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死活不肯陪我去醫院查,只吹噓『老中醫開了方子』……兩位長輩,您猜他為啥寧信神漢,不敢進醫院的門?」
「你胡說八道!」
許大茂的母親氣得渾身發抖,嗓音都劈了叉:「你這不下崽的母雞,我許家香火斷根,全是你耽誤的……」
「閉嘴!再嚷嚷一句,立刻給我滾回去!」
許富貴低吼一聲,像塊鐵板砸在地上,震得許母當場啞火,也叫於父繃緊的臉色鬆動了些——再怎麼說,於莉是他親閨女,當著父母面這樣羞辱,他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許富貴轉頭看向於莉,語氣緩了三分:「於莉,我替大茂做主,陪你們再去趟醫院,把檢查做紮實;可離婚這事,你們真得再掂量掂量。才兩年光景啊……」
「沒得商量!今天不離,我立刻轉身就走!」
於莉斬釘截鐵,眼神裡沒半分軟和勁兒。她不是擰不過彎的人,可心被許大茂傷透了:冷臉、甩手、連工作的事都敢動手打人;最要命的是,肚子三年沒動靜,往後日子怎麼過?守著個空殼子過一輩子?她寧可單著,也不願熬成怨婦。
「婁曉娥!是不是你背後煽風點火,攛掇於莉拆我家大茂的臺?我早看出來,你就是個不安分的貨……」
許母又炸了,手指直戳婁曉娥鼻尖,唾沫星子飛濺——她早年在婁家幫過工,認得婁曉娥;前兩天聽許大茂咬牙切齒罵婁曉娥「挑撥離間」,心裡那團火就一直燒著。剛才忍著沒噴,是還顧著婁家舊日威勢;可一聽於莉撂下狠話,再想到婁家如今只剩婁曉娥孤身一人,她膽子頓時肥了,破口便罵。
砰!
話音未落,馬華一腳踹過去,許母整個人橫著摔出兩米遠。
馬華衝上前,指著她鼻子吼:「老不死的,敢啐我師孃?信不信我抽爛你這張臭嘴!」
許富貴勃然變色:「你敢動手打人?我這就報警抓你!」
「報啊!警察來了我也照揍不誤——誰罵我師孃,誰就挨收拾!」
馬華腦子軸,可對何雨柱忠得像塊鐵疙瘩。上輩子何雨柱只教他幾手粗淺廚藝,他就死心塌地跟著下車間;這輩子何雨柱直接收他為徒,吃住安排妥帖、前途鋪到眼前——別說蹲幾天保衛科,真要為何雨柱坐牢,他眼皮都不眨一下。
婁曉娥臉色沉下來,一步上前:「你在我家幹過活,我給你留著體面,才一直沒開口。既然你不知進退……行,煩請二位轉告許大茂:想趁雨柱不在,拿何家開刀,先問問他自己夠不夠分量!」
「別等哪天在鄉下放電影放不下去了,又哭著求上門來!」
許富貴臉色一僵。上回許大茂硬扛放映任務,差點累垮在銀幕底下,若不是何雨柱鬆口抬手,他兒子怕真要躺進醫院掛個「勞模」名頭,或者乾脆因體力不支,被廠裡辦個提前退休!
他暗罵自己老孃糊塗——勸人就好好勸人,扯婁曉娥幹什麼?忘了那句老話?瘦死的駱駝,照樣比馬壯!
可自家兒子不能不管。許富貴強擠出點笑,朝婁曉娥拱了拱手:「婁曉娥,剛才是大茂他媽失言;可你徒弟也動了腳,算扯平了,這事就這麼揭過吧……」
話裡的意思明明白白:誰也不欠誰,各退一步。
婁曉娥還沒張嘴,馬華搶著接腔:「師孃,我不怕!大不了在保衛科待兩天!」
這年頭,保衛科說話頂用得很。軋鋼廠裡,工人犯點小錯,歸保衛科管;大事才往公安局送。公安人手緊,好多案子都往下壓,街道治安隊也常替他們兜底。再說馬華這點事,根本不算事——食堂和保衛科走得近,每次人家來吃飯,他盛菜都多舀一勺油亮的肉丁;他進去轉一圈,門還沒關嚴,人就能拎著搪瓷缸子晃出來,更別提他是何雨柱的徒弟。
「哼!」
婁曉娥冷眼一瞥,懶得搭理。要不是罵人不犯法,她真想讓許母也嚐嚐保衛科的鐵椅子。
於莉往前一站,聲音清亮又利落:「少扯那些虛的!現在就讓許大茂出來,跟我辦離婚手續——不然,我立馬去婦聯,請同志上門主持公道!」
婁曉娥在一旁補了一句:「婦聯一來,許大茂打女人的事,可就板上釘釘了;還有『誰生不出孩子』這樁,也得查個水落石出……」
流言終歸是流言,可一旦婦聯蓋章認定,性質就變了。
其實於莉拿出那份體檢報告後,許大茂心裡早就打鼓了,只是又臊又怕,拖著不去複查,更不敢面對真相。
於莉和婁曉娥的話,像兩塊石頭壓在許富貴心口。他萬沒想到,連於父於母都勸不動這丫頭。
於父剛張嘴:「於莉……」
「爸,媽,別說了。」於莉咬著牙,字字帶刺,「實在不行——你們就當我沒這個女兒!反正今天,這婚,我離定了!」
這話一出口,於父於母齊齊愣住,臉上寫滿震驚:為了離婚,連孃家都不要了?
許富貴長嘆一口氣,知道事已至此,再纏下去,只會把許家的臉面撕得更碎,傳得更廣。
他擺擺手:「行,我讓大茂跟你離。婦聯……就不用驚動了吧?」
見於莉點頭,他才轉頭對許母道:「去,把大茂叫出來。」
原來許大茂一直蹲在巷口槐樹後頭盯著呢,就等個結果。沒過幾分鐘,他被叫來時,盯向於莉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可於莉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早就不把他當回事了!
婚一離,恩斷義絕。許大茂要是再敢伸手,於莉轉身就撥派出所電話,或者直奔婦聯大門。
人到齊後,兩撥人揣著戶口本直奔街道辦。許父許母攥著布包直嘆氣,見於莉下巴繃得死緊、眼神硬得像塊鐵,嘴張了又合,終究沒吐出半個字,默默跟在後面。
離婚證一領,兩人從街道辦臺階上下來,於莉深深吸了口氣,肩膀一下子鬆垮下來。
彷彿頸上那副沉了三年的鐵項圈「咔」一聲斷了,整個人輕得能飄起來。
「曉娥,真虧了你!等我下月工資發下來,必須請你吃頓好的!」
剛走出街道辦大門,於莉就一把攥住婁曉娥的手腕,聲音發顫,連旁邊站著的於父於母都顧不上招呼。
「行,於莉,不過你先……」
婁曉娥朝於父於母那邊輕輕一揚下巴,轉頭柔聲說:「我在前面槐樹底下等你。」
話音未落,她便挽著馬華往遠處走了幾步。許大茂一家三口早沒了影兒——誰也沒搭理誰,不知是急著回屋商量對策,還是趕去醫院查傷情。
於莉走到父母面前,語氣平靜卻透著不容商量:「爸媽,你們先回去吧,我最近不回家住了。」
「不回家?你還去哪?難不成還賴在四合院?都跟許大茂掰了,還杵那兒算什麼?」
於母臉一拉,嗓門陡然拔高:「我這張老臉都快被你揭掉了!才結婚幾天?這就散夥!散了夥還賴在人家院裡,你不臊得慌,我都替你腳趾摳地!」
於父也皺著眉勸:「你媽這話沒錯,莉啊,先回家緩兩天再說。」
「回哪?我現在在洗衣機廠上班,家離廠子單程兩小時,來回就得四個鐘頭。家裡沒腳踏車,擠公交站排大隊,我圖啥?」
於莉語氣利落,目光掃過父母臉上那點熟悉的偏心勁兒,頓了頓才說:「工作手續全辦妥了,崗位釘死了,誰也頂不了我的缺。這活兒是曉娥託人跑下來的,我沒掏一分錢,要真讓給別人,飯碗立馬砸了……」
「咋就不能讓?你以後嫁人,不還得把工作帶進夫家?這可不行!」
於母一聽急了眼——於莉離了婚還有份鐵飯碗,對老於家可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沒離婚前是雙職工,擱整個四九城都算頭等體面;如今雖丟了面子,好歹碗還在手裡端著。
在於父於母心裡,這鐵飯碗早刻上了「於家」倆字,往後自然得留給小女兒海棠。
「姐,你年紀輕,以後還要找婆家,可這工作,得留在咱家。」於父壓低聲音,「海棠明年就高中畢業了,總不能讓她瞎撞運氣……」
於莉猛地抬頭,眼圈泛紅:「媽,你眼裡就只有海棠是不是?我再說最後一遍——這是我的工號,我的名字,我的命根子!誰也別想動!」
「行了,有空我會去看你們。沒事,我走了。」
說完,她轉身就走,腳步乾脆利落,再沒回頭。
直到於莉背影拐過街角,於母才跺著腳衝於父嚷:「老於!你倒是攔一句啊!這像什麼話?嫁出去的閨女還想把飯碗端走?她心裡還有沒有這個家?!」
於父長長嘆出一口氣:「你也少慣著海棠。大女兒剛離完婚,心口堵著血呢,你張嘴就談工作……換我,我也掀桌子!」
「今天不是說這事的時候,容她喘口氣,往後慢慢講道理。」
幸好於莉沒聽見這番話——不然那點剛冒頭的輕鬆,怕是又要沉進泥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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