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一想，黃志誠那撲街還真是夠蠢的。
兩個臥底都已經爬到韓琛身邊，混成了核心心腹，結果到頭來不但沒能把韓琛按死，反而先把自己那條命賠了進去。
嗚嗚嗚，真是慘啊。
哈哈哈哈！
可現在好了。
黃志誠留下來的這份天大便宜，直接砸到了他吳少雄手裡。
吳少雄越想越興奮，恨不得立刻把那兩個臥底叫出來見一面。
於是，他先撥通了第一個號碼。
馬志超。
原因也沒多複雜。
在馬志超和陳永仁兩個人當中，馬志超明顯更靚仔。
而吳少雄這人，生平最看不慣的，就是有人比自己帥！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電話打過去之後，馬志超竟然一連掛了他四次。
撲街！
「行啊，馬志超。」
吳少雄咬著牙，眼神陰沉。
「你的臥底檔案現在落在我手上，我倒要看看，以後怎麼慢慢收拾你。」
這一筆帳，他直接記下了。
隨後，吳少雄壓著火氣，又撥出了第二個號碼。
這次聯絡的人，是陳永仁。
電話接通後，對面傳來陳永仁低沉的聲音：「你好，哪位？」
吳少雄按照資料裡寫著的暗號，語氣故作自然地說道：「阿仁對吧？阿婆今晚煮了點好菜，你方便回來吃頓飯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片刻後，陳永仁才低聲回道：「方便，晚上見。」
……
入夜之後。
某棟大廈天台。
吳少雄攏了攏身上的風衣，只覺得夜風颳在臉上，涼得讓人煩躁。
沒過多久，陳永仁出現在了天台入口。
吳少雄打量了他一眼，開門見山道：「我是吳少雄，油尖警署重案組組長。黃志誠警司的案子，現在由我負責。」
陳永仁神情沒什麼波動，只是平靜地說道：「陳永仁，警員編號DPC。」
吳少雄皺了皺眉，看了看四周：「為什麼非要選天台見面？」
陳永仁淡淡回了一句：「黃sir喜歡這裡。」
吳少雄明顯不太滿意：「下次換個地方，找間餐廳坐下來談，不好嗎？」
陳永仁看向他：「你埋單？」
吳少雄：「……」
他被噎了一下，臉色頓時黑了幾分。
「那下次直接回警署，我派人把你抓進去，再慢慢談。」
陳永仁沉默了一瞬，隨後語氣低了下來：「或許，已經沒那麼麻煩了。」
吳少雄盯住他：「什麼意思？」
陳永仁望向遠處燈火通明的中環，緩緩說道：「韓琛不見了。」
噗——
吳少雄剛喝進嘴裡的水，差點直接噴出來。
他瞪大眼睛，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到極點的事情。
「你剛才說什麼？」
「韓琛失蹤？」
他整個人都有點反應不過來。
陳永仁語氣依舊平靜：「你沒聽錯。昨晚夜總會那邊出事，有一批人突然動手，先放倒了外面看門的小弟，然後衝進去把韓琛帶走。」
「直到現在，還沒有任何訊息。」
吳少雄：「……」
麻了。
他是真的麻了。
那種感覺，就像一份已經擺到嘴邊的天大功勞，忽然長了翅膀，當著他的面飛走了。
韓琛本身就是一樁大案的核心。
現在人沒了，抓不到，功勞自然也跟著沒了。
更糟糕的是，韓琛偏偏是在昨晚就被人帶走的。
那麼黃志誠之死，還能不能繼續往韓琛身上壓？
要是這條線也斷掉……
那豈不是說，兩份大功勞全都沒了？
吳少雄差點當場破防，指著陳永仁就罵：「這麼重要的事，昨晚為什麼不報？」
「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性質？」
「韓琛失蹤，你居然拖到現在才講？！」
陳永仁的眼神，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
他已經隱約感覺到了。
眼前這個新上司，恐怕比黃志誠更難相處。
尤其是吳少雄說話時那種高高在上的口吻，帶著一種毫不遮掩的輕視。
在他眼裡，臥底大概不是人，只是一件還能用的工具。
陳永仁壓下心底的不舒服，低聲說道：「吳sir，不是我不想報告。」
「而是我不知道該向誰報告。」
「你應該也明白，警隊裡有韓琛的人。」
吳少雄聽到這裡，眼睛忽然一亮。
「你掌握內鬼線索？」
查內鬼？
這也是功勞啊！
只要能立功，他吳少雄就有興趣。
陳永仁看著吳少雄那瞬間興奮起來的模樣，心又往下沉了幾分。
果然。
這個吳sir眼裡，只有案子和功勞。
至於他這個在黑暗裡熬了這麼多年的臥底，對方壓根沒有半句關心。
陳永仁忽然想起了黃志誠。
黃志誠確實坑，也確實喜歡拿臥底身份壓人。
可至少有些時候，他還會表現出一點關心。
生日那天，也會記得送他一份禮物。
無論那份關心是真是假，至少對方還願意裝一裝，還願意花點心思。
可眼前的吳少雄，從見面到現在，每一句話都繞不開功勞。
沒有問他這些年過得怎麼樣。
沒有問他有沒有危險。
甚至連一句「辛苦了」都沒有。
陳永仁忽然覺得，自己以後那條路，好像比以前更黑了。
心底最後殘留的那點僥倖，也在這一刻徹底熄滅。
累了。
真的累了。
毀滅算了。
吳少雄卻沒注意他的情緒變化，只是急躁地逼問：「說話啊！」
「內鬼到底是誰？你有沒有懷疑物件？」
他骨子裡就看不起臥底。
在他看來，這些人混在古惑仔堆裡時間久了，一個個都不乾淨，根本沒資格在他面前擺臉色。
陳永仁面無表情地答道：「不知道。」
「我要是真知道，上次那次行動，內鬼早就被揪出來了。」
他這種冷淡又無所謂的態度，頓時讓吳少雄火氣更大。
「陳永仁！」
吳少雄聲音一沉。
「你還記不記得警隊誓詞？」
陳永仁立刻挺直身體：「記得。」
吳少雄厲聲道：「背出來！」
這一瞬間，陳永仁眼眶微微泛紅。
他站得筆直，像是重新回到了當年警校操場上那個固執又熱血的少年。
隨後，他一字一句，大聲念道：「今日我陳永仁宣誓就任警務人員，願依法竭誠效忠，遵守港島法律，維護法紀，恪盡職守，公正辦事，不徇私枉法，並絕對服從上級一切合法命令！」
一直以來，真正穿上那身警服，都是陳永仁心裡最執拗、也最神聖的願望。
哪怕在黑暗裡待了這麼多年，這個念頭也從未徹底熄滅過。
吳少雄卻沒有半點動容，反而冷冷訓斥：「既然你還記得，那你現在擺出這副樣子給誰看？」
「你到底還認不認自己是一名警務人員？」
陳永仁把心底翻湧的憋屈強行壓下，沉聲答道：「報告吳sir，我當然是警務人員。」
吳少雄語氣更加凌厲：「那好，現在我以你的上司身份命令你，接下來全力協助我查清警隊內鬼，找出韓琛下落，並徹底摧毀韓琛留下的販毒集團！」
陳永仁立正敬禮：「Yes，sir！」
看到陳永仁終於低頭服從，吳少雄心裡才舒坦了一些。
這種馴服別人的感覺，確實讓他很滿意。
瑪德。
一個臥底撲街而已。
憑什麼敢對他這個上司不敬？
「行了。」
吳少雄隨意擺了擺手，語氣緩和了一點。
「這段時間，任何風吹草動都要第一時間通知我。」
「等案子結束之後，我會想辦法安排你迴歸警隊。」
陳永仁低聲應道：「是。」
他知道，吳少雄這句話大機率不是假話。
可奇怪的是，聽到「迴歸警隊」這幾個字時，他心裡並沒有想像中那麼激動。
甚至連期待感都淡了很多。
「走了。」
吳少雄丟下一句，轉身便離開了天台。
回到警署之後。
吳少雄坐在辦公室裡，重新在心裡給陳永仁評估了一遍。
六十分。
勉強及格。
當條聽話的狗用，倒也還湊合。
隨後，他拿起桌上的電話，再一次撥通了馬志超的號碼。
「嘟……嘟……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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