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王谷濤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神色頓時有了變化。
他渾濁的雙眼,緊緊盯著羅寧那張陌生的臉上。
腦海中的記憶迅速擴散開來,努力搜尋著數十年前的舊影。
一旁侍立的麻衣老者王天放,在聽到黑風三兇這個名號時,身體也是不易察覺地一震。
他同樣仔細打量著羅寧,越看越覺得眼前之人有些莫名的眼熟,似乎在哪裡見過。
這也不奇怪,畢竟那日王家船隊遇險,這王天放也在場。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當初羅寧還是個練氣小兒的時候,還曾蹭過王天放主持的王家順風船趕路。
按理講,這王天放應該比王谷濤,更容易認出羅寧。
但羅寧這張年輕俊朗的面龐,怎麼也跟王天放記憶中任何一位故人對不上號,一時竟想不起來。
畢竟,當年他與羅寧初見時,羅寧不過是個十幾歲的黑臉練氣期少年。
如今數十年過去,他修為大進,氣質已然天翻地覆,容貌更是與當年不同,王天放認不出來實屬正常。
大廳內出現了短暫的沉默,只有香爐中青煙裊裊上升。
王谷濤的眉頭緊鎖,似乎在拼命回憶。
漸漸地,他眼中閃過一絲恍然,但隨即又被疑惑取代。
他想起了數十年前,那場差點改變王家命運的海上遭遇。
窮兇極惡的黑風三兇攔路劫持了王家船隊,眼看就要自己就要隕落,船隊要被屠戮殆盡之際。
一位神秘面色黝黑的中年築基初期修士,橫空出世,憑藉一張煞氣沖天的飛劍符寶,力挽狂瀾。
最終擊殺了黑風三兇,救下了他和船隊其餘族人的性命。
可眼前這位皮膚白皙,俊朗沉穩,修為已達築基後期的青年。
無論如何也無法與記憶中,那位面容滄桑,膚色黝黑的鄭亮道友重合。
難道這位鄭道友服了什麼美顏丹藥,讓他顯得更年輕了?
王谷濤有些遲疑,試探地開口問道。
「道友————你————你是鄭亮,鄭道友?」
羅寧聞言,微微頷首。
隨即,他抬手在腰間儲物袋上一拍,一道烏光閃過。
一枚刻有王字的古樸令牌便出現在羅寧手中。
他隨手將這枚令牌遞向王谷濤。
王谷濤下意識地接過令牌,隨即他低頭仔細端詳,手指摩掌著令牌邊緣熟悉的紋路。
感受著其中屬於王家特殊手法煉製留下的,無法仿造的微弱印記。
這枚客卿令牌,正是當年他為表感激,親手贈予那位救命恩人鄭亮的信物!
而一旁的汪凝,在聽到鄭亮這個名字,又看到羅寧拿出客卿令牌時。
她美眸中閃過一絲明顯的訝異,但很快便被她垂下眼簾掩飾過去。
汪凝心中念頭急轉。
「羅長老竟然與這王家有如此淵源?還曾化名鄭亮?看這王家老祖的反應,似乎還是救命之恩,事情倒是越來越有趣了。」
她是個絕頂聰明之人,知道此刻自己最該做的就是保持沉默,靜觀其變。
王谷濤摩挲著令牌,又抬頭看向羅寧,眼神中的疑惑並未完全散去。
令牌是真的,可這人的樣貌,變化也太大了些。
他遲疑著,再次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
「閣下,當真是鄭亮鄭道友?恕老夫眼拙,多年未見,道友這面貌————」
聞言,羅寧神色不變,語氣依舊平淡。
「那日鄭某變化了樣貌,若非我恰好身懷一張鬼煞劍符寶,又豈能輕易將那兇名在外的黑風三兇一舉擊殺?」
「鬼煞劍符寶!」王谷濤瞳孔驟然收縮!
當年那位鄭道友使用的符寶,激發而出的正是一柄威力驚人,煞氣沖天的血色小劍。
此事除了他和在場的族人,以及已死的黑風三兇之外,絕無外人知曉得如此詳細。
王谷濤再無任何懷疑!
「鄭道友!真的是你!」
王谷濤臉上瞬間湧起激動與釋然交織的複雜神色,他連忙抱拳,對著羅寧深深一揖,開口道。
「見過鄭道友!那日海上救命大恩,老夫沒齒難忘!只是當年一別,道友杳無音訊,這枚客卿令牌也從未見道友使用。」
「老夫空懷感激,卻一直未能報答,這數十年來,每每想起,心中亦是羞愧難安啊!
「」
他的語氣真誠,帶著些唏噓與感慨。
羅寧見狀,擺了擺手,語氣平和。
「王道友不必如此多禮。當年之事,於我而言不過是順手為之,路見不平罷了。」
「你我皆是修行中人,些許援手,何足掛齒。何況道友當年也已贈此令牌,心意鄭某心領了。」
其實當年之事,事後羅寧也默默總結過,當年無非是仗著自己手中有符寶等攻擊手段。
明明可以避開,繞路飛行,結果非常草率就出手偷襲,雖擊殺了黑風三兇,救下了王家眾人。
但若是一時失手,遇上了硬茬子,生死道消,就得不償失了。
所以在羅寧後面的歲月裡,即便是管閒事,也必須是有利可圖,不再像當年那般愣頭青了。
聞言,王谷濤連連搖頭,堅持道。
「救命之恩,豈是區區一枚令牌所能報答?」
他見羅寧不願居功,也不再執著於客套,連忙側身引手。
「鄭道友,還有紫靈仙子,快請上座!站著說話像什麼樣子。」
待羅寧和汪凝重新落座,黑臉青年也機靈地親自為羅寧奉上新茶。
王谷濤在主位坐下,自光在羅寧和汪凝之間轉了轉,心中已然有了幾分猜測。
他看向羅寧,試探著問道。
「鄭道友今日與紫靈仙子來我王家這偏僻小島,莫非,也是為了老夫手中那截靈竹?」
羅寧坦然點頭,直接承認。
「正是為此物而來,不知王道友可否割愛?」
王谷濤聞言,非但沒有因為對方是衝著寶物來的而感到不悅,反而臉上露出了豁達的笑容。
他捋了捋花白的鬍鬚,朗聲道。
「鄭道友言重了,割愛二字從何談起?老夫雖愛財,但也明白知恩圖報的道理!」
「此物雖然奇特,老夫也頗為珍視,但若是鄭道友看上了,莫說交易,便是直接贈予道友,又有何妨?正好可稍償當年救命之恩!」
說著,他竟然不等羅寧回應,直接一拍腰間的儲物袋。
靈光一閃,一個長約兩尺,通體由寒玉雕琢而成,表面貼著一張封靈符的玉盒,便出現在王谷濤手中。
王谷濤雙手捧著玉盒,鄭重地遞到羅寧面前,目光誠懇。
「鄭道友,請過目。此物便在此盒之中。」
這番舉動,乾脆利落,毫無拖泥帶水。
一旁的汪凝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隨即又化為平靜,繼續小口啜飲著靈茶。
羅寧眼中也掠過一絲意外,沒想到王谷濤如此爽快。
他接過玉盒,正欲開啟,王谷濤的聲音在一旁響起,帶著幾分追憶與感慨。
「不瞞鄭道友,此物乃是數月前,老夫與天放他們探索外星海一處古修遺留的隱秘藥園時,在廢墟邊緣偶然所得。」
「當時它生長在一處殘破的聚靈陣眼上,通體潔白,隱隱有雷紋,生機盎然。」
「老夫雖不識其具體名目,但觀其形態靈氣,絕非尋常靈竹,便小心將其連同根鬚周圍的靈土一併取出,封於此玉盒中。」
他頓了頓,語氣略帶惆悵。
「原本,老夫是打算借明日拍賣會,將此物作為壓軸之寶售出,以期能多換取一些靈石或有助於突破的寶物。畢竟老夫壽元已然無多————」
說到此處,王谷濤聲音微黯,看了一眼身旁低頭不語的王天放和那黑臉青年。
「能為這些不成器的族中子弟,多留一份遺產,多添一份助力,老夫即便坐化,也能稍微安心些。」
王天放和那黑臉青年聞言,頭垂得更低,拳頭緊握,面露悲慼與不甘之色。
大廳內的氣氛一時有些沉重。
羅寧默然片刻,沒有立刻開啟玉盒,而是將其輕輕放在了身旁的茶几上。
他方才神識已經掃過,此物是天雷竹沒錯,不過是八百年份的白雷竹狀態。
不過有意思的是這天雷竹,原著中是某個小宗門的鎮派之寶,後面被妙音門購得。
如今,卻被王家意外發現,當真是自己穿越影響?但願不是吧————
王谷濤見狀,以為羅寧是不好意思白拿,連忙又道。
「鄭道友切勿推辭!若非當年道友仗義出手,讓老夫得以苟延殘喘這數十載,我王家恐怕早已被周邊勢力蠶食殆盡,哪還有今日光景。」
「更遑論等到天放他們築基成功!此物再珍貴,也比不過道友當年救命之恩!」
他語氣懇切,甚至帶著一絲執拗。
「我王家修士,向來愛憎分明,有恩必報!鄭道友若執意推辭,豈不是要陷老夫於不義之地嗎?」
羅寧聞言,沉默著,沒有立刻說話。
他心中念頭飛轉。
以他如今結丹後期巔峰修為,堪比元嬰修士的見識和身家,自然清楚這截天雷竹的真正價值,遠非王谷濤所能想像。
對方因舊恩而慷慨相贈,心意他領了,但這便宜,他卻是不好意思佔的。
畢竟他堂堂結丹後期巔峰修士,佔一個壽元將盡,為家族未來憂心忡忡的築基小輩的便宜?
這種事,羅寧做不出來。
況且,對他而言,幫助王谷濤解決眼下最大的困境,壽元或結丹。
大抵比直接給予靈石,更能了結這段因果,也更能讓他心安理得地收下這天雷竹。
羅寧正斟酌著該如何開口,既能表明態度,又不顯得矯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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