新茶。」
「兩個夠了。懷如,這張飯票你拿著——我知道你家難處,別嫌大爺囉嗦……」
易中海邊說邊遞過兩張飯票,一張是飯錢,另一張,是悄悄添的「心意」。
「這……謝謝一大爺!」
「小事一樁,快去吧。」
見她還要道謝,易中海擺擺手,笑意溫厚。他喜歡秦淮茹這份眼力見兒——活兒不用喊,事兒不用催,廠裡大小雜務,全被她收拾得妥妥帖帖。
要是往後養老有人端湯送藥、噓寒問暖,那日子,才算真有了著落。
易中海對飯票這事兒壓根不上心。秦淮茹手裡的糧票都快夠她一天兩頓吃滿整月了,更別提他這個七級鉗工——廠裡發的、補的、節餘的,攢下來能堆成小山。
軋鋼廠的福利實在厚道,連溫室大棚都建起來了,一年四季青菜不斷;就算哪個月收成稍差些,食堂灶臺上的綠意也從沒斷過。
再說他晚上壓根不去食堂,回四合院跟大夥兒一塊兒吃,手頭多出的飯票,隨手遞給秦淮茹幾份,既不心疼,還能換她一句貼心話、一個熱乎勁兒。日子長了,這份情分自然就往心裡落了。
這幾天,易中海也悄悄把賈家摸了個底。賈東旭確實是個燙手山芋——瘸了腿後,光喘氣不頂事,可賈家也並非全無指望。秦淮茹手腳麻利、心眼實在,回家把裡裡外外拾掇得清爽利落,廠裡更是把他當親爹伺候:打水、打飯、遞毛巾擦汗,樣樣周到。
往後自己老了,有這麼個能搭把手、懂冷暖的兒媳守著,也算穩當。
只可惜賈家拖累太多——要是賈東旭沒出那檔子事,那才叫真齊整。
如今他常聽秦淮茹低聲嘆氣,說賈家日子緊巴、難撐。聽多了,心裡也漸漸泛起一絲不耐:既然家底都快見底了,那就該擰成一股繩,把日子往實裡過。可賈東旭和賈張氏倒好,一個躺平不動,一個窩在屋裡裝啞巴。
賈東旭倒還能勸動——遭了大難,人蔫一陣子也正常;被易中海點撥兩次後,如今也能坐那兒糊幾十個紙盒,多少掙點零花。
可賈張氏,是真油鹽不進。
整天縮在屋裡,頂多中午端出一鍋飯,其餘時候連掃帚都不碰一下;易中海嘴上不好多說,說了她也不聽,反倒拍著大腿哭天搶地,還翻出老賈來堵他的嘴。
不過她也不是全然沒用——白天照看倆孩子、幫賈東旭翻身擦洗、端屎端尿,這些活兒還真離不了她。要沒她守著,賈東旭癱在床上,兩個小的怕是要餓得直啃手指頭。
秦淮茹正低頭扒拉著碗裡的飯,忽覺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眼一看,是易中海正望著她。她立刻放下筷子,笑著問:「一大爺,有啥活兒要我搭把手不?」
「不用不用,懷如,你快吃你的,多吃點。下午還得練鉗工呢,手穩了,心才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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