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轉完一圈,他又拐去婦聯,請彭梅姐;再去辦公室,邀葉秋主任——今年不請,明年怕真就請不動了,風聲早傳遍,她要調去縣裡當縣長。
最後才到食堂辦公室,張主任正批單子,抬頭見他,爽快遞來一張條子:「拿去後勤部領糧票。」
「謝主任!今晚酒管夠——我把辦酒席的錢全兌成好酒了,就等您品鑑。」
「成!晚上跟我家那口子一塊去!」
何雨柱心裡嘀咕:彭梅姐這稱呼,不叫她還急,叫了又臊得慌,真是難伺候。
婁曉娥辦妥所有手續,被秦愛黨親自領進第四車間,一路直抵易中海工位旁。
秦愛黨指著幾處角落,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這幾塊衛生區,以後歸婁曉娥同志負責。」
車間主任當場怔住——這是來掃地的?分明是來當祖宗的!
新來的大學生,頂多人事科派個人引薦兩句;這一回,頂頭上司親自押陣,組長們集體繃直了腰桿,連咳嗽都憋著。
秦愛黨一走,主任立刻換上笑臉,快步迎向婁曉娥:「婁曉娥同志,你好!以後這片區的衛生,可全靠你啦!」
婁曉娥一愣,下意識反問:「高主任,這不是我的本職工作嗎?」
「對對對,是本職!」高家虎忙不疊點頭,笑容更盛,「所以……特別麻煩你!」
婁曉娥話音剛落,抄起鐵鍬就往外走,腳步利落地跟上兩位大媽,一齊剷起院門口厚厚的積雪。車間衛生一天拾掇兩回已算勤快,可大院裡那片空地,掃雪卻得早晚各一趟,不然天一回暖,冰碴子糊住磚縫,踩上去直打滑。
中午開飯鈴一響,
婁曉娥一眼瞅見何雨柱那扇視窗,抬腿就往那邊去,隊伍排得不緊不慢。
何雨柱笑著揚聲問:「今兒累不累?多給你盛兩勺肉絲,等我手頭鬆快點,出來跟你一塊兒吃。」
食堂裡頓時靜了一瞬——眾人面面相覷,眼神裡全是問號:這誰啊?
婁曉娥低頭端著食盒,輕巧挪到角落去了。何雨柱轉身朝大夥兒一咧嘴:「我愛人,今兒第一天來廠裡報到。」
大夥兒立馬心領神會,臉上齊刷刷換上一副「哦~原來如此」的神情,嘴角都翹起來了。
入夜,
何雨柱在灶臺前忙活晚飯,來喝喜酒的客人也陸陸續續踏進了門。
張主任挽著彭梅的手臂跨過門檻,劉松貴、劉松民兄弟倆反倒壓了陣腳,最後才進門。
易中海一家和何雨水坐一桌,何雨柱則陪廠裡來的幾位熟人另開一席。
他牽著婁曉娥的手,一人遞過一隻玻璃杯,杯沿還沾著水汽。
何雨柱舉杯朗聲道:「謝謝各位捧場,來參加我和小娥的喜事!這一杯,先乾為敬!今天來的,都是我何雨柱信得過的兄弟姐妹,往後有難處,招呼一聲,能搭把手的,我絕不含糊!」
滿桌笑語喧譁,賀詞一句接一句,熱乎勁兒撲面而來。
他又笑著補了一句:「大家敞開了吃、放開肚皮喝,家裡簡陋,沒山珍沒海味,但心意是實打實的,千萬別拘著!」
他早就在百貨大樓拎回十瓶汾酒,菜市場轉了三圈,青菜蘿蔔買了一堆,肉卻只稱了半斤——精打細算,全為省下錢辦正事。
張主任夾了口菜,隨口道:「明兒你歇一天,我批你假。」
何雨柱趕緊點頭:「謝主任!」
張主任擺擺手,笑意更濃:「在外頭別叫主任,叫姐夫——你管彭梅叫姐,那我自然是你姐夫。」
何雨柱順口就來:「姐夫!」
張主任樂得仰頭灌了一杯,酒液順著喉結滾下去,亮堂堂的。
滿屋推杯換盞,笑聲不斷,酒香混著飯菜氣,在冬夜裡蒸騰得格外暖。
直到夜色深沉,酒意微醺,客人們才三三兩兩起身告辭,拖家帶口慢慢散去。
馬華喝高了,走路晃得像踩棉花。何雨柱只得扶著他,一步一滑往他家送。
走到半道,馬華突然膝蓋一軟,跪進雪窩裡,肩膀抽動,嚎啕大哭起來。
他覺得父母因自己丟了臉,心裡堵得發疼,眼淚混著雪水往下淌。
何雨柱沒多勸,只默默蹲下身,把大衣脫下來裹住他,陪他在雪地裡坐了一會兒。
這十來天,馬華話少得像啞了,眼神也蔫蔫的。
好容易把他扶進屋,安頓妥帖,何雨柱才返身往四合院走。
推開院門,屋裡燈還亮著——易嬸子、何雨水、婁曉娥三人早把屋子收拾得窗明几淨,連灶臺邊的油漬都擦得不見影兒。易中海醉得不輕,早被兒子架回去了。
何雨柱趕緊迎上去:「嬸子,您快回去歇著吧,今兒真虧了您!」
易嬸子擺擺手,眼角笑紋都舒展著:「傻孩子,咱們兩家還分什麼你我?」說完匆匆走了,生怕小孫子半夜醒來找不著人,又要扯著嗓子哭。
他轉頭問何雨水:「明兒我打算去趟百貨大樓,買臺縫紉機。放你屋裡方便不?你在家閒著也是閒著,改改衣服、縫縫褲腳,還能貼補貼補零花。」
這事他琢磨好久了——自己和婁曉娥天天上班,機器擱家裡純屬佔地方;雨水放寒假,手腳又麻利,真幹起來,一天掙個塊八毛不成問題。
何雨水眼睛一亮,脫口而出:「哥,放我這兒!離過年就剩幾天了,百貨大樓正趕製一批新衣,我幫著縫,一天能拿一塊錢!以前沒機器,趕工都費勁,現在好了,我這幾天都在同學家借縫紉機用呢……」
何雨柱挑眉:「不是說要去圖書館看資料?」
她臉一紅,舌頭打了個結,這才發覺自己漏了餡兒。
何雨柱笑笑:「行,放你那兒。你自己掙的錢,自己收著,我和你嫂子不眼饞這點。」
何雨水用力點頭:「知道了,哥!」
又聊了幾句家常,便催她回屋睡覺。
關了燈,兩人並排躺上熱炕,被窩裡暖融融的,話也不必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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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微亮,婁曉娥臉頰泛著桃紅,埋在被子裡不肯露臉,只露出一雙溼漉漉的眼睛。
何雨柱早早起了床,熬了小米粥,蒸了兩碗饅頭,鍋裡還煎著兩個溏心蛋。今兒婁曉娥得準時打卡,沒人替她請病假。
他自己也得趕早出門,去百貨大樓提貨。
婁曉娥蹬上腳踏車,車輪碾過薄雪,清脆地響著,獨自奔廠裡去了。
何雨柱則抄近路,快步往百貨大樓趕。
他挑了臺「蜜蜂牌」縫紉機,一百五十塊,付完錢,二話不說扛上肩頭,一路穩穩當當往四合院走。
剛邁進院門,就聽見一片嘖嘖聲——這物件如今比收音機還稀罕,左鄰右舍圍上來,連小孩都踮著腳扒拉看他後背上的機器。
何雨水早等在門口,脖子伸得老長,遠遠瞧見哥哥的身影,臉一下就亮了,像撥開雲層的太陽。
她搶上前幫著卸下機器,小心抱進自己屋裡,門一關,指尖輕輕撫過鋥亮的機頭,眼睛彎成月牙,笑得像個偷到糖的小孩。
何雨柱心裡踏實了:往後腳踏車票?留著吧。媳婦上下班,他騎車帶著就行。
買這臺機器,本就是看見雨水放假總往同學家鑽,回來時書包鼓鼓囊囊,袖口還沾著線頭——他猜,她想靠手藝掙點零花,也想攢點嫁妝底氣。
機器調好後,何雨水手腳之利索,連老師傅看了都得點頭。
她翻出櫃底壓箱底的碎布頭,飛針走線,咔噠咔噠聲像春蠶嚼葉。何雨柱不湊近,只坐在外屋削蘿蔔,聽著那節奏,心裡也跟著踏實。
他知道,百貨大樓一套成衣手工費五毛,布頭歸自己,攢夠了能納鞋底;再拿做好的衣裳去換布料,售貨員還會額外塞五毛工錢……
縫紉機的事,不出半天就傳遍了院子。
二大爺閻埠貴蹲在牆根啃窩窩頭,一邊嚼一邊嘆:「哎喲,傻柱這回真攢住錢了,還學會精打細算了!結婚這麼大的喜事,連杯喜酒都不勻咱一口!」
他老婆兒子圍坐一圈,聽得直點頭,心裡盤算著:哪天要補條褲子,能不能求傻柱順手給縫兩針?
隔壁屋收音機聲忽然調大,滋啦滋啦響個不停——生怕鄰居蹭聽,連聲音都掐得恰到好處。
秦淮茹下班進門,賈張氏立馬湊過來嘀咕:「聽說沒?傻柱昨兒辦喜事,今兒又買了臺縫紉機!」
秦淮茹淡淡應了句:「他日子過得好,是他本事。咱不眼紅,也別湊熱鬧,少來往。我總覺得,他這人……不簡單。」
她心裡一直存著疑,可也清楚,有些水太深,蹚不起,不如遠遠看著。
眼瞅著又到發薪日了。余文嚴自打王寡婦徹底斷了往來,手頭一鬆,乾脆把三十塊錢全塞給了秦淮茹。在余文嚴手把手帶教下,秦淮茹早摘掉了學徒帽,穩穩當當成了廠裡一級鉗工,月入二十二塊——再添上這筆錢,腰桿子比不少老師傅還硬氣。
這回領了工資,她盤算著:得去黑市割兩斤肥瘦相宜的五花肉!加上年前那刀肉,年夜飯的餃子餡兒可就豐滿了,包得實在,嚼著噴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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