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譯傑只覺天崩地裂, 萬物復甦。
他的胸口劇烈跳動,彷彿急不可耐地要蹦出他的身體,宣告全世界——他的羨羨要嫁給他了。
“真的嗎?”他恢復理智, 激動地連著問了好幾遍。“羨羨,是真的嗎?”
他渴望金羨羨太久, 久到自己都覺得這輩子不可能擁有的時候,羨羨告訴他, 她是他的了。
“你真的答應嫁給我了, ”詹譯傑舔了舔唇,整個人如同踩在雲端,有一種不切實際的恍惚感,只能靠一句又一句的肯定答覆給他力量。“我們要真成親了?”
金羨羨笑著看著他的模樣, 點頭。“嗯。”
“羨羨!”詹譯傑再次抱住了她。
他的背弓著, 腦袋湊在金羨羨的頭邊上。
他如夢似墜。“我彷彿在做夢。”
金羨羨的手垂在身側, 猶豫幾瞬, 終究是放在了他的腰側。
“不是夢。”她不停地給他力量。“是真的。”
“我們要成親了?”詹譯傑又問了一遍。
金羨羨再次回答。“嗯, 真成親,做真夫妻。”
“做, ”他停頓了一下, 似是要花很大的力氣才能接著說完。“真夫妻。”
金羨羨放在他腰側的手圈緊了一些。
詹譯傑終於有了他們要成親的實感。
他扶著金羨羨的胳膊。“我會邀請整個江南省的人來觀禮, 辦江南省最盛大的婚禮, 讓你做全天下最幸福的新娘。”
金羨羨笑著看他, 說“好”。
“那我現在就去準備。”詹譯傑迫不及待般就要轉身離開,被金羨羨拉住。“不急。”
她的笑容些微淡了下去。“等九公子離開揚州再辦也不急。”
察覺到詹譯傑打量的目光,金羨羨再度笑著解釋。“畢竟他那人我們得罪不起,晚幾天也沒事,省得出么蛾子。”
詹譯傑點頭。“好, 都聽你的。”
他拉住她的手。“以後我都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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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詹譯傑,金羨羨只覺筋疲力盡。
將近一天一夜沒閤眼,金羨羨真是恨不能澡也不洗了,什麼也不幹了,就此昏睡過去。但昨日奔波到底邋遢,金羨羨撐著精神讓夏汁兒給她洗漱完畢才一頭栽倒在床幃之中。
接下來幾日,金羨羨在府裡閉門不出,未再接到秦轍的任何帖子。
就在她以為秦轍已經離開揚州城時,詹譯傑給她帶來訊息,說秦轍今日上午離開揚州,前往南粵。
金羨羨“哦”了一聲,詹譯傑在一旁給她講述兩人大婚的各種細節,不期然間聽到有人喚她。“啊?”
“羨羨,怎麼了?”詹譯傑擔憂地看著她。“叫你好幾聲都沒聽見。”
金羨羨佯裝打了個哈欠。“這幾日我娘一直唸叨著出嫁的事,有點累了。”
“那你去睡一會,睡醒再來挑日子。”詹譯傑將手裡的紅紙收起來,被金羨羨攔住。
“不用,挑完我再去午睡。”金羨羨掀開看了幾眼,紙上寫了三個日子:四月二十三、五月初五、五月十九。
現在是四月十一。
金羨羨不知道秦轍去南粵要多久,待多久,她只能在他回揚州前將這些事落成定局。
“四月二十三吧。”金羨羨點了點。“離現在還有十多天,來得及。”
“好。”詹譯傑也是想要選這個日子。“我讓全福娘娘拿去給你娘。”
金羨羨點頭。
大婚的流程敲鑼密鼓地推進,轉眼已經四月十五。
自從秦轍離開揚州城,金羨羨再未聽聞關於他的任何訊息,就在她恍惚地以為先前恐慌一場莫不是夢時,她收到了秦轍的信。
門房拿來空白落款的信時,金羨羨第一反應就是他。
“小姐?”春桃兒將信遞過來,建議道。“我先拆開來看下是誰的信吧?”
“別,”金羨羨拒絕。“我自己來。”
那天晚上在山洞裡的事,沒有人知道,金羨羨也不打算讓任何人知道。
這次的信很長,足足寫了兩頁紙。
金羨羨從頭看到尾,賊王八說了很多,說他已經到了南粵;說此次災情已經得到初步控制,如果不出意外,月底他便能折返揚州;他還給她介紹了京城,說那裡有許多與江南省完全不一樣的地方,她應該會喜歡京城;還說,讓她務必記得趕緊退掉與詹家的親事,等他回揚州。
金羨羨看完,將它扔進燭火裡燒了。
月底才會回揚州,金羨羨鬆了一口氣,還來得及。
接下來的日子,金羨羨像是一個陀螺,被人不停地催著試衣服,試妝容,清點嫁妝,看詹譯傑準備的新宅子。
詹譯傑還是買了一處新別院,與金府離得不遠,反而離總督府有些距離。他帶金羨羨去看過,院子不大,兩個人住卻已足夠。他說他不想讓金羨羨受他孃的委屈,一丁點也不想。
金羨羨覺得很好。
出乎金羨羨意料的是,秦轍的書信也每隔幾日就會送來一封。
到四月二十號為止,已經是第三封。
信一如既往,寫得滿滿當當,講他這幾日的見聞和生活,只是和以往一模一樣,信的結尾永遠都是讓金羨羨記得退掉與詹譯傑的親事。
金羨羨看完,和過去兩次一樣,走到燭火前將信紙燒得一乾二淨。
很快,日子就來到四月二十三號。
這一天,金羨羨不到卯時就被喊醒,坐在梳妝桌前任人擺弄。
她記不清自己到底上了多少層脂粉,只看著鏡子裡的人都覺得難以置信,那個厚得看不出原本模樣的人是自己。
她想擦掉點,被李靜蘭制止。“這是新娘妝,不能擦。”
金羨羨不太滿意地看著自己的模樣。
她向來自信,自己只要成親,那她就會是全天下最美麗的新娘,可看著鏡子裡的那個人,她有點不敢確定了。
李靜蘭淚眼婆娑地站在她身後。“記得娘昨晚與你說的。”
詹家那小子雖看著是個會疼人的,但在那種事情上,總是不好說的。
金羨羨看著鏡子裡的李靜蘭,忽然喊了她一聲。“娘。”
“怎麼了?”李靜蘭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淚。
“今天會一切順利吧。”金羨羨怔怔問。
“當然會,”李靜蘭扶了扶她的頭冠,取笑她。“想什麼呢。”
金羨羨笑笑。
從今天早晨起床起,金羨羨心裡就躁動著一股不安。
她極力告訴自己,那個人要到月底才回,現在才二十三號,沒事的。等他回來揚州,她早已成了江南總督府的新婦,任他是誰,即便是皇帝,也不能強納臣妻。
迎親聲起,外面有小丫頭唱和道。“新郎官來迎親啦。”
李靜蘭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肩。“娘去前頭照應,待會你阿兄會來揹你出嫁。”她自己說完,自己倒先染上了哭腔。“別怕。”
金羨羨笑。“娘,我不怕,我 是出嫁,又不是出家。”
“你個機靈鬼。”李靜蘭嗔她。
外面喧鬧沖天,金羨羨安靜地坐在閨房裡,等著那聲音一步步靠近。她聽到噼裡啪啦的鞭炮聲、媒人的喜賀聲、慶賀的笙簫聲、打鬧著說要看新娘子的稚童聲,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最後是站定在她前方的金川隆的聲音。“準備好了嗎?”
金羨羨想,家人就是她最大的勇氣。
她點頭。“阿兄,揹我出去吧。”
金川隆蹲下,穩穩當當地將人背住。他的背寬厚有力,金羨羨從小背到大,她彷彿看到自己從一幼童在這背上逐漸長大的模樣。
她有點想掉眼淚,卻極力剋制住。“我以後會經常回府看你們的。”
她想起以前,自己想要招一個贅婿,這樣就可以一直住在家裡。儘管到了現在,金羨羨仍然捨不得離開自己的家。
“我們會一直在家裡等你。”大喜的日子,兩人卻不約而同地帶上惆悵。金川隆揹著她,走出照清院,走出金府後院,直到走到前院待客大堂。“去吧,和你爹你娘拜別。”
金羨羨不喜歡“拜別”這個詞,彷彿她要徹底離開這個家一般。趁金川隆將她放下的功夫,她忍不住反駁。“我明天就回來看你們。”
金川隆笑笑,沒說話。
她蓋著蓋頭,視線並不明朗。
她想掀開蓋頭去抱抱她娘,卻也知道這舉動不合禮儀。禮生在一唱一和,媒人娘娘牽著她一拜、二拜、三拜。
拜天時、拜地利、拜人和。
有人湊趣地大喊:“送花轎嘍~”
金羨羨受不了地染上哭腔地喊了一句“娘”,李靜蘭的眼淚也因為這一句而徹底落下。她走到金羨羨面前,抱了抱她,語氣哀傷。“沒事,反正住得近,以後娘會經常去看你的。”
金羨羨終於知道自己這麼多年以來一直未曾想過成親的原因了。
女子成親,往往意味著要脫離自己從小到大生活的家庭,去往一個新的陌生的地方重新建立感情。可她並不想剝離,也並不期待新的感情。
她只想在她的家裡知足常樂。
即便她嫁給詹譯傑,詹譯傑以她為先,這種與金家剝離的過程仍舊使她很不好受。
她坐在花轎裡,先前詹譯傑從馬上跑下來跑到她面前喊她別哭了的話讓她略微寬心了一些。至少是嫁給詹譯傑,以後自己還是想幹什麼就幹什麼,想吃好吃的就吃好吃的,想回家就回家。
她努力收拾好心情,聽著外邊鑼鼓喧天的熱鬧聲音,終於有了要成親的實感。
馬上,她就嫁給詹譯傑了。
金羨羨遺憾自己剛出門的時候沒有帶一把小銅鏡,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哭花臉。早上上了這麼重的粉,又是眼淚又是鼻涕,也不知道現在這張臉糊成了什麼模樣。
好在還有個蓋頭,能略微遮一遮。
花轎走了很久,將整個揚州城都轉了一圈。
迎親的隊頭剛走到總督府,最後一臺嫁妝都才出了金府的門。
詹金兩家的大婚盛況成為了整個江南省大梁二十一年春最大的贊事,人人皆以目睹這一盛景而自豪。
下了花轎,牽上花球,踏進總督府,聽眾人賀拜,金羨羨站在主屋中央,開始有了即將塵埃落定的安心感。
就她和詹譯傑小兩口過日子,金羨羨有信心可以將日子過得有聲有色,舒舒服服。
至於詹譯傑他娘,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金羨羨聽著禮生一一說過“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她轉身面對詹譯傑,緊接著聽到下一句。“夫妻對拜。”
她彎腰,鞠躬,人群裡響起異樣的窸窸窣窣聲,還不等禮生叫“起”,高堂之上的詹總督先起身走了下去。
金羨羨跟著側了側頭,尷尬得不知該不該起身,堂內議論聲眾起,兩位新人反而一時沒了人管。
詹譯傑喊了聲“羨羨”,抬手扶住她胳膊將她扶起。
她輕輕撥開花蓋頭想看一眼他,卻在站起時朝著動靜聲望過去一眼,整個人如墜冰窖。
作者有話說:
謝謝“”寶寶的營養液,入v第四天會上夾子,決定明後天的更新都放到凌晨,大家早看早完事嘿嘿
昨天匆匆忙忙說了下,忘了說最重要的事,別家讀者有的咱們也有!明天雙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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