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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時明月】棲雲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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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雪青

顧御諸再於潮聲中轉來。

昨夜分別時她太戀戀不捨,那副迷糊樣子似是專演給蓋聶看,晃晃他的手又輕拽他的袖角,眼裡波光粼粼,蓋聶一個當過爹孃的人心便軟了,答應她多待幾時。且不坐等月落,這撒嬌者又擅自眠了。蓋聶好生無奈,又負她回屋。

想到此,又覺得蓋聶可愛,又想摳個機關城出來鑽。揉揉眉心起身,盥洗理妝時,見案頭整整齊齊疊著一襲外衫,上頭壓著一截竹簡:

「歸來辛苦,奉上新衣。」

未落款,字跡卻是子房的。她心情明麗幾分,倒也起了試穿的興致。

張良知她不喜沉重繁複的衣飾。這襲衫子是香爐染就的雪青色,素淨卻不顯孤清,料子輕軟便於行動,長裙右側開了衩,舉手投足皆無拘束。平日不過懶於講究,若論審美,她心裡自有丘壑。

屋外只見墨家弟子往來,諸位統領皆不在院中,想來是在議事。顧御諸略一思忖,便朝集會之處走去。

她不覺這身衣裳有多出挑,可踏入堂前,迎上庖丁與大鐵錘瞪圓的眼睛,心下也遲疑起來:莫非心境愈加超脫,和年輕人有代溝了……

“雲姑娘您可是從天上下來的仙女啊!”庖丁大叫道。

顧御諸搖頭莞爾:“小雪和我說了,丁掌櫃眼裡誰都是仙女,我也不上你的當。”

庖丁卻不覺尷尬:“我說的千真萬確!”

顧御諸四顧:墨家統領除盜蹠端木蓉全員、縱橫和流沙的赤練、隱蝠——長得好像夏侯央,還有一個張良。

看眾人情態,集會方散。她也不急,倘真有要事,早該有人喚她起身了。

目光落向赤練與她腰間赤色軟劍,心頭泛起一絲酸澀,卻仍振作神色招呼道:“小蓮,許久不見了。”

“…這裡只有赤練。”赤練抱著胸,似乎不願意與顧御諸對視。

她自然地笑著,眼中只有憐愛:“好,別來無恙…嗯,出落得這麼漂亮了……”

她又看向張良。回來後和張良倒不是第一次見了。

那時她剛以某種方式從仙山回來——她確實像仙女一樣從天而降——然而更像天外隕石。她也沒料到那地方人山人海,甚至天明和少羽都在……她就這麼眾目睽睽之下招搖地回來,剛分清楚狀況就無地自容,趁被人看清之前閃現去了小聖賢莊。而剛到門口,只見這門早就壓了一縫。

她還未推,門卻朝裡開啟,只見一個容貌俊麗清秀、貌若好女的男子立於門後。

“回來了”男子含笑說。

“你長高了不少。”

她隨張良先見了顏路,又拜謁荀況。幾人商議如何將顧御諸藏於莊內,起初令她換上與天明、少羽一般的學子服,可她容顏雖偏中性,卻仍顯眼,加之性子閒不住,總被子慕那幾個小賴皮窺見,令張良頗為頭疼。顏路但笑不語,荀夫子則渾不在意。

最終張良不拘什麼制式,徑直安排顧御諸住進荀子居所旁的幽靜小院,又請庖丁在莊內飯食中添上三彩糯米糰。顧御諸這才乖乖妥協,只在小範圍內走動。

張良時而為她講述三年間世事變遷,她亦常尋荀況對弈、研讀醫典,或討些藥材。若惹得荀況不快,還要彈一曲琵琶哄他——那老頭脾氣,偏偏只對韓非好了!

她本不急於尋蓋聶,可聽聞張良說蓋聶與墨家眾人身處險境,當即動身。彼時張良並未言明端木蓉對蓋聶的心意,如今想來他豈會不知?這般結果還真是他的手筆……這個心機小子。

顧御諸甫至,便見與蓋聶對峙的甘羅蒙恬……

思緒飄遠間,張良的聲音將她喚回當下。

“雲堯小姐。”張良執禮相喚。

“一月不見便要生分了?竟同我行起禮來。唉,人情如茶,越沏越淡!”

“小姐,君子之交‘淡如水’嘛!”張良早不吃這套了,這放十年前玩玩還算管用。

顧御諸裝作傷心抹淚的樣子,只聞張良清清嗓子,示意顧御諸料他身後那劍聖,只是見餘光裡蓋聶那平靜的臉便立刻停了這輕浮的舉動。

張良心想好用,後脊竟也有一絲涼意。

蓋聶平靜觀看,不知是何心思。

這身衣裳於她確是合襯。往日那古銅紫短衣與墨色外袍顯得利落幽邃,如今雪青長衫映著淨雪般的發與肌膚,不顯蒼白,反添了幾分清皎氣韻。

四下悄然,蓋聶方回神移目。

“你一來,似乎雞犬不得安寧啊。”衛莊冷笑。

“誰是雞,誰又是犬?”她頓時收了笑,轉而鋒利,“不安寧的,我看只有你罷。”

這兩人縱使兵刃未出,每時每刻卻似劍鋒相抵。墨家幾位統領雖不懼流沙威勢,卻常因顧御諸寒刃般的話語與平日溫笑間的反差,暗自心悸。

集會確已散了。近日秦王那頭並無大變,羅網卻依舊蠢動。眾人正欲離去之際,蓋聶忽又警覺……

張良揖禮欲別,倏然回首望向遠天——一支銀箭破空而來,直指人群!蓋聶見箭身縛有絲絹,當即抬手止住張良拔劍之勢。顧御諸翻腕輕攬,將銀箭順入掌中。

她展絹細讀,神色漸凝,看來並非佳訊。

“…咸陽有變。”顧御諸收攏絲絹,目光緊迫地看向張良:“嬴政明夜將於宮中設宴,召群臣共議方士與蜃樓之事。”

銀箭多是她桃源故友自異世傳來,所載往往關乎天下棋局。…觀此局勢,必與小聖賢莊相關。

“是否屬實?”高漸離問。

顧御諸點頭,心下思忖著。她見張良也有所思一般,便問如何。

“事態緊急,眼下不知秦王打算,子房先回小聖賢莊去,若有變動請隨時聯絡。”

“子房——來不及了!……我去咸陽。”她有些不可置否。

“……小姐,不可冒險。”張良平靜地說。他眼裡的深讓顧御諸些許動搖。

顧御諸顰眉:“……申時前給我答覆。”

張良行禮,快步離開。

“秦王此番舉動著實異常,雲中君奉命在蜃樓煉製長生不老藥,如今還未得訊息,他為何這樣心急”高漸離問。

“此前的春日大典嬴政險遭刺殺,他已經意識到外物對他生命的危脅了。”蓋聶說。

衛莊冷哂:“虧你做過他的劍術老師,他的劍術竟不足以自保麼”

本應活躍的顧御諸卻神色複雜,她顯然走神,卻非是思考時局之事——似乎是情緒。

周遭一時陷入沉默,眾人神色沉重,思索著下一步。

“雲堯前輩,晚輩冒昧。”高漸離向前一步行禮:“您方才說到咸陽去,是何打算”

赤練聞言笑了一聲,似有譏諷之意。她說:“你們墨家對‘雲堯仙’的瞭解,不過如此麼”

高漸離只當沒聽見,等著顧御諸的下話。

如果盜蹠在場,下巴估計要著地了,顧御諸想。

她輕出口氣,徐徐說:“我與嬴政……也算舊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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