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張氏「噌」地從床上彈起來,急赤白臉:「哎喲喂!你兒子、你男人還在家等著呢,你不做飯跑哪兒去?」
「一大爺和一大媽剛離了,他晚飯還沒著落,我得趕緊買點回去燒上……」
話沒說完,賈張氏尖著嗓子炸開了:「好啊!自己屋裡人餓著肚子,倒先伺候外人?秦淮茹,你還當不當這是你家?」
「別嚷了!」秦淮茹抄起布包,語氣硬了幾分,「我去買熟食,回來還能勻點葷腥給你們。您要是嫌不夠香,那就接著吵——今晚咱全家啃白菜梆子!」
秦淮茹話音剛落,斜睨了賈張氏一眼,隨即把臉一沉,語氣硬邦邦的:「好,我不去了!棒梗,聽清楚——咱家沾不上葷腥,就是因為你奶奶不讓去!」
說完她轉身就往灶臺邊走,伸手去拿自家那口黑沿鐵鍋和粗陶盆,動作利索,一看就是真打算埋頭做飯,壓根沒心思出門採買。
棒梗一聽急得直跳腳,肚子裡早空得咕咕叫,嘴上立刻軟了下來:「媽,你去吧!讓奶奶掌勺!」
「你奶奶才懶得動火!」
他扭頭就撲向賈張氏,小手攥緊她衣角使勁拽:「奶奶,快燒火呀!咱們都啃了快半個月素了!」
賈張氏心裡堵得慌,可架不住大孫子扯著袖子哀求,再一扭頭,賈東旭也眼巴巴盯著她,嘴裡還嘟囔著:「媽,您就搭把手唄,還能虧了您不成……」——話還沒落地,她只好一把奪過秦淮茹手裡的鍋盆,悶聲不響地繫上圍裙,進了廚房。
可這會兒才開灶,確實晚了。院裡人家煙囪早冒起了青白炊煙,他們賈家才剛揉上第一團面,案板上還撒著零星麵粉。
又過了好一陣,秦淮茹才端著兩個搪瓷碗、三隻白胖饅頭,穩穩當當地進了後院聾老太太家。
「一大爺,飯給您送來了。」
半隻油亮酥香的燒雞,一盤金黃噴香的炒蛋,一小碟脆生生的鹹菜,外加三個暄軟雪白的饅頭。
全是易中海掏的錢置辦的。秦淮茹只悄悄留了一個雞蛋、幾塊雞腿肉,再順走一隻白麵饅頭——這是易中海點頭允准的,多一口都沒碰。
先前賈張氏還想多撈些:燒雞切下大半隻,白麵饅頭一口氣蒸出四五個。秦淮茹立馬攔住,毫不含糊。照她婆婆那股子勁兒,純屬殺雞取卵——她圖的是細水長流,自然不能由著胡來。
易中海見燒雞幾乎沒動、炒蛋也剩大半,臉上微露寬慰,溫聲道:「懷如啊,辛苦你跑一趟,快回去吃飯吧。」
「好嘞,一會兒我吃完再過來收碗。一大爺、老太太,您二老趁熱吃。」
話音一落,她便匆匆返身回屋——小當還在家等著她哄睡呢。
人影剛消失在門框外,易中海就把飯菜輕輕推到聾老太太面前,長嘆一聲:「老太太,這回我是栽透了……張淑芬,真敢跟我離!」
「中海,她八成是猜著孩子那事是你背後託人活動的。心徹底涼了,死活不肯回頭,我也勸不動嘍……」
擱往常,聞見燒雞味兒她早伸手了;可今兒連筷子都沒抬,只盯著桌面發愣。
更讓她犯嘀咕的是,一大媽近來待她格外疏遠,說話帶刺,眼神也躲閃——彷彿早就曉得,當初那些主意,是她暗地裡攛掇的。
可她跟易中海商量時,連窗戶都關嚴實了,一大媽哪來的耳報神?
聾老太太思來想去,只想到一種可能:「中海,你是不是太心急?那天跟鄉下來的人湊一塊兒,被誰瞧見了?」
易中海心頭一顫,細細一想,還真有這回事——可他也沒法推脫:那幫人一進門就全指望他拿主意,他若袖手旁觀,反而露得更快。
「老太太,眼下說這個沒用了,婚都離了。倒是您這兒……張淑芬是鐵了心不來了。要不,讓懷如來照應您?」
這話倒讓聾老太太怔住了。她確實愁誰來搭把手,可秦淮茹的名字一冒出來,她眉頭就擰緊了。
「小易,她肚子都鼓起來了,再熬幾個月就要生,能照看得住我什麼?」
她搖搖頭,雖說秦淮茹手腳麻利,可眼瞅著腰身一天天圓潤起來,還能幹幾天重活?況且她白天廠裡上班,晚上回家還得應付賈家那一攤子,再騰出手伺候自己這把老骨頭——萬一哪天動了胎氣,誰能擔得起這個責?
「懷如做事踏實,心也細。再說,她過陣子就要請產假了……不過您擔心的,確實在理。」
易中海自己也掂量過:若真累出個好歹,以賈張氏那副潑辣性子,怕不是要抄著擀麵杖衝進他屋鬧翻天。
「除了她,真沒合適的人了。這院子,還能託付給誰?難不成,請老閆家媳婦來?」
閆埠貴家那位倒也算清閒,可她跟丈夫一個樣——眼皮子淺,見錢眼開。
論起最妥帖的人選,原該是張淑芬。可惜如今一大媽跟易中海離了,連帶對她也冷了心,提都不願提「照顧」二字。一時之間,易中海竟卡在了死衚衕裡。
其實,他腦中也曾閃過念頭:乾脆不管了。
他如今是五級鉗工,工資少拿三十多塊,還要時不時貼補賈家,手頭本就緊巴。
以前每月雷打不動攢七十塊養老錢,現在最多擠出三十;有時連存款都得挪用。
可反覆掂量之後,他還是咬牙認下了:聾老太太年歲大了,嘴饞是真,但只要控住次數,花不了幾個錢;再說,她是院裡輩分最高的人,平日裡替他鎮一鎮何雨柱之外的閒話,挺管用——「倚老賣老」對何雨柱未必靈光,可對付其他人,卻屢試不爽。
「算了,先撂一邊吧。這兩天,我再去探探淑芬的口氣——十幾年夫妻,她真能撒手不管我這老太太?」
聾老太太擺擺手,終於伸筷,夾起一塊雞腿肉,慢慢送進嘴裡。
可才嚼了兩口,院外忽然傳來一陣動靜。
易中海和聾老太太齊齊一愣,目光相撞,他立刻起身踱到門口掀開簾子——只見許大茂正拎著個破布包,晃晃悠悠站在院門口。
這人已銷聲匿跡許久。自打跟於莉離了婚,便三天兩頭往鄉下跑,要麼蹲在爹媽屋裡不出門,反正極少踏進四合院一步。
後來乾脆不回來了,一個月難見一次影兒,連廠裡都少見他蹤跡。
今天卻風風火火地回來了,手裡提著鼓鼓囊囊的編織袋和紙箱,身後跟著個眉眼清秀的女人,身邊還一左一右牽著兩個孩子——男孩七八歲,女孩五六歲,小臉蛋兒透著一股子機靈勁兒,一看就是那女人親生的。
隔壁屋的二大爺也聽見了動靜,趿拉著布鞋就跨出門檻,抬眼一瞧,竟是許大茂,立馬揚聲問:「大茂?這幾位是……」
「二大爺,這是我新過門的媳婦,這是咱兒子、閨女!名字都改好了,戶口也落了街道辦!」許大茂咧嘴一笑,又趕緊朝身邊女人使個眼色,「媳婦,快叫人——這是咱們院裡德高望重的二大爺劉海中,軋鋼廠七級鍛工,手藝頂呱呱!」
劉海中一聽,眼皮猛跳了一下:這才幾個月沒見,許大茂連娃都抱倆了?
心裡咯噔一下,立馬斷定——準是寡婦。再一琢磨於莉先前在全院大會上那番話:「我身子骨好得很,能生!」他登時明白了:許大茂八成是外頭尋了個帶拖油瓶的寡婦,不然哪會這麼急吼吼地領進門?
「大茂啊……」
「二大爺,我這剛回來,屋裡灰撲撲的,啥都沒拾掇呢!回頭再跟您細聊!」許大茂話音未落,已一把推開自家屋門,半扶半拽地把媳婦拉了進去,只留劉海中一人杵在後院,影子被夕陽拉得又細又長。
過了好幾秒,劉海中才緩過神來,鼻子裡重重哼出一口氣,轉身甩袖子往家走。
等他背影消失在門口,易中海才慢悠悠坐回竹椅上。聾老太太眯著眼問:「中海,外頭鬧騰啥呢?」
易中海擺擺手:「沒啥大事,就是許大茂領了個新媳婦回來——聽著像是個寡婦,還帶著一兒一女。」
「喲,寡婦?那可真是板上釘釘了……這壞胚子,自己下不了種,倒去撿別人撂下的攤子!」
「老太太,許大茂頂多算個小滑頭;咱們院裡真正扎心的毒刺,還是何雨柱!」
說到何雨柱,易中海嘴角一抽,眼裡掠過一絲陰冷。但轉瞬又像想起什麼,忽而湊近聾老太太,壓低嗓門:「您說……讓許大茂這新媳婦來照應您咋樣?住得近,端湯送藥都方便!」
「中海,我連她面兒都沒見過,再說,許大茂那黑心肝肯點頭?」
「我明兒就去探探口風。老太太,除了懷如,這院裡真挑不出幾個靠得住的了。」
易中海嘆口氣,聲音裡裹著三分疲憊、七分無奈。聾老太太聽了,也不吱聲了——她心裡清楚,眼下日子不比從前,待遇也鬆動了,易中海如今自顧不暇,再挑三揀四,怕是連掃帚都得自己攥著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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