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裡寂靜無聲,卻好像有烏鴉飛過。
張西悅一秒收了神通:“對不起。”
她說話了,程明驕才想起控訴:“張西悅,你很幼稚。”
張西悅:“我錯了。”
“下次再這樣,我一定會開除你。”程明驕強調事情的嚴重性。
張西悅畢恭畢敬:“好的。”
程明驕不是傻子,看得出她認錯態度並不誠懇。
但他心跳太快,腦子太亂,呼吸太急……自身難保。
暫時顧不上跟她算賬。
等回去之後再說。
程明驕暗暗給她記下一筆,朝她伸出手。
張西悅立刻道:“熊太髒了,我拿著吧。”
“給我。”程明驕還是堅持。
張西悅只好把裹了厚厚一層泥漿的小熊遞給他。
程明驕接過熊,骨骼感清晰的漂亮手指頓時被淤泥染髒。
他卻毫不介意,捋掉小熊上面的泥,又掀開雨衣,露出裡面的白色短袖。
張西悅意識到他想做什麼,趕緊制止:“回去再洗吧,沒必要……”
來不及了,人家已經撩起短袖一角,認真擦拭小熊了。
她又一次想起他在雲息寺停車場丟下她的事。
人比熊,氣死人。
張西悅一邊怨念,一邊對認真對待小熊的程明驕,產生一點新的感受。
程明驕沒有關注員工的心理變化,揪著衣服擦了又擦,漂亮緊實的腹肌在衣服下面若隱若現,明晃晃地朝張西悅招手。
不檢點。
張西悅多看幾眼。
程明驕把熊擦到露出原本的面目才停下,一抬頭就看到張西悅盯著自己看。
作為一個和善的老闆,他主動解答員工的疑惑:“特殊材質做的,雖然結實,但很容易浸色,越早清理越好。”
並沒有這個疑惑的張西悅:“……噢。”
“在泥水裡泡太久了,”程明驕甩了甩熊,用手機打燈仔細看了看,“估計還是要浸色,回去讓研發基地那邊想想辦法吧,看能不能清理乾淨。”
張西悅:“時間不早了,我們先回去吧。”
程明驕點了點頭,在泥水中艱難抬腳。
為了保持平衡,他走路時張開雙臂,一不小心就將其中一條胳膊,伸到了張西悅面前。
張西悅沒有多想,雙手抓住他的小臂當支撐。
程明驕愣了一下,看向她。
“怎麼了?”月光下,張西悅頂著那張髒兮兮的臉問他。
程明驕什麼都沒說,視線又緩緩移向前方。
張西悅扶著他的胳膊慢慢走,直到雙腳踩在草地上才鬆開。
程明驕的那塊皮膚被握得熱熱的,驟然被鬆開後突然有些空落,他胡亂抓了兩下,繼續往前走。
夜太深了,樹葉繁茂的地方,連月光也進不來。
張西悅的手機電量過低,閃了兩下就自動關機了,只好和程明驕共用一隻機。
山林安靜,連小貓都不見了,兩個人走在溼滑的泥地上,慢吞吞沿著記憶中的路線往前走。
十分鐘後,兩人越走越慢。
十五分鐘後,兩人停了下來。
“我們……”張西悅斟酌開口。
程明驕:“走錯了,剛才去的時候沒有這些藍盆花。”
張西悅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看到一小簇藍紫色的小花。
她完全不記得來時有沒有這樣一簇小花,但皇上說沒有,那應該就是沒有。
“現在該怎麼辦?”她面露憂慮。
在山裡迷路,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尤其是在這種大雨過後的夜晚。
程明驕察覺到她的情緒,身為老闆展現了可靠的一面:“我曾經在十二歲那年,拿到過野外求生比賽未成年組的冠軍,有著豐富的野外生存經驗,這點小狀況不算什麼。”
……他還真是拿過很多冠軍呢。
張西悅有點安心了:“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在她期待的眼神裡,程明驕開始撥打梁肖電話。
沒訊號。
程明驕淡定關掉手機,問:“你身份證在身上嗎?”
張西悅:“沒有。”
程明驕:“那等會兒野獸來了,記得抱頭護臉,方便以後警察辨認身份。”
張西悅:“……”
程明驕:“開玩笑的,哈。”
張西悅:“……不好笑。”
程明驕很滿意自己的幽默,被員工否定也不在意,四下看了一圈後說:“現在有兩個選項,一是我們根據剛才走的痕跡原路返回,再從泥坑那裡找回去的路,二是原地不動,等天亮再重複一或者原地等救援。一的好處是耗時最短,運氣好的話直接回營地了,壞處是天太黑,容易走錯,二的好處是更穩妥,壞處是我們要在這裡待到天亮。”
張西悅認真思考:“解釋得這麼詳細,是想讓我做決定嗎?”
“當然不是,”程明驕神色坦然地否認,“山裡剛下過雨,後半夜溫度肯定還會再降,待一夜有失溫的風險,我們只能選一。”
張西悅:“……”
那說這麼多幹什麼?
獨裁的皇帝不管員工心情,分析完情況就打著燈往回走,張西悅默默跟上。
找到小熊的興奮勁已經被迷路的忐忑取代,張西悅和程明驕並肩而行,時不時跟著分析一下方向。
二十分鐘後,兩人來到一片全新的環境。
程明驕沉默了。
張西悅:“……你真的拿過野外求生的冠軍?”
程明驕:“當然。”
張西悅想了想,問出一個關鍵問題:“比賽有贊助商嗎?”
程明驕:“廢話。”
張西悅:“贊助商不會是你家親戚吧?”
程明驕:“……”
張西悅:懂了。
反覆迷路幾次,現在已經徹底失去了方向,一行不通了,二也只剩下原地等待一個選項。
兩人不再亂走,找了一棵大樹坐下避風,等待明天的救援。
程明驕從坐下開始,就垂著眼睛不說話,周身散發著沉鬱的氣息。
有點病嬌樣了。
但搞成這樣的原因,卻是為了幫小朋友找玩偶。
在山林裡走了這麼久,他身上的雨衣已經幹了,上面的泥斑或深或淺,裡面的短袖又溼又髒,蔫蔫地貼在肚子上,隱約可以看出腹肌的輪廓。
張西悅和他認識以來,還是第一次看到他這麼狼狽,可真是……落難的皇帝不如雞呢。
她心裡嘆息一聲,主動往程明驕那邊湊了湊:“程總。”
程明驕垂著眼,靠在樹上不說話。
“程總我錯了,我不該懷疑你野外求生冠軍的含金量,你別生氣了。”張西悅細聲慢語,開始今天不知道第幾次的道歉。
程明驕懶懶地抬起眼皮,撩了她一眼。
“我真的知道錯了。”張西悅摸了一下鼻子,本來就髒兮兮的臉就更不乾淨了。
程明驕又盯著她看了幾秒,才散漫開口:“我沒生氣。”
張西悅:“……嗯?”
程明驕:“你那種無聊的質疑,不值得我生氣。”
張西悅:“……那你怎麼一直不說話。”
“我只是在思考,”程明驕看向天空,若有所思,“該怎麼熬過這個夜晚。”
被他一提醒,張西悅也跟著憂愁起來。
他們倆在泥地裡蹚了一個多小時,又淋了雨,腳踝以下都是溼的,身上的衣服也泛著潮氣,剛才一直趕路還不顯,這會兒坐下了,身上那股熱氣散去,她無端覺出一股冷意。
再看程明驕……程明驕睡著了。
心這麼大嗎?
張西悅無語,推了他一下。
程明驕驚醒:“什麼?”
張西悅:“你不是在思考嗎?怎麼突然睡了。”
程明驕:“我沒睡。”
張西悅:“?”
程明驕十分鎮定:“看我幹嘛?”
“沒事,就是想起我爺了,”張西悅微笑,“我爺還活著的時候,喜歡躺沙發上睡覺,我一喊他回屋睡,他就說他沒睡。”
大概是因為在野外,也可能是生存危機感蓋過了職業危機感,她對程明驕的態度明顯鬆懈許多。
程明驕倒是沒介意,只是斟酌片刻後才接她的話:“我理解你想念家人的心情,但你能不能也考慮一下我?”
張西悅:“?”
程明驕:“我雖然是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但你在這種環境裡突然提離世的人,還是造成了我情緒上的緊張。”
張西悅:“……”
程明驕自認是一個體貼的老闆:“你懂的,那是你爺,不是我爺,所以我這個反應也是人之常情。”
張西悅:“……哦。”
空氣再次安靜下來。
程明驕淺淺的打個盹後,精神明顯好了一點,他坐在地上思索片刻,將自己的長款雨衣脫了,抬頭對張西悅說:“過來。”
“嗯?”張西悅暫時沒動。
程明驕敏感了:“你那是什麼眼神,懷疑我圖謀不軌?”
“……我什麼都沒說啊。”
張西悅有些冤枉,在他審視的目光慢慢靠近他。
程明驕等她坐好,抖了抖雨衣把她罩進來:“雨衣材質能擋風透氣,我們兩個挨著又能傳導熱量給對方,這樣就可以最大限度保證我們不會失溫。”
張西悅挨著他,已經開始犯困:“這樣真的有用嗎?”
程明驕:“當然,12歲那年我就是靠這個方法,帶著郭豐年拿了野外求生大賽未成年組的冠亞軍,我姑姑為我們頒獎時,激動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贊助商果然是他親戚。
張西悅閉上眼睛,上半身不受控地滑倒了他的胸膛上。
嗨,賓士標。
她困得眼睛都睜不開,臉頰下意識蹭了兩下後就不動了。
一直在講訴自己光輝歲月的程明驕突然噤聲。
起風了,空氣變得更涼了,但雨衣下面的溫度卻很高。
張西悅閉著眼睛,夢遊一樣開口:“程總。”
程明驕:“……幹什麼。”
張西悅:“你心跳聲好大。”
程明驕:“……”
作者有話說:
程總:我還能想什麼理由?
抽五十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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