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西悅決定裝傻。
她放下毛巾,鎮定開口:“程總,我們什麼時候去公司?”
程明驕一臉平靜:“你該慶幸這毛巾是新的。”
如果是之前擦過健身器材的,她就罪無可恕了是嗎?
才認識沒多久,張西悅發現,自己已經能聽懂皇上的言外之意了。
她感謝皇上不殺之恩,並表示以後不會再犯。
程明驕睨了她一眼,走了。
張西悅快速把健身器材擦了一遍,轉頭去了一樓客廳等他。
程明驕慢悠悠回到房間,慢悠悠洗了澡,然後走進上百平的衣帽間,在一牆的白襯衣裡選了一件白襯衣,在另一面牆的灰色西裝裡選了一件灰西裝。
張西悅等了半個小時,終於等來了尊貴的皇上。
皇上:“餓了。”
張西悅:“……”
一天啥也沒幹,淨顧著吃飯了。
好在沒有喪心病狂到午飯也讓助理做,張西悅開車載他到某個高階酒店,吃過飯才一起去公司。
總算可以工作了。
沒等張西悅鬆一口氣,程明驕就進了休息室。
睡午覺。
張西悅靜默半晌,乾脆去助理辦公室玩了一會兒,又順便到財務那裡,仔細研究了工作福利和待遇。
當看到總助每個月高達一萬的無條件報銷額度時,她稍微驚訝了一下。
但也只是稍微,畢竟這裡不是現實世界,錢多錢少她都沒有太大感覺,只要能維持住基本生活就行。
雖然這麼想,但她還是抽空聯絡了中介,打算換一個更大、離公司更近的房子。
程明驕一個半小時後睡醒了,從休息室出來時,張西悅已經坐在工位上了。
總助沒有獨立的辦公室,工位和程明驕那張誇張的紫檀辦公桌只隔了兩盆綠植。
當看到程明驕坐下後拿起合同,張西悅心想這下能好好工作了吧。
下一秒人家就折起了紙飛機。
張西悅:“……”
紙飛機該死,某人更該死。
含辛茹苦的陪讀媽媽焦慮憤怒,不爭氣的小孩把紙飛機折得又快又好。
飛得還高。
張西悅當初決定接替周冊時,想的是可以趁這個機會找一找任務的突破口。
結果跟了程明驕幾天後,才發現這位根本是銅牆鐵壁,毫無突破口可言。
眼看著時間一天天過去,攻略進度依舊為零,張西悅走投無路,開始在總裁辦公室播放成功學短影片,指望能用這個給他洗一洗腦。
程明驕果然聽進去了,就是反應和她想的不同:“這種東西都是糊弄人的,你要是真想學,就應該多看乾貨。”
張西悅虛心請教:“那我應該看什麼樣的乾貨呢?”
程明驕看了她一眼。
雖然覺得她會信網上的短影片,是一件很愚蠢的事,但對於想進步的員工,老闆一向是包容的。
於是他在鍵盤上敲敲打打,發了一個壓縮包給她。
張西悅花了二十分鐘解壓,彈出來五十多個超長影片,每一個影片的封面,都是某張熟悉的臉。
她:“……”
“看吧,有一些還是未對外公開的。”程明驕一副‘你真是佔大便宜了’的嘴臉。
張西悅:“……”
沒救了。
實在不行,還是等他失業變病嬌之後,再想辦法催他上進吧。
反正理論上來說,只要別讓他和女主遇上,他就不至於為愛痴狂,就還有拯救的餘地。
張西悅不再掙扎,每天按時做飯,接送他回家,看著他摸魚,看著他懟天懟地拉仇恨,跟著他去研發基地微服私訪,把其他同事嚇得喵喵叫。
就這樣度過了小半個月,張西悅總算迎來了第一件正事——
載皇上去電視臺受訪。
宇皇主做的是高精尖數控裝置,日常都是跟各大工廠合作。
那些工廠老闆大多迷信品牌效應,所以程明驕雖然不喜歡,但每隔一段時間都會適當曝光,打造一個值得信任的專業形象。
還別說,聚光燈下的程明驕西裝革履,頭髮也用髮膠攏起,露出飽滿的額頭,精英又高智,完全看不出平時對著早餐發脾氣的樣子。
主持人在簡單的開場白後,就開始了正式的訪談:“您帶著一個十幾人的團隊,短短几年就把公司發展成現在的規模,作為一個領導人,您覺得自身什麼品質最重要?”
程明驕:“自律。”
哪種自律?
是那種雷打不動9+2小時睡眠、一日三餐少吃一口就嚕嚕臉、再苦再累每天也要折騰一下員工的自律嗎?
主持人:“像宇皇這樣的大公司,肯定有不少上下游客戶,您平時都是怎麼維護這些客戶的?”
程明驕:“用真心。”
嗯,確實挺真心的。
上個星期有合作方打來電話,說裝置出了問題,讓他派幾個技術員過去修一修,他真心建議對方沒那個腦子就死遠點,少用那雙臭手碰他的機器。
主持人:“您對當代年輕人有什麼建議。”
程明驕輕笑一聲,英俊的面龐與和煦的眉眼引來臺下一片騷動。
“我對年輕人沒有建議,”他謙遜開口,“畢竟未來是他們的。”
但‘現在’是我的。張西悅在心裡,模仿他的語氣補上後半句。
一場訪談用了兩個小時,張西悅以為他中途會不耐煩會黑臉甚至會嘲諷主持人。
但他沒有。
結束時有人高喊畢業了要來宇皇工作,她以為程明驕會張嘴就會問是C9畢業專業前三拿過國獎嗎。
但他沒有,甚至還慈祥地表示歡迎。
嗯,慈祥。
雖然攻略進度還是零蛋,但看到他成熟的表現,張西悅想了想,覺得催病嬌上進這件事或許沒她想的難。她跟在程明驕身後,看著他一邊走一邊笑呵呵跟小粉絲們打招呼,心情也跟著好了起來。
三分鐘後,兩人上車。
程明驕一秒黑臉:“快!快去醫院!”
張西悅和他認識以來,還是第一次看到他這麼急促,連忙繫好安全帶掉頭。
“程總,你哪裡不舒服嗎?”她緊張地問。
程明驕心情很差:“該死的,他們竟然給我用剛裝修好的演播廳,我應該是甲醛中毒了。”
張西悅:“……”
後座的程明驕已經開始大口喝水了,張西悅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還是什麼都沒說,朝著他提供的醫院地址去了。
一個小時後,溫文爾雅的醫生推了推眼鏡,第五次表示:“你很健康,沒有中毒跡象,不用做檢查。”
“我現在沒有中毒,你敢保證以後也沒有任何不適嗎?”程明驕反問。
醫生微笑:“我保證。”
程明驕眯起眼睛:“你是醫生,又不是算命的,拿什麼保證?”
醫生保持微笑:“那你問我幹什麼?”
程明驕:“我就是詐一詐你,沒想到你果然不專業。”
醫生:“……”
張西悅往門口挪了一步,以防被當成神經病同夥。
醫生看起來暫時沒有報警的打算,只是第六次強調:“你真的沒有中毒。”
“我現在沒中毒反應,不代表……”
眼看著談話又要進入迴圈,醫生直接打斷:“我要接診下一位病人了,請你出去。”
“你今天又不值班,哪來的下一位病人,”程明驕輕慢地抬起下頜,指著他身後正在寫作業的小女孩道,“還有,你什麼態度,掛號費三千七,我不計較你工作場合帶孩子就算了,你還不滿上了?”
張西悅又往門口挪一步,以防被當成醫鬧同夥。
抱著小熊玩偶寫作業的小女孩抬頭,慢吞吞白了程明驕一眼。
“梁肖,你閨女真的很沒禮貌!”程明驕控訴。
“哦,遺傳的,畢竟我也很沒禮貌,”被喊名字的醫生一臉平靜,“程明驕,再胡鬧我就給你媽打電話了。”
嗯?
繼續往門口溜的張西悅腳步一停,才知道他們是認識的。
程明驕沒注意到她的驚訝,只是皺著眉頭質問醫生:“你是小學生嗎?說不過就只會告家長?”
梁肖挑眉:“你怎麼知道我是玉山小學的優秀畢業生?”
程明驕冷著臉,定定與他對峙。
一分鐘後,梁肖妥協了:“給你查個血常規吧,你也確實該體檢了。”
程明驕覺得不夠,但鑑於逼急了他真會打電話,想了想還是見好就收。
於是皇上如願抽了兩管血。
張西悅跟著梁肖去拿結果,兩人一回到科室,就看到程明驕站在小女孩旁邊,一臉認真地表示疑惑:“你是叛逆期到了,故意把作業寫成這鬼樣子的嗎?”
遠沒到叛逆期且認真完成作業的小女孩:“……”
梁肖扭頭問張西悅:“給這種人當助理,很辛苦吧?”
張西悅扯了一下嘴角,展現高情商:“程總對我們這些下屬,就像對朋友一樣。”
剛被醫鬧過的醫生朋友:“懂了。”
兩人說話間,程明驕突然去拿小女孩書桌上的糖。
小女孩搶先一步,抓著糖靈活地躥到醫生和張西悅身後,快速將糖塞進小熊玩偶的衣服兜兜裡。
“我教了你三道題,你該給我報酬。”程明驕神情嚴肅。
小女孩抱緊小熊:“我又沒讓你教,是你非要教的。”
程明驕輕嗤:“我很閒嗎?”
眼看兩人要吵起來,梁肖出面當和事老:“我抽屜裡還有,明驕你自己去拿。”
程明驕:“我要檸檬的,你抽屜裡都是草莓味。”
小女孩探頭:“檸檬味的只有一個了。”
“給我,”程明驕威脅,“不給的話我就把你從窗戶丟出去。”
這裡是12樓。
張西悅眼皮一跳。
初生小女孩不怕病嬌:“不給。”
程明驕:“給我。”
小女孩:“不給!”
兩人僵持半天,最後齊刷刷看向醫生。
梁肖輕咳一聲:“明驕,你的報告出來了。”
程明驕瞬間被轉移注意:“結果怎麼樣?”
梁肖背過手,一邊示意小女孩快跑,一邊跟程明驕講了一堆有的沒的專業名詞。
等程明驕聽明白自己龍體無恙時,小女孩和糖已經不見了。
從醫院出來已經是傍晚了,程明驕自坐上車,就沒有再說話。
張西悅繫好安全帶,從後視鏡裡看向他:“程總。”
“幹嘛?”程明驕抬眸。
張西悅將手伸過去:“給你。”
程明驕皺了皺眉,隨意地看了過去。
她的手掌完全攤開,上面有一顆小小的糖。
圓圓的,檸檬味。
程明驕微微一怔,遲緩地看向後視鏡裡的張西悅。
他剛才跟小傢伙搶糖,只是單純的想欺負人,搶不到也無所謂,否則以他的智商,怎麼可能不知道梁肖轉移話題……
沒想到,她竟然當真了。
張西悅溫溫柔柔的邀功:“我給你偷來了,厲害吧?”
程明驕還在盯著她看,直到她因為手痠晃了晃腕子,才沉默地按下車窗。
普通的血常規,果然查不出太多有用資訊。
他現在呼吸困難、反應遲緩,還有點頭暈。
全都是甲醛中毒的症狀。
作者有話說:
西悅:吃了糖,就不能把小朋友丟下樓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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