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按老理兒,得看長輩中誰跟自己同姓:若與婁母同姓,便喚姨父姨媽;若隨婁父姓,才叫伯伯伯母。可眼下這情形,哪還掰扯得那麼細?
婁曉娥瞥見他呆愣樣,忍不住掩嘴輕笑,眼波里全是俏皮:「傻柱。」
何雨柱一咬牙:「那……以後我就叫爸媽了?聽著親,心裡也踏實。」
——畢竟,軟飯要吃,得吃得理直氣壯、心安理得。
婁母笑得合不攏嘴:「好!好孩子,頭回見你就覺著投緣,真是老天爺牽的線吶!」
何雨柱立馬接上:「我第一眼見媽,也像見著自家人似的,暖烘烘的。」
婁父笑著插話:「這就是咱兩家的緣分,半點不摻假。」
婁母拍拍手:「你們在這兒,反倒拘謹。小娥,陪雨柱出去轉轉,透透氣。」
何雨柱立刻躬身:「爸,那我們先出去了。」
婁父點頭:「記著回來吃飯,灶上給你留著熱湯呢。」
兩人並肩出了婁家大門。
婁曉娥斜睨他一眼,聲音輕軟帶刺:「見著我媽,親切得不行;見著我,倒啞巴了?」
何雨柱一聽就懂——醋罈子翻了,戲臺子搭好了。
他忙賠笑:「哪能比呀!媽是長輩,是靠山;你嘛……」他頓了頓,聲音低下來,卻字字清晰,「我頭回見你,心就咚咚跳,不是敬,是喜歡,實打實的心動。」
婁曉娥耳根霎時燒紅,啐了一口:「呸!臉皮真厚!那是我爸媽,又不是你一個人的!」
何雨柱毫不退讓:「當然是咱們的爸媽——不分你我。」
軟飯不能單吃,得端穩碗、捧住鍋,才吃得長久。
婁曉娥拿他沒法子,扭頭哼了一聲,把話題岔開了。
何雨柱提議:「咱去頤和園逛逛?聽說湖面結了薄冰,景兒特別乾淨。」
婁曉娥搖頭:「不去,風颳得人臉疼。」
兩人就在衚衕口、百貨大樓前、郵局臺階上慢慢踱著,手不敢牽,肩不敢碰,上回的事還印在心裡,誰也不敢造次。
何雨柱一路東張西望,不光看人,更看這年頭獨有的煙火氣——灰牆青瓦間飄出的炊煙,腳踏車鈴鐺清脆的叮噹,還有路人袖口磨得發亮的藍布衫。
暮色漸濃,
婁母一見他倆進門,嗓音都亮了幾分:「柱子回來啦?快進來,快進來!」
何雨柱笑著應:「嗯,媽。」
婁母朝樓上揚聲喊:「老婁——開飯嘍!孩子們都到家啦!」
晚飯後,
婁曉娥推著那輛二八大槓,把何雨柱送到大門口。今晚聊得太投入,末班電車早沒了影兒。
她把車把往他手裡一塞:「慢點騎,路上當心。」
「明兒見,你快回去吧。」何雨柱說完,跨上車蹬了幾步。
婁曉娥就站在門燈下,目送他騎出七八米遠,直到車影拐進巷口,才轉身輕快地跑回屋。
從今天起,哥們也是有媳婦的人了。何雨柱一路哼著不成調的《南泥灣》,車輪碾過青石板,叮鈴鈴響得格外歡實。
…………………………
婁家屋裡,
婁母一邊疊著圍裙,一邊樂呵呵對婁父說:「小何這孩子,嘴甜心熱,逗人疼得很。」
婁父點著菸斗,緩緩吐出一口白霧:「怪不得他,娘走得早,老何又常年在外跑運輸,孩子全靠自己扛過來的。」
兩人說起他剛才喊「爸媽」的事,
婁母嘆口氣,眼裡卻含笑:「唉,這孩子懂事,妹妹全是他一手拉扯大的,不容易。」
婁父點點頭:「蛾子嫁過去,不用看婆婆臉色,倒是福氣。」
婁母笑著接話:「她這性子,沒婆婆壓著還好,不然指不定哪天就把人得罪狠了,自己還不知道。」
婁曉娥正歪在床上偷樂呢——這傻柱,嘴上憨,心裡門兒清,早把提親這事兒揣得明明白白,白讓她揪了半天心。
這時,四合院那邊,何雨柱正一下一下敲著院門。
太晚了,三大爺這盞「老油燈」,八成早睡沉了。
「誰呀?深更半夜的!」三大爺的聲音帶著濃重鼻音,迷迷糊糊。
何雨柱趕緊答:「三大爺!是我,傻柱!」
「喲,傻柱啊?」三大爺趿拉著棉拖鞋來開門,「這都啥時辰了才回來?上哪兒去了?最近街上不太平,你可得留神!」
何雨柱一邊應著:「哎,知道了,三大爺。」一邊琢磨——
啥叫不太平?三大爺這話,聽著咋有點玄乎?
門閂落定,三大爺搓著手,拉著他蹲在門墩上,絮絮叨叨聊開了。
三大爺:「這兩天一擦黑,我家幾個小子剛溜出門,準挨頓揍!我們呢,拎著棍子滿衚衕找,連個鬼影都見不著——八成是哪個街面上晃盪的混不吝,在這兒瞎攪和!」
聽三大爺這麼一說,何雨柱心裡頓時透亮。
正說著,三大爺眼角一掃,瞅見停在牆根兒下的那輛腳踏車,眉頭一挑:「喲?這車哪兒淘來的?乍一看,還真有股子利落勁兒!」
何雨柱笑笑:「借同事的。行了三大爺,您歇著吧,不打擾了。」
他邊走邊憋笑——這車新得鋥亮,連鈴鐺聲都脆生,三大爺竟真沒認出來。
第二天
何雨柱一進廠門,滿眼全是藍工裝:靛青色布面硬挺,袖口領口還壓著細密針腳,秋冬季新發的工作服,昨兒起就陸續分發下來了。
嘖……一股子撲面而來的舊時光味兒!
食堂門口,馬華正挺胸抬頭,對著玻璃窗左照右看,一身嶄新工裝穿得歪歪扭扭,像套了件大人衣裳的小孩。
「師傅您快瞧!精神不?就是……有點緊,勒得我喘不上氣!」他還在那兒臭美。
「你穿的是何師傅的號,能合身才叫邪門!」劉師傅叼著菸捲,笑著接話。
何雨柱:……
「師傅,衣服借我穿兩天唄?」馬華嬉皮笑臉湊上來。
「人家何師傅手還沒沾過邊呢,倒先讓你糟蹋出褶子來了!」劉師傅打趣,菸灰輕輕一彈。
何雨柱:……
「不就穿兩天嘛!我洗得比雪還白,熨得比豆腐塊還板正,保準完璧歸趙!」馬華還得意地抻了抻袖口。
何雨柱:……
原來,頭天下午後勤部把衣服統一發到各科室,再由主任分下去。一套七塊錢,張主任點名喊何雨柱時,見他請假沒來,便隨手擱抽屜裡,打算明兒補上;馬華眼尖嘴快,立馬搶著說:「我幫師傅捎家去!」張主任一想,徒弟代領也說得過去——誰敢在他眼皮底下動公家東西?只要沒親手交到人手裡,帳本上還是廠裡的。
若按原主那性子,這時候早攥著錢往秦淮茹家送了,哪捨得給自己買新衣?冬天裹的怕不是何大清留下的破棉襖,絮都飛了半截;秦淮茹眼眶一紅,他手裡的糖塊、糧票、新布票,嘩啦全掏空。
何雨柱抬手一指案板:「馬華,這些洋蔥,切了。」
「得嘞!」馬華還以為師傅考校刀功,以前這活兒全是臨時工包圓的。
劉師傅背過身,肩膀直抖。
不到十分鐘,馬華揉著眼睛衝過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師傅……這洋蔥太沖了!辣得我睜不開眼啊!」
——我還不知道它辣?就等你嘴欠呢。
何雨柱眼皮都不抬:「切完了?」
「嗯……」馬華蔫頭耷腦點頭。
「行了,去幫劉嵐蒸饅頭。」
「師傅,劉嵐姐今兒沒來——昨兒她請了假。張主任見您也沒露面,乾脆讓劉師傅把活全排妥了。還特意交代,怕您今天又有事。」
又是一通噼裡啪啦……
何雨柱心下一嘆:禮還得送啊。瞧瞧這張主任,多會來事兒?中午得順路買兩包大前門。
中午下班——
何雨柱剛走到軋鋼廠大門口,抬腳要邁出去。
忽聽小路那邊傳來一陣清亮笑聲,銀鈴似的,脆生生砸在空氣裡。
他下意識偏頭一瞥。
兩個女人站在樹蔭下,正跟馬華聊著什麼。
定睛再瞧——
左邊那個是劉嵐沒錯;右邊站著個姑娘,皮膚白得像剛剝開的嫩藕,臉頰泛著水潤光。
本不想多瞅一眼,可何雨柱剛瞄見她側臉,腳底板一滑,差點絆個趔趄。
我滴個乖乖!
大小姐?!
他當場釘在原地。
——這哪兒是軋鋼廠?該不會闖進《金粉世家》片場了吧?
看年紀,頂多十七八,還沒摘掉學生氣呢。
作為資深宅男,他太熟這張臉了——當年多少次設想過,牽著她的手逛琉璃廠,給她買糖葫蘆,替她擋風遮雨……
心裡念頭剛轉,人已不由自主朝那邊挪步。
起初隔得遠,又被幾枝細柳擋著,只窺見個模糊輪廓;走近些才看清——
眼下這姑娘,帶著點軟乎乎的嬰兒肥,眉眼卻靈得驚人,素面朝天,連脂粉都沒沾一星半點,卻比塗了胭脂還鮮活。
俏皮地梳著一根粗麻花辮,一笑,梨渦淺淺浮在腮邊;身上那件手工縫的舊布衫,洗得發白,反倒襯得她整個人像春水裡浮起的一朵玉蘭。
就像古人寫西湖——畢竟西湖六月中,風光不與四時同。
美得不爭不搶,卻讓人挪不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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