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央所化劍圈虛虛實實,裡外看似密實無漏,將蓋聶衛莊兩人兜攏,裡不出外不入。他腳踏特異的步法,讓人眼花繚亂。
顧御諸見狀,想或許應藉此對這兩人加以歷練。假意拖會兒罷。她心下暗爽,這夏侯央可要被她壓榨至死咯。
只見蓋聶反手飛射長劍格向未央,同時衛莊倒轉身形猛力向夏侯央胸口拳擊。夏侯央見衛莊拳劍並施倒也冷靜,餘手一掌擋住衛莊一拳,同時提劍刺向蓋聶胸口,蓋聶橫劍阻擋,見勢已弱便示意衛莊與其拉開距離。
“……那女人在幹什麼?”衛莊用餘光瞥了眼顧御諸,只見她作半蹲,兩指抵在刀背上。
“姑娘在蓄勢。或許姑娘一出刀 夏侯央將即刻斃命,只是需要你我為她爭取時間。”
「逼他到地勢平坦的地方。」兩人耳邊響起了顧御諸的天籟傳音。
衛聶相視點頭,再次縱身向前。蓋聶一挺身連進數步,兩人橫劍胸前瞬間雙劍齊出,夏侯央平舉長劍待兩人劍鋒攻到身前時突然一側身避過兩劍,蓋聶看準他腳邊空隙忽地改變劍道向他腳下橫砍,夏侯央見狀一躍而起卻被衛莊飛劍緊逼。
衛莊劍勢霸道,他一個縱身快劍上挑,耳中卻忽地鳴起!夏侯央抓住空隙向衛莊前腰砍去。蓋聶飛速擋於衛莊身前,夏侯央再被蓋聶逼退,而蓋聶的右肩也中了一記橫砍。
“嘁。”衛莊想不明白剛剛的耳鳴從何而來,這時他看到夏侯央手上的未央正閃著弔詭的青光。
“師哥!劍有問題。”
蓋聶捂住肩膀點頭,說道:“若不是耳中忽然鳴起,我本可躲過那一劍。”
說罷夏侯央突然縱飛於蓋聶身前,只聽連珠般數響蓋聶被逼得連連後退,衛莊緊趕夏侯央身後,只見其劍出亂舞,護住了全身時而突然出擊,令蓋聶非常吃力。夏侯央瞬間飛起於空中變招,向衛莊極速一刺,衛莊舉劍阻擋卻不料他是虛招——夏侯央轉而刺向蓋聶——
糟糕,躲不開!!
“看招——!!”此時蓋聶身後幾丈傳來一聲熟悉的叫吼,劍尖於臉前近在咫尺,只在剎那那夏侯央被彈了開來!
身後那人立於蓋聶身前,回眸目光如炬地看著蓋聶:“喲,兄弟。這就是你們之前說的高手——內個什麼羊?”
蓋聶微微凝眉,轉眼看衛莊無事才捂著肩膀上前去,說道:“不錯。正是羅網夏侯央。”
“羅網?!就是那個特別恐怖特別雞肋的刺客組織?哇哇哇——”他看向遠處平地上的夏侯央,說:“這麼醜?”
“是很醜。”衛莊說。
“誒,我還不認識你倆呢!”荊軻抱拳。“在下荊軻。”
“在下 蓋聶。”蓋聶抱拳,“多謝荊兄救命之恩。”
“衛莊。”衛莊似乎並沒興趣和荊軻認識,他只是緊盯著夏侯央的一舉一動。
“嘿,我來會會他!”說罷荊軻就莽了上去。
荊軻率先出招。他手中長劍閃耀金色光彩,倏地彈上半空,劍尖幻出點點寒星,迅如雷電般直指夏侯央面門。夏侯央長劍上下翻飛,冷電輝映,與荊軻之劍相碰,爆出一連金鐵交鳴之音。
蓋聶衛莊兩人心中暗暗咋舌,想此人是萍水相逢,劍術卻如此高超,真是深藏不露!
夏侯央被逼得不耐煩,罵:“三個腦子進屎的小毛孩兒!”
“哎呀我和你公平比劍你怎麼能罵人呢?你老婆沒教過你不能隨便罵人嗎?可是你這麼醜哪來的老婆!哎呀真是不好意思了兄臺不是故意要戳你痛處的——”…荊軻一股腦蹦出一連串廢話,激得夏侯央愈加煩躁。蓋聶衛莊也上前來,三人步步緊逼,眼前這個雞毛小子還喋喋不休,煩躁之時他決定不再陪耗,便準備脫身。
不想此地已被佈下結界,夏侯央已無法脫身。他於高空俯瞰場地才意識到自己竟被逼入了平坦之地。他追殺顧御諸數十年,每番都需要精心策劃才可重傷於她。夏侯央早已摸清她招式長短,如今在此等地形,真要和她正面對決,他實不可能贏。被三個小孩逼得忘形,他怒火沖天,不顧一切使出了“永夜未央”。結界內瞬間迸出黑色濃霧,讓荊軻三人視角盡失,荊軻立刻憑聲辯位,衝回衛聶中間。
“死夜,即將降臨!——”
“我靠怎麼辦,我劍還沒練成呢!!他這麼厲害的招式怎麼不早用啊啊啊啊!!——”荊軻大叫,十分聒噪。
“蠢貨!早用不就早死了嗎?!”衛莊喊罵著,“顧御諸你他媽人呢!!”
“阿麗!!我想你了——!”
夏侯央喉中迸出一串不似人聲的低吼,手中未央劍身那詭譎的青光倏然熄滅,化作一縷粘稠如墨汁的黑煙,順著劍鋒滴落在地。那黑煙一觸地面,便如活物般急速蔓延、升騰,所過之處,光線、聲音、乃至風中草木的搖曳,都被吞噬殆盡。短短几個呼吸,一片絕對的黑暗便籠罩了方圓數丈,邊緣與外界涇渭分明,彷彿天地間被硬生生剜去一塊,填入了一塊沉甸甸的、吸走一切生機的“虛無”。
三人聽、視、聲三感已被掠奪,荊軻再叫不能。夏侯央在死夜中出劍,誓死決殺。
三人的肌腱被橫切斷裂,身上多處經脈受損,卻叫不出,看不見。甚至痛感也逐漸被剝奪,恐怕他們感受不到活著 也感受不到死亡。
“飄風屯其相離兮,帥雲霓而來御。”
咒聲一起,月光即刻照徹三人的視野,黑霧散去,周圍的草樹逐漸隱現出來。幾人已不堪重傷,相繼倒地。
……
次日三人竟都完好地在客棧中醒來。
客房一張床,顧御諸把他們都扔了上面,卻只給蓋聶蓋了被衾。
荊軻倏地起身,被窗外明晃晃的陽光刺了眼。只見顧阿雲正自在翹著腿坐於凳上,遠遠看著窗外的行人匆匆。
“誒,顧姑娘,你怎麼在…唉那個什麼羊去哪兒了?!姑娘你可無礙?!”荊軻這一叫,吵醒了蓋聶衛莊。兩人也緩緩起身。
檢查過傷勢便知夏侯央已死,三人也被顧御諸救了回來。
“死透了?”衛莊問。
“死透了。”顧御諸回答。
“死了??”荊軻驚愕道。“怎麼死的?是你……?”他看著顧御諸,幾乎瞠目結舌。
顧御諸笑笑,打了個風流哨。
只有蓋聶面露擔心,坐起身來溫溫問了一句:“那……姑娘說的‘碎屍’…”
“本來是打算那麼幹,只是見你們三個都快死透了,就沒心思收拾他,讓他曝屍荒野了。”她語氣輕描淡寫,不有情緒。
“劍呢?”衛莊問。
“拆了。”
“不是姐,你你你——”荊軻口不擇言,顧御諸嫌他聒噪。
她啟唇,語氣冷快:“公孫羽殉國,你在趙國做什麼?”
顧御諸一語中的,荊軻一改樂天,神色忽然凝重:“你是誰?”荊軻握緊劍鞘,蓋聶見狀凝眉。
顧御諸吹吹茶水,啞笑一聲:“阿麗可安好?”
“你是那時的……?!”荊軻收劍。
公孫羽留守衛國,荊軻攜公孫麗與韓申走散,正在困於強盜之禍時獲顧雲堯之救,雖是順手,但也是救命之恩。只是實在的原因,其實是公孫麗長得太好看,顧御諸立刻認出兩人與公孫羽干係,衛國危亡,順手搭救確是好事。
雖是一面之緣,但荊軻重情重義,想必會記得。只是臉盲而已。
“鄙姓顧,名御諸。這兩位是鬼谷弟子。”
“原來如此!我說與姑娘——啊不——前輩相見如故,原來是前輩你!”荊軻不知想說什麼,卻被顧御諸揚手阻止:
“免了!說說,你們來趙國做什麼?”
“噢!我帶阿麗來拜訪魯勾踐師叔,請師叔賜教。”
“賜什麼教?”
“師父他老人家……臨終前給我一頁劍譜,可我苦思冥想如何也想不出,就想著來問問師叔……”顧御諸本來沒想讓荊軻說,誰知這傻小子一看是救命恩人便不分好壞說出來了…只見荊軻從腰帶抽出一匹絲絹,在顧御諸面前展開來。
他突然眼前一亮:“前輩,你武功那麼強,能不能幫我看看?”
“想得挺美。”顧御諸戲逗兩句,倒也認真看起了這劍譜。“一切劍術師法自然,最重要還是講究個人的悟性,他人的指點倒在其次。公孫羽師從兵家,而兵家重視實用,對其中道理卻論述不足,往往讓人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荊軻一拍大腿道:“不錯!我依那劍譜練習,其中很多地方不能理解,只能依譜硬練!”
顧御諸神情頓顯蕭然,好一會兒才感嘆道:“逆天…”
“逆什麼?”荊軻愕然道。
“……劍術機巧盡在其中,不比鬼谷劍術遜色!你有此劍譜劍術卻難以突飛猛進…?…這樣,現下我為你做些註解,你再去魯勾踐那兒要點兒…咳,我再給你寫封推薦信。”
荊軻聽言大喜道:“前輩~~~!!!你真是我命中的貴人…改日我一定帶阿麗來見你!!蓋聶兄,衛莊兄,你我也已是生死之交,不知可願交我荊軻這個朋友!”他抱拳道。
顧御諸震驚!她雖也樂於交友,可真正能被她稱為朋友的至少要有十年交情,而像荊軻這般萍水相逢就交作朋友——恐怖如斯!真可謂是悍匪。然而…
好像狗啊,顧御諸想。
蓋聶忙說:“荊兄弟不必多禮,你對在下是救命之恩,能與荊兄弟結識實為在下之幸。”
“哎呀你怎麼一說話就這麼文縐縐的?大家都是兄弟了,不要這麼客套!”荊軻拍拍胸脯。
“咱都是用劍的,要做大俠!”
作者有話要說:
蓋聶:擔心夏侯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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