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不韋既歿，趙高復起……羅網…——“蓋聶，可還記得初逢羅網是何時？”顧御諸輕問。
“羅網勢力遍佈四海，如蛛絲般滲透眾生。然某初次直面其鋒，應是十數年前之事。”
“唯羅網與帝國不再互為依傍，此亂世方有終時……一個夏侯央伏誅，又有多少夏侯央輩出？”她冷笑，“玄翦未滅、掩日猶存，與其遁跡仙山，不若回來斬幾個天字一等。”
蓋聶聲淡如泉：“阿雲所向，羅網不過腳下泥濘，適時剷除更易。”
……
三人採買歸谷時，暮色已沉。顧御諸負手行於前，身後二人攜物資相隨。她娓娓道途中軼事，雖言談不絕，卻無人不愛聽。
“可曾聽聞楚夷花糕？”
“聽名字像是南楚的菜餚？”南方菜餚蓋聶自然鮮知，而從小聲色犬馬的衛莊就不一樣了，只聞他冷哼道：
“江陵地區的佳餚，在當地不管誰家請客擺席，上的第一道菜肯定是它。”
“喲，還得是我們衛大公子啊。傳說呢——舜帝攜女英、娥皇二妃南巡，過江陵一帶時，娥皇困頓成疾喉嚨腫痛，想要吃魚但又討厭魚刺，於是女英在當地一漁民的指導下，融入自己的廚藝，為娥皇製成魚糕。娥皇食之迅速康復。舜帝聞之大加讚賞。魚糕從此在荊楚一帶廣為流傳。”
衛莊聽至此處，早知這女的又要誘師哥下廚。他亦不阻撓——鬼谷荒僻，得蓋聶手藝佐以佳譜，受益者豈止一人！
“姑娘可知製法？”蓋聶溫溫問。
“自然！我可是楚國人。‘剛好’有食材。”她狡黠地笑著，看來是早有預謀。
行未數步，她笑容驟凝，示意二人止步，目光凜然投向深林。
七十丈外步履聲起。來人步穩息靜，內力深不可測。衛聶二人負重未察，若與此人交鋒，僅能自保。其氣息令顧御諸心生戾意。
殺——
此念乍生，再無他緒。
“輕功回家去，切忌打草驚蛇。”
兩人見顧御諸面色認真，相視踏風而去。
顧御諸凝神追蹤不速之客——那人正徐向青龍潭而行，似未察二人蹤跡，看來其於鬼谷地勢生疏，彷徨尋覓。無論所尋何物，皆需立斬當下。思及此，她釋出殺氣，籠罩整座幽谷。
正御風而行，二人忽覺脊背生寒。
“這瘋女人……”
蓋聶感來勢洶洶，唯默然疾行。
……
顧御諸本欲放出殺氣後觀察此人是否不戰而逃，不想這人不僅不逃，甚至以更高速向自己襲來。顧御諸微驚，卻見劍光從不遠處極速駛來，青色劍痕還停留在空中——“未央劍”——夏侯央！
羅網天字一等殺手，十五年前開始專門負責雲堯仙的刺殺任務。他不僅內力深厚，所持未央劍殺性極重，還詭計多端，甚至能在顧御諸的四成功力下全身而退，顧御諸居鬼谷前一直受其所擾。大概是羅網的訊息還遍佈不到鬼谷，她匿跡來到鬼谷後幾乎不再見他。
惟是三年前自趙國歸途，遭其暗算重創——那是她至此世後所受最大之辱——昏睡三日，竟為小孩所戲！今此夯貨不知何以覓至此地，舊怨新仇並湧，眼前之人非除不可——非但要除，更需碎屍萬段，碾作齏粉，撒入穢池……
不過她的興致也不太明顯，在這種地形打鬥實在非明智之舉，如果可以，她想放他一馬，等到個能讓自己放開手腳的地方再收拾他。
“都有點想放過你了。我可不想做得太過火，回去被鬼谷子絮叨。”
“你怕了？”
尋常羅網皆畏鬼谷子，若知顧御諸真在谷中，亦不敢生事，只於雲夢山下悄然探查其蹤。以夏侯央之心計，今夜逢本尊本當速離，卻反其道而行，恐是羅網早有嚴令。
“嗯哼，可以這麼說。”她說。雖然怕的是鬼谷子。
夏侯央似聞言動搖，似乎真的想退。她向後挪了半步，可趁半步之間，顧御諸即刻出刀殺夏侯央個措手不及，只是依然被他全力擋下。
可惜，她想。
“堂堂雲堯仙，竟行如此下作之事。”他的右手被夜荼震得發顫。
她嗤笑一聲:“何來堂堂，又何來下作？”她攤攤手，繼而說道：“況且上回你暗算我，我可什麼都沒說。”
夏侯央早作好備戰姿勢：“我奉陪你，顧御諸。”既然相持不下，何不直接動手！
他的自信不無道理，顧御諸在山林地形中是最受限制的，為了不波及到居所，幾乎只能發出二成實力。她抬手，指尖與劍尖相碰，周身氣流紊亂空氣振動，竹林劇烈地晃動，竹葉紛紛而下又被強力刮到遠空後壓為粉塵。
未央劍被彈開後回到了從黑暗現出的身影手中。夏侯央身材短小，面目卻猙獰恐怖，纏繞在頸部的布帶不安地搖曳。
“我們很熟嗎？你狗皮做的？”顧御諸表情陰暗，語氣裡卻帶輕蔑的笑意。
夏侯央冷笑一聲，劍道直刺顧御諸印堂——“那依姑娘的意思，應該怎麼稱呼？”
此擊不可空手化解，幸其劍意明朗，側身即避。
夜荼出鞘，格開來勢。雙刃交擊，青白寒光在月下漾開不祥之輝。
顧御諸笑意不褪，戲言道：“這樣如何，我現在拿你當王八生的兒子，興許寬解寬解你。”
夏侯央突然狂笑不止：“這就是你的遺言嗎！？”
笑聲伴著刀劍碰撞的聲音格外刺耳。
夏侯央一記重砍震得顧御諸手麻。顧御諸迅速調整橫刀側劈，劍氣凌雲卻還是被未央劍擋了下來，只是那夏侯央後退兩步——他有些吃力。顧御諸緊盯局勢一往而刺，快刀逼得夏侯央連連後退。
此地太不寬敞，還不能誤傷居所，力量大大受限。顧御諸逐漸意識到這種情況根本除不掉夏侯央，暗暗不爽。她加重了手上的用勁，想著打得他殘廢了也行。
夏侯央瞅準空隙，鏟過顧御諸身下在她身後發起反攻。
刀光劍影之間，顧御諸靈活閃躲，夜荼蛇般在夜中劃過一道道弧線。夏侯央緊緊追趕，青光閃過，顧御諸肩膀上的布料被劍鋒劃破。
“啐。”於此同時夜荼上挑，在夏侯央的前身留下一道狹長的血痕。
此時鬼谷反方向的上空突然亮起——是羅網的訊號。只見夏侯央收劍立刻向黑暗深處遁逃。顧御諸見狀立刻收刀毫無猶豫向居所奔去。
說白了這羅網，訓的一手好狗。顧御諸思索。
……
“是夏侯央。”顧御諸和鬼谷子對面而坐，衛聶兩人在一旁，三人聽著御諸講述經過。
“又是他？十多年了，卻還是不肯放棄麼？”鬼谷子徐徐嘆道。
“夏侯央？似乎是個熟悉的名字。”衛莊思忖道。
“你認識？”顧御諸驚奇道。
“羅網刺客團，以蜘蛛為象徵標誌，勢力範圍遍佈七國，與各國勢力都有合作。我和羅網似乎有些道不明的死仇，而‘未央’，確也是第一個該殺。”衛莊臉上浮現出厭惡的表情。
“看來這夏侯央也並不是只專心追殺我啊。”衛莊入門兩年，他的過去仍未揭曉，不過聽他這麼說，大概亦是血海深仇。
顧御諸抱胸：“若按他腳程，四日才可回到秦國覆命，若他將我身在鬼谷一事上報，我們都不得安寧。”
“所以，你想讓我和師哥跟你一起去攔截夏侯央？”衛莊問。
“嗯。如果可以。”她看向鬼谷子，等著鬼谷子的回應。
鬼谷子捋捋鬍鬚，思考著什麼。少時他微微點頭說：“聶兒，小莊，你們隨魚兒去。”
“怎麼找到他？”衛莊問。
“不急。”顧御諸漫不經心地回答。
此時竹叢上空一陣窸窣，一支銀製箭矢將要射入正堂，蓋聶欲起身攔截，卻看到了顧御諸平靜的眼，他停下動作。
顧御諸抬手，箭矢被平穩地順了下來，輕輕落在御諸的手上。只見箭頭處穿有一匹絲絹。顧御諸緩緩將絲絹展開，不知裡面寫了什麼，她的嘴角揚了起來。
“——趙國，邯鄲。”顧御諸利落地起身，然後把目光落在蓋聶身上，兩人巧合般地對視。蓋聶抬眸時的眼更加清澈明亮，非常清純……
像小鳥一樣……顧御諸想。
作者有話要說：
打架好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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