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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時明月】棲雲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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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不前

四人行至安陽地界,見夏無且一路安分,便將他送回杏水山莊安置。

半月前,天明與項少羽傳信至大澤山,言及鉅鹿危局,懇請縱橫二位與雲仙顧御諸前來相助,信中特意點明秦軍主將為章邯與王離。顧御諸本也打算尋天明解咒,遂與蓋聶、衛莊同離大澤山,一路北上趕赴安陽。

安陽一帶,楚軍營寨之外。天色或許偏近黃昏,遠山輪廓模糊,近處是連綿的軍帳和巡邏計程車兵。空氣中瀰漫著塵土、草料和隱約的馬匹氣味。

三人於不遠處看見負責迎接的天明,還沒表示什麼,那少年就小跑過來。

“快來,我領你們進去。唉,這幾天少羽那傢伙正煩心呢,要我說呀,就直接殺了那宋義——”

顧御諸平平說:“宋義?不是楚軍的上將軍嗎。”

“是啊!”天明覺得荒唐極了,“那傢伙說什麼——‘現在秦軍攻趙,打勝了,軍隊就會疲憊,我們即可乘秦軍疲憊之機發起進攻;打不勝,我們就率軍擂鼓西進,這樣便必定能夠攻克秦了。所以不如先讓秦、趙兩軍相鬥。’這什麼狗屁道理?上個月給你們傳信,結果因為那個宋義我們到現在都沒打進秦軍老窩!”

天明一撩手掀開帷帳,帷帳中的金光撲在四人臉上,裡面潮溼的熱氣讓顧御諸一時難以呼吸。

盡是男子汗氣……她素來不喜軍營,這便是緣由之一。

項少羽見縱橫與雲仙到來,如見救命稻草,自軍案後霍然起身。青銅甲冑未減其捷,幾步已至眾人面前。

顧御諸自咸陽歸來後首度再見項少羽。他較天明高出許多,亦比顧御諸高出幾指;甲冑掩了身形,然面龐稜角分明,肌骨較天明更顯武悍。

“蓋先生、衛莊先生!還有——”項少羽目光掃至顧御諸,稍眯雙眼,“雲堯姑娘。”

項少羽對顧御諸有些成見,和墨家的人一樣,就因為她在咸陽待了兩年。

人心猜疑,最是麻煩。顧御諸雖非將帥,亦非君王,然此變數已在計劃之中,須得化解。但破碎之信,重鑄豈是易事?可有不行而解之法?她心念一轉。

幾人步入軍帳中,項少羽領著四人到沙盤旁。他兩指合攏,指向沙盤中的軍旗:“張耳與趙王歇逃入鉅鹿城,王離領兵將鉅鹿團團圍住。陳餘向北收集常山的兵士,獲得幾萬人,駐紮在鉅鹿北面,章邯駐軍鉅鹿南面的棘原。趙於是幾次向楚請求救援。

那時齊國使者向懷王引薦了宋義,宋義十分得寵,懷王封他卿子上將軍。宋義派宋襄去齊國為相,親自把他送到無鹽大擺宴席招待賓客。”

項少羽怒火中燒:“今年荒歉,百姓貧困,士兵吃的是蔬菜拌雜豆子,軍中沒有存糧,竟還要設酒宴盛會賓客,不領兵渡黃河,取用趙地的糧食作軍糧,與趙軍合力擊秦,卻說什麼‘乘秦軍疲憊之機發動進攻’!?”

衛莊謔笑一聲:“不提早殺了他,是你的過錯。”

“可殺了他是二心之舉。”項少羽躊躇說。

“婦人之仁。若你真拿下鉅鹿,那熊心豈會為難於你?不過是弱者的措辭…”衛莊說。

項少羽聽言思索起來。

蓋聶亦道:“懷王柔懦。少羽若能克鉅鹿,想來不至獲罪。”

項少羽顰眉:“可是…王離二十萬秦軍,我楚軍只有三萬不到,要想攻佔鉅鹿著實吃力!”

只聞衛莊嘖一聲:“你似乎忘了傳信叫我們來的原因。”

天明笑喊:“是啊少羽,大叔二叔和阿雲姐姐,還有小高他們都在,你就負責把那宋義咔嚓了,鉅鹿肯定拿得下來的!”

“你以為我不想嗎!!”項少羽沖天明喊道,“你的大叔一個人能擋三百個,加上其他人就算能擋三萬個,那可是二十萬!梁叔死了——這是戰場,不是你們的江湖!”

衛莊黑下臉色:“小子,好好掂量掂量,你是在瞧不起誰?”

一旁蓋聶靜默如淵,顧御諸竟忽輕笑出聲。

項少羽緩緩抬眼,眉梢微跳:“雲堯姑娘何故發笑?”

笑意未褪,話音仍帶幾分調侃:“區區二十萬,竟令你忌憚至此。”

“哦?”項少羽嘴角微揚,隱現不屑,“姑娘有何高見?”

顧御諸搖頭,語聲閒散:“並無高見,只覺得二十萬尚不足懼。”

帳中諸人皆未見過顧御諸臨陣之姿——在項少羽看來,她或可獨步江湖,然戰陣之上,恐只堪作點綴。

“姑娘以何作保?”項少羽嘴角微揚。

“若定需一保,任你開口。”顧御諸從容應答。

項少羽思索之間,一旁的范增走上前來。他對縱橫雲仙三人行禮,轉對項少羽說:“少主,老夫認為此事無需雲堯作擔保。”

項少羽問道:“亞父何出此言?”

“回少主,眼下請三位與墨家諸位前來雖是您的決定,而楚國的命運仍掌握在您的手中。”范增說。

帳中燭火一跳。沙盤上鉅鹿二字的刻痕在光裡深了又淺,像道總也合不攏的傷口。宋義宴飲的笙歌是聽不見的,可項少羽總覺得有股膏粱酒肉的氣味,混在營地裡土腥與草料的真實氣息裡,驅不散。

他盯著代表王離軍團那撮密密麻麻的黑旗,指節無意識地叩著案沿。

三萬對二十萬。這數字他算過無數遍,算到後來,算的已不是兵力,是自己胸腔裡那顆心,還能在這不公的世道前硬撐多久。

“楚國的…命運……。”

算什麼三萬對二十萬?章邯、王離,縱是百萬又如何!當年祖父面對的,何嘗不是黑壓壓望不到邊的秦軍?

亞父之言振聾發聵,他深深吸了口氣。帳內渾濁的空氣湧入肺腑,帶著塵與鐵的味道,卻讓他前所未有地清醒。

“哈!”項少羽突然笑了起來,緊握手中的虎符。他拍拍天明的肩頭:“小子,剛剛對不住啦。”

他轉身,一把掀起帳簾。黎明前最沉的黑與將明未明的青灰混在一起,潑了他滿身。

“楚國的命運!——明早我便取宋義項上人頭,全軍向鉅鹿前進!!”

……

由於身處軍營,顧御諸的女子身十分不便,故其將髮束起,穿上了楚制軍裝。高馬尾十分清爽,側臉的輪廓被修飾,增了幾分英俊。蓋聶說阿雲這樣裝束十分的好。

三人出得軍帳,衛莊忽然開口:“你的話似乎少了很多。”

顧御諸驀然片刻。幾息她便輕嘆口氣,無奈說:“當兵的懷疑我,多說無益,不如不說。”

“哼哼,”衛莊冷笑,“看來你這與世無爭的形象有所破滅啊。嬴政死了都不打算放過你?”

顧御諸的眉心微顰,神色複雜。

蓋聶望向她蕭索背影——那身影立在軍營攘攘中,卻似孤舟泊於滄海。他緩步上前,氣息悄然漫入她周身的孤寂裡。顧御諸聽見身後平穩的呼吸聲。

他知道,自那日與高漸離辯論後,種子便埋在她心底。她不曾察覺,故而灑脫如舊。待那種子汲取夠養分破土而出,才真正刺痛心扉。在她釐清這複雜心緒的來龍去脈前,她會將它藏得滴水不漏——於是風輕雲淡,於是水波不興。

可無人得見,便是不存在麼?蓋聶指腹無聲摩挲過菊露劍柄。

三人被安置在同一軍帳。龍且前來致歉,言說營中帳幕緊張,只得委屈諸位同住。顧御諸擺擺手示意無妨——帳內收拾得潔淨,燭火也算明亮,雖無樹可棲,于軍中已是難得。

她屈膝盤坐在氈毯上,望著躍動的燭火出神。

本該對他們心存怨懟,可為何就是硬氣不起來呢?

顧御諸緩緩閉目。

作者有話要說:

ti-fe發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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