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明媚的上午, 人來人往的醫院一樓。
程明驕拿著傳單,剛要開口說話,電梯就發出叮咚一聲響。
他立刻扭頭, 只見電梯門緩緩拉開,拿著充電器的張西悅完整地出現在他眼前。
四目相對, 程明驕立刻朝她走了一步:“怎麼才下來?”
張西悅揚起唇角,剛要開口解釋, 就看見了他旁邊的卿甜, 以及兩人手中的同款傳單。
幾乎是一瞬間,張西悅汗毛都豎起來了,彷彿看到了命運的壓路機,正氣勢洶洶地朝著她壓來。
人在突然面臨巨大的危機時, 很難在剎那間想出什麼合理的解決方案, 只會憑本能行事。
她也不例外。
所以等張西悅回過神時, 她已經拉著程明驕出了住院部大樓。
陽光穿過茂密的樹葉, 變成斑點落在她的身上, 自然天氣形成的熱風拂過,吹散了空調殘留的涼意。
張西悅的理智回攏, 才發現自己和程明驕十指相扣。
她竟然當著女主的面, 就這麼把男配拉走了。
程明驕竟然也沒有甩開她, 安靜地任由她擺佈。
所以……現在該怎麼辦?
張西悅越走越慢, 重啟的大腦瘋狂運轉, 思考該怎麼合理化她的行為。
沒等想好,就看到了熟悉的商務車。
“程總,我去開車。”她不動聲色地鬆開程明驕的手,快步上車。
砰!
車門關上的瞬間,她長舒一口氣, 沒等完全放鬆下來,程明驕已經拉開副駕駛的門,上車了。
……嗯?
張西悅看著身邊的男人,面露疑惑。
程明驕掃了她一眼,語氣惡劣:“看什麼看,開車。”
張西悅嘴唇動了動,想問他今天怎麼不坐後排,但考慮到自己剛才的異常行為,她沒有說話,只是默不作聲地打開了空調。
黑色的商務車緩慢駛出醫院,平穩地匯入車流。
已經是晌午了,趕上學生放學,路邊全是各種青春洋溢的面孔,人擠人十分熱鬧。
車內卻極為安靜。
張西悅的心裡彷彿藏了一顆炸彈,不管是病嬌男配和女主的偶遇,還是她剛才衝動之下和程明驕的牽手,以及程明驕對她牽走他的事始終不置一詞……
任何一件事,都隨時可以引爆這顆炸彈。
她想問程明驕,剛才都跟女主聊什麼了,有沒有像小說原文裡那樣一見鍾情,會不會冒出一點把女主關在家裡的陰暗想法。
但她又不敢問,怕聽到不想聽的,也怕一不小心,就強化了女主在他心裡的印象。
張西悅彷彿走進了死衚衕裡,前有高牆,後有追兵,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正焦灼時,突然瞥見程明驕仍然攥著那張傳單。
眾所周知,為了方便算業績,每個銷售都會在上面寫自己的名字和聯絡方式。
她等紅燈時多瞄了一眼,果然在程明驕的指縫裡,看到了‘卿甜’二字。
大概是她的視線太過明顯,一直盯著前方的程明驕掃了她一眼,又順著她的目光低頭……
“程總!”張西悅突然開口。
程明驕嚇一跳,無辜又驚訝地看向她。
綠燈了。
張西悅輕咳一聲,目視前方踩下油門:“傳單給我吧,我幫你扔掉。”
那麼大聲喊他,結果只是要幫他丟垃圾,而不是解釋剛才為什麼牽他的手。
程明驕睨了她一眼:“還沒下車,你能扔哪?”
“我先塞儲物格里,把你送回家之後再丟。”張西悅說著,朝他伸出一隻手。
程明驕放鬆身體,背部曲線完全貼合靠背:“不用。”
“你這麼拿著也怪麻煩的,交給我吧。”
“說了不用。”
“還是給我吧。”張西悅伸出的手始終沒有收回去。
程明驕漸漸覺得不對勁,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再次拒絕:“不給。”
張西悅:“……”
完了,連女主給的一張傳單都這麼重視,真一見鍾情了?
想到這個可能,張西悅不禁有些後悔。
按照原文時間線,女主和男配要到八月下旬才認識,在那之前是不該遇上的。
偏偏她穿進了小說世界,偏偏她因為山上那幾天生出心理疾病,需要在醫院多住一段時間,偏偏程明驕也跟著住到現在……
她的出現,就像一隻小小的蝴蝶煽動翅膀,看似不起眼的存在,卻硬生生將女主和男配相遇的時間提前了。
所以該怎麼辦?
按照時間線,女主和男主現在已經見過幾次面了,雖然處於不對付的狀態裡,但兩個人之間的氛圍,第三者也是很難插足的。
那程明驕豈不是要提前變態?
張西悅有些頭疼,卻不肯輕易放棄:“給我吧程總,這種傳單都是用很劣質的紙張和油墨印刷的,加上長期暴露在醫院空氣裡,很難保證上面沒有什麼奇怪的病毒,為了你的身心健康,還是讓我丟掉吧。”
她字字懇切,程明驕又看了她一眼,重複第二次的回答:“不給。”
張西悅:“程總……”
“張西悅,你想都不要想。”程明驕冷嗤一聲,“什麼劣質紙張、奇怪病毒,拿我當三歲小孩哄呢?真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張西悅知道他敏銳,但沒想到他會這麼敏銳,輕而易舉就看穿了她的別有用心。
她有點心虛,目光不受控地往程明驕臉上挪,但在看到他臉上的一絲得色後,又突然覺得他所謂的看穿,可能跟她想的不太一樣。
張西悅靜了片刻,不動聲色地問:“那你說,我在想什麼。”
話音剛落,恰逢紅燈。
她停了車,扭頭與程明驕對視。
75秒的紅燈時間,兩人對視花了五分之一,最後是程明驕不自然地挪開了視線,輕哼一聲:“你就是想拿著傳單,去做便宜的體檢。”
張西悅:“……”
果然。
程明驕沒有注意到她的無語,仍在喋喋不休地教育。
“這種低價體檢套餐,明擺著就是坑人的套路,先用低價把你騙過去,再在體檢過程中給你製造焦慮,又或者不跟你商量,直接增加幾種隱藏專案,讓你不知不覺間掏更多的錢。”
“就算這家體檢中心是正規的,沒有我說的那些套路,但裝置什麼的肯定跟大醫院比不了,而且機構報告未必被承認,真查出點什麼你還得去大醫院複查,到時候就是花兩份錢。”
“你身為我的總助,要有一定的敏感度,如果連這種一眼就能看穿的騙局都能騙到你,我又怎麼能放心把業務交給你?如果你真有經濟上的壓力,不捨得花錢去大醫院,那你直接跟我說,我可以替你付錢,剛才為什麼要牽我的手?”
紅燈倒計時結束,程明驕也安靜了。
張西悅一腳油門繼續出發,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最後一句說了什麼。
一片安靜中,張西悅清了清嗓子:“我……我沒想去體檢。”
程明驕眼皮一動,不急不緩地看向她。
張西悅握緊方向盤,一邊斟酌一邊開口:“我這幾天做了不少檢查,短時間內沒必要再做一次體檢。”
程明驕覺得合理,示意她繼續。
張西悅思路流暢許多,笑笑道:“我也知道這種醫療機構不正規,但又怕你上當,所以才跟你要傳單。”
有些事情不必解釋太多,只需要淺淺說一句,聰明人就會自行把真相腦補齊全。
果然,程明驕在漫長的沉默之後開口:“你牽我的手離開,是因為怕我被騙?”
張西悅在最初的緊張過後,情緒已經收放自如。
她沒有糾正牽他手的說法,只是大方承認:“是的。”
程明驕眯起眼眸:“在你眼裡,我就是這麼容易上當受騙的人?”
眾所周知,皇上最自信的就是自己的智商,其次是情商。
張西悅沒有過多解釋,只是說了四個字:“關心則亂。”
程明驕不說話了。
他的情緒重新變得內斂,也不再爭辯,張西悅知道他被自己說服了。
她試探地伸出手,捏住傳單一角緩慢往外抽。
程明驕眼眸微動,卻沒有阻止。
抽出傳單的過程堪比拆彈,好在最後順利落到了張西悅手中。
她快速把傳單攥成一團,結結實實地鬆了口氣。
“控制一下你的關心,太多也太明顯了。”程明驕突然說。
張西悅:“好的程總。”
她答應得輕快,程明驕卻輕哼一聲,不相信她能做到。
張西悅拿到了傳單,稍微樂觀了一點,也敢旁敲側擊了:“程總,剛才我上樓拿充電器的時候,你在幹嘛?”
程明驕有些莫名:“我能幹嘛?等你啊。”
“沒有遇到什麼有趣的人或事嗎?”張西悅又問。
程明驕頓了一下,沒有說話。
嗯?不對勁。
張西悅警鈴大作。
怕他反覆回味和女主的初見,她趕緊把話題扯開,亂七八糟天南海北的說了一堆。
程明驕看著窗外的街景,心想張西悅可能比他想的還要喜歡他。
畢竟人類在求偶時,就是會變得話多。
半小時後,程明驕下了車,回到了他的獨棟別墅。
一個小時後,張西悅停好車,回了自己的出租屋。
這麼多天沒回,再回來已經恍若隔世。
張西悅倒在沙發上,一動都不想動。
就這樣躺了好久好久,她才拖著疲憊的身體走進浴室,把醫院的味道徹底洗乾淨,換上新睡衣回到臥室。
繼續躺著。
一直躺到天黑,躺到肚子都開始咕咕叫了,她才把手機充上電,順便點了一份外賣。
等外賣的期間,她無事可做,索性打開了自己的電腦。
電腦是新買的,一萬多。
雖然已經來這個世界很久了,但她始終沒當自己是這裡的人,所以從不存錢,該花就花,隨時準備回去。
……哪怕目前的攻略進度依然是0。
電腦開啟之後,她先是登入知識付費網站,想著給客戶道個歉。
雖然她現在的工資很高,完全不需要再多做一份兼職,但她跟固定客戶合作久了,多少有點感情……嗯,這感情可能是單方面的。
總之,幫他看合同只是順手的事,更何況他還出手大方。
即便是小說世界的錢,她也是不嫌多的。
張西悅登入後臺時,思索自己這麼多天沒上線,估計會有很多未讀資訊。
結果開啟她和客戶的聊天頁面,卻看到只有一條訊息,還是她去蘭蘭山前一天晚上發來的。
是一份實習生合同。
張西悅沒有著急點開合同,而是先道歉:對不起,我這幾天出了點事,一直沒有上線,請問現在看來得及嗎?
本以為對方沒線上,沒想到很快就回了:不用看了。
張西悅還是把合同打開了,簡單看了一遍之後回覆:第九條和第十五條有漏洞,如果簽了的話,等於預設員工洩密免責,對你很不利。
點擊發送。
再發一條:都這麼久了,合同應該已經簽完了吧,如果來得及,你可以找律師重新修一份補充合同,免得以後出紕漏。
那邊沒有回覆,靜了片刻給她轉了八百塊錢。
張西悅沒有點收款,而是回覆:我不是要收錢的意思。
灰白的頭像正在輸入中,又歸於平靜,半天再次輸入。
張西悅耐心等著。
一分鐘後,他:收。
張西悅失笑:真的不用。
對方又開始輸入。
張西悅覺得他可能是個社恐,不然也不會連網上對話都這麼費勁。
對話費勁的人總算又發來一條新訊息,只是這次還是轉賬。
2000塊。
張西悅眉頭輕挑:這是?
對方:以後不需要你看合同了。
張西悅頓了頓:是因為我這段時間沒回訊息嗎?
對方:不是。
對方:我不去公司了。
張西悅:你辭職了?
對方正在輸入中,刪除,正在輸入中。
張西悅繼續等。
半晌,對方:算是吧。
過於模稜兩可的答案,在成年人的世界裡等於否認。
所以他不是辭職,而是被辭退了。
張西悅聯合之前那些處處有坑的合同,堅定了一開始對他的猜想——
他在公司,被人欺負了。
在剛來這個世界的那段時間,她身無分文,全靠著他給的酬勞支撐著,才能熬到苦盡甘來的時候。
張西悅不至於對他感恩戴德,但也想幫他一把。
她想了半天,回:你出手這麼大方,家境應該還不錯吧,如果能耗得起,可以直接起訴的,那些有問題的合同我都有備份,必要的話可以幫你證明公司是惡意挖坑,雖然起訴成功拿到的賠償金也不會太多,但最起碼能出口氣。
這次對面沉默了更久。
張西悅的外賣都到了,他才回復:不用了。
三十秒後,又跟一句:謝謝。
張西悅也不勉強:不客氣,有事隨時找我。
對方似乎不知道該說什麼了,過了一會兒給她轉了兩萬塊錢。
張西悅:“……”
這是真不缺錢。
三個轉賬排排坐,她哭笑不得,卻沒有收。
聊天記錄止步於此,直到轉賬過期,對方都沒有再回復什麼。
張西悅也沒再給對方發訊息,合作關係算是在兩個人的預設下結束了。
她闔上電腦,開始享用自己的外賣,以及即將到來的週末。
她是週五出院,所以還能再休息兩天。
沒有什麼比躺著更舒服了,雖然在醫院的時候也是躺,但翻個身就能看到老闆,和怎麼翻都只有自己一個人,感覺還是不太一樣的。
她發自內心的感到快樂。
同一時間的程明驕,就沒那麼快樂了。
第八百次關上手機後,他看向歪在吊椅上打遊戲的郭豐年:“小聲點,你很吵。”
郭豐年立刻閉嘴,順便把遊戲靜音。
程明驕卻沒有善罷甘休:“敲螢幕也很吵。”
郭豐年嘴角抽了抽,放輕動作。
程明驕追著殺:“你能別呼吸嗎?”
郭豐年忍無可忍:“為什麼?!”
程明驕表情冷酷:“因為打擾到我了。”
郭豐年:“……”
呼吸又不是打呼嚕,哪吵了?
他義憤填膺地看向梁肖,試圖找個同盟。
梁肖立刻望向遠方。
可惜他反應雖快,卻無濟於事。
“你亂看什麼?”程明驕開始發難。
梁肖:“……看也有錯?”
程明驕:“有錯。”
梁肖:“……”
郭豐年樂了,腰不疼腿不軟了。
他最喜歡程明驕的一點就是,這人特別一視同仁。
可惜沒等他樂完,程明驕又盯上了他。
他啞口無言,拼命朝梁肖發射腦電波,試圖用看不見的天線,告訴對方一損俱損的道理。
梁肖也不知道接收到沒有,主動和郭豐年搭話:“豐年,西悅這兩天有沒有聯絡你?”
郭豐年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提起張西悅,但餘光瞥見程明驕臉上的刻薄被探究取代,立刻回答:“沒有啊。”
“沒有?”梁肖驚訝,“那你一直在跟誰玩遊戲?”
郭豐年無語:“哥們,我難道沒有別的朋友嗎?”
明明他們三個裡,他人緣最好了。
梁肖點了點頭:“沒找你打遊戲,也沒找優優玩,那應該是在忙。”
“有可能,很多人都是週末比工作日還忙的。”郭豐年附和。
程明驕又看一眼手機,雖然還是沒有訊息,但心情比剛才好了點。
某人的頭像框一動不動,倒是八十多個群一直有新訊息冒出來。
“你把西悅置頂了啊。”郭豐年不知道什麼時候跑了過來,伸著腦袋看他的手機。
程明驕立刻鎖屏:“關你什麼事?”
“你確實得把她置頂,”郭豐年拆開一包薯片,“你那個微信上,加了得有八百個人,還有那麼多群,稍微不注意她就不見了,找起來很麻煩。”
程明驕本來不想讓他看手機,一聽他這麼說,立刻不屑地將手機開啟:“怎麼可能麻煩,就算我不置頂,也可以很快找到她。”
說完便點開通訊錄,第一行就是AAAAA張西悅。
“……嚯,五A級西悅!”郭豐年驚歎。
程明驕輕哼一聲。
郭豐年也掏出手機,展示自己的通訊錄:“我給我媽才一個A。”
程明驕什麼都要比:“我媽也只有一個。”
郭豐年想起那天在醫院的談話,感慨:“要是西悅知道在你這裡是五個A,不得高興壞了啊。”
“不能告訴她,”程明驕立刻嚴肅,“她會得意忘形。”
郭豐年點了點頭,嘆氣:“她也是命苦。”
喜歡誰不好,偏偏喜歡個沒有感情的類人型高功機器人。
“她哪裡命苦?”程明驕不喜歡這個說法,好像喜歡他是多倒黴的事一樣。
郭豐年剛要解釋,手機突然震動一聲。
兩個人同時低頭,就看到張西悅的頭像上,多了一條未讀提示。
她。
給郭豐年。
發訊息。
程明驕周身的氣壓瞬間低了。
郭豐年恰好低頭,看了眼訊息後將手機推到他面前:“她問我是不是和你一起呢。”
程明驕的低氣壓消失了,郭豐年又是恰好抬頭,時機恰到好處,完全錯過他的變臉瞬間。
“我回個‘是’,”郭豐年打字過去,等她回覆了驚呼,“她問還有沒有別人。”
程明驕又開始敏銳了:“什麼意思?她在查崗?”
“應該是怕有別的女生。”郭豐年分析。
程明驕點頭:“果然是在查崗。”
他有些不悅,覺得這女人真的很會得寸進尺。
他不過是念在她的急性應激障礙剛好,暫時沒有再像之前那樣明確拒絕,她就開始毫無邊界感地入侵他的生活了。
郭豐年面對張西悅這條訊息,也很是為難:“我該怎麼回呢?”
“實話實說,然後告訴她想知道什麼,可以直接來問我。”程明驕倨傲道。
郭豐年組織了一下措辭,把這句話發過去。
程明驕打開了自己的手機。
郭豐年湊過來,看到一個聯絡人的名字後問:“這是那個很有名的珠寶設計師?”
“是吧。”程明驕隨口應了一聲。
郭豐年:“五分鐘前剛發過訊息……你要定製珠寶?阿姨和奶奶最近也不過生日啊。”
“給張西悅的。”程明驕說。
郭豐年一愣,重複他的話:“給張西悅的?”
張西悅過生日了?
“不行?”程明驕反問。
“不是不行……你不是要疏遠她嗎?怎麼還送上珠寶了?”郭豐年不明所以。
程明驕:“疏遠就不能送東西了?”
郭豐年:“……”
你自己聽聽,你說的是人話嗎?
“而且我不是送她禮物,”程明驕解釋,“只是一個提醒她該做什麼事的東西,功能跟備忘錄差不多。”
郭豐年聽得稀裡糊塗,但看他沒有繼續解釋的意思,也識趣地不再問了。
兩人繼續等訊息。
但張西悅始終沒有來找程明驕。
“害羞。”程明驕總結。
郭豐年表示認同。
兩人一唱一和,對著手機演了一場大戲。
全場唯一觀眾溫和開口:“你們是不是有些劇情沒交代清楚?”
程明驕當初把張西悅喜歡自己的事告訴郭豐年,也不過是為了理順自己的思緒,並不打算將張西悅的暗戀鬧到人盡皆知的地步,所以即便梁肖問了,他也沒有回答。
郭豐年也知道,這事兒涉及到人家女孩的自尊和心事,所以打了個馬虎眼,將事情揭過了。
梁肖看他們倆神神秘秘的樣子,就知道沒憋好屁,索性也不問了。
轉眼就是週一。
八點的鬧鐘還沒響,程明驕就起床了。
他快速洗漱,快速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快速折回來,睡衣換成西裝,頭髮也梳起來,露出光潔的額頭和漂亮的眉骨。
一切收拾妥當,才不緊不慢地往樓下走。
走到二樓時,四周還寂靜無聲,等拖鞋踩在一樓的地毯上,就聽到鍋鏟的輕響了。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不小,正在做飯的人下意識回頭,一看到是他,整個人都變得拘謹了。
“早啊程總,”她擠出一點微笑,“你今天怎麼起這麼早?”
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她連他每天幾點起床幾點下樓都記得?
程明驕又想提醒她收著點了,但考慮到之前的提醒都沒用,索性也不再浪費口舌。
但別的話還是要說的:“你週日跟郭豐年打聽我了?”
“也不是打聽,”張西悅就知道他會直接問出來,所以一早就準備好了答案,“就是對你的行動有一個大概的瞭解,好在你需要的時候及時出現。”
其實就是怕他發桃花癲,沒事突然跑去醫院蹲女主。所以時刻了解他動向,隨時準備去攔截。
程明驕把郭豐年跟她發過的訊息,再重新說一遍:“你下次直接問我。”
“好的。”張西悅繼續做飯。
“做的什麼?”他往廚房走。
張西悅趕緊把裝了預製菜包裝盒的垃圾桶往角落踢了踢,又不經意地擋在前面。
“是皮蛋瘦肉粥和水煎包。”她解釋。
程明驕走到她身邊,鍋裡的預製水煎包正在發出滋滋的聲響,而案板和鍋碗瓢盆一切都是乾淨的。
他沉默了。
看到他的表情,張西悅的心漸漸懸了起來:“程總……”
“給你加工資怎麼樣?”他打斷。
張西悅:“我……嗯?”
“這種中式早餐,做起來太麻煩了,”程明驕看了她一眼,“程序複雜,還要洗很多碗,應該加工資。”
張西悅:“啊……”
“公司有嚴格的漲薪制度,我也不能因為你破壞規矩,所以加的這部分工資,從我個人賬戶劃給你,每個月加一萬?”
他在跟張西悅商量。
張西悅乾笑:“不用了,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
“加兩萬吧,”程明驕做了決定,但要提前宣告,“別多想,我只是給員工合理的嘉獎,如果周冊不是每天拿麵包片和雞蛋糊弄我,而是像你一樣做這種複雜的早餐,我也會給他加薪。”
言外之意,你和其他員工沒有任何區別。
張西悅沒聽出他的言外之意,倒是想到另一件事:原來他知道周冊在糊弄他啊。
所以要不要把預製菜可以加薪這件事告訴周冊呢?
算了,還是不說了。
說了他也不敢給皇上吃預製菜,只會遺憾曾經有兩萬塊錢擺在他面前,他卻沒膽子拿。
有驚無險的早晨結束,兩人一起去了公司。
程明驕這段時間沒來公司,來了之後就開始大小會議不斷。
張西悅全程陪同,看著他在會議桌上條理分明殺伐果斷的模樣,欣慰他總算有點總裁樣了。
同時也再一次疑惑,他為什麼會走到被男主報復到毫無還手之力的地步。
這段時間,她對程明驕以及程家,也有了更詳細的瞭解。
拋開程明驕的工作態度不提,單是程家在鳳凰城,都是不容撼動的存在,家族幾代人遍佈各界,底蘊不是一般的厚。
而男主的設定是行業新貴,是後起之秀,勢頭雖然猛,卻沒有強大的背景和依傍。
單就身份上而言,程明驕就算是破產了,就算是一無所有,也不該被男主報復到毫無還手之力吧?
難道說他家裡也出事了?
也不該啊,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三個月而已,不可能被連根拔起到連自家小輩都護不住吧。
非要說,只能說是男主光環太強大了。
所以絕對不能讓他喜歡女主,絕對不能讓他糾纏女主,絕對不能讓他開罪男主。
張西悅靜靜看著程明驕,又一次在心裡給自己開動員大會。
程明驕在她的注視下,講到一半突然卡殼。
這是前所未有的事。
他。
竟然卡殼了。
一向完美無缺的程明驕難以忍受這種意外,當即冷著臉巡視全場。
所有人都避開了視線,假裝什麼都沒發現。
程明驕抿了抿唇,繼續。
接連忙了三四天,總算將所有積壓事務處理完畢,程明驕又開始摺紙飛機了。
張西悅拿他一點辦法也沒有,唯一欣慰的是,他既沒有發癲去找女主,也沒有霸總上身要她三分鐘內查到女主所有資訊。
那天和女主的初遇,彷彿一顆石子丟進湖裡,雖然短暫地泛起漣漪,但很快又歸於平靜。
張西悅發現自己現在對他要求挺低的,別犯神經就好。
她捏了捏眉心,坐在工位上做自己該做的事。
畢竟總助除了陪不務正業的老闆,還有很多工作要處理。
程明驕第五次看向她時,她還是低著頭核對數字。
他嘖了一聲。
張西悅沒聽見。
他站起來走兩步。
張西悅沒抬頭。
他忍無可忍,來到張西悅的工位前。
一片陰影落下,張西悅剛要抬頭,一枚閃閃發光的髮卡就落在了她面前的資料上。
張西悅看著髮卡上各種寶石發出的火彩,不用想也知道其價格昂貴。
她默默抬頭,仰視程明驕:“程總,這是?”
“給你的,戴上吧,”程明驕居高臨下道,“這東西可以時刻提醒你不要挑食。”
張西悅再次看向髮卡。
是寶石組成的胡蘿蔔,跟她的拇指差不多大。
波光粼粼,炫彩奪目,隨便撬下來一點,都能買幾火車皮的胡蘿蔔。
她笑了。
這個狗東西,別以為她不知道,那天女主戴的就是一個小蘿蔔髮卡。
看到她笑,程明驕的唇角也揚了起來,但又有些苦惱。
他給她這個,確實是出於老闆的好心,但她如果誤會了怎麼辦?
程明驕思索再三,決定不告訴她這個髮卡從設計到挑選寶石,都是他親力親為的。
他在工位這邊腦子轉了三百圈,張西悅在工位那邊笑得眼睛彎彎。
一秒之後,她面無表情地收下:“謝謝啊程總,這東西太貴重了,上班的時候戴影響不好,我還是休息的時候戴吧。”
想拿她當擺放他萌動春心的貨架子?別做夢了狗東西。
聽到她說上班不戴,程明驕有點小失望,本來還想跟她爭辯幾句,但看她一直摩挲髮卡,猜測她現在一定感動到快哭了,思索片刻還是回自己的工位了。
“張西悅。”他坐在老闆椅上叫她。
張西悅抬頭。
程明驕:“茶桌上有紙巾。”
張西悅:“?”
程明驕已經低頭,紳士地沒有看她的眼睛。
張西悅一臉莫名,再看手裡的胡蘿蔔髮卡,只覺得牙都開始癢癢了。
她原本已經放鬆的神經,因為一個寶石髮卡重新緊繃起來。
為了避免程明驕再有機會和女主碰面,她絞盡腦汁回憶原文劇情,找出女主這段時期最常出現的幾個地點,每天上班時間盯緊程明驕,想方設法不讓他的行動軌跡和女主重合。
至於下班時間,她要麼給程明驕發訊息,用各種方式確定他在做什麼,有沒有和女主相遇的風險,要麼向郭豐年旁敲側擊。
她儘可能做得隱蔽,但雙商極高的程明驕還是發現了端倪。
在她又一次跟郭豐年打聽他的去向後,程明驕靜默許久,道:“不該送她禮物的。”
“哈!你承認那是禮物了?!”郭豐年像抓到了什麼大把柄,瞬間跳了起來,椅子被他的大動作帶得刺啦一聲,包廂裡其他人齊刷刷看了過來。
今天是圈子裡的聚會。
程明驕一向對這種聚會不感興趣,但今天郭豐年和梁肖都來,他又不想一個人待在家裡,索性也來了。
他這個人本來就惹人注目,又是坐在主位,旁邊的郭豐年一驚一乍,頓時惹來不少好奇的詢問。
程明驕不悅地看了郭豐年一眼,郭豐年乾笑著糊弄過去,等其他人重新聊起來時,才壓低聲音說:“你到底幾個意思啊,不喜歡人家,還給人送禮物?”
還說什麼不是禮物,只是像備忘錄一樣的東西。
誰家備忘錄能花一百多萬啊!
“不喜歡就不能送禮物了?”程明驕反問。
郭豐年:“……你聽聽自己說的是人話嗎?“
程明驕眉頭輕皺,因為他不懂自己而生氣。
郭豐年嘆了聲氣:“明驕,你這樣不好。”
程明驕看向他。
“你要是不喜歡人家,就別這樣吊著她,”郭豐年看他想反駁,立刻加快語速,“我知道你心裡沒這麼想,但最終結果是這樣的,你不也看到了,她自從收了你的禮物,整個人都積極起來了,明顯是燃起了希望。”
包廂里人聲嘈雜,他的聲音卻一字一句鑽入程明驕耳中。
程明驕突然煩躁:“那你說我該怎麼辦,她應激性……”
“已經康復了。”郭豐年打斷。
程明驕倏然噤聲。
“她已經康復了,”郭豐年又強調一遍,“現在的西悅性格開朗,思想獨立,很聰明,很有分寸,還沒有什麼心理陰影,完全可以承受你禮貌的拒絕。”
程明驕的臉色很不好看,包廂裡其他人不明所以,但閒聊的聲音都低了下來。
有些壓抑的氣氛裡,郭豐年拍拍他的肩膀:“明驕,真不喜歡的話,當斷則斷。”程明驕眼皮動了一下,表示聽到了。
今晚的聚會,程明驕多喝了一些酒。
梁肖只是出去應酬一番,回來時程明驕已經微醺。
他看向郭豐年:“這是失戀了?”
“怎麼可能,”郭豐年下意識反駁,“你什麼都不懂。”
大少爺明明是,不知道該怎麼安置共患難過的員工,才突感煩悶罷了。
“你有時候其實也挺有良心、挺像個人的。”郭豐年感慨著,試圖攬住好兄弟的肩膀,但發現這小子的肩練得太寬,只能退而求其次挽上他的胳膊。
程明驕太煩了,就沒有拒絕。
梁肖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問郭豐年:“你是不是還沒談過戀愛?”
“關你什麼事?”郭豐年瞬間敏感。
梁肖笑笑,不語。
聚餐到晚上九點半,眾人還在玩,程明驕就要回家睡覺了。
今天來的人都知道他的作息,沒有人敢勸他留下。
“我叫人送你啊。”郭豐年醉醺醺地說。
程明驕擺擺手:“助理來接。”
郭豐年:“西悅?”
“當然不是。”程明驕反駁。
總助是要隨叫隨到不假,但像這種深夜酒局,他不會讓異性員工來接。
郭豐年一聽不是西悅,就擺擺手示意他先走吧。
程明驕一個人離開,有幾個想過來套近乎送送的,但看到他的臉色後還是識趣離開。
他獨自一人出了會所,才發現外面在下大雨。
程明驕站在連廊下走神,門童問他需不需要送他回去。
他拒絕了,掏出手機要給李東打電話,一道熟悉的身影就撐著傘冒雨跑來。
“程總!”
程明驕循聲抬頭,張西悅一邊跑一邊朝他笑,褲腿被濺溼了大半截都沒在意。
“程總!”張西悅衝到連廊上,喘著氣把傘闔上,“不好意思啊程總,讓你久等了,我現在就把車開過來。”
已經是夏天,即便大雨滂沱,天氣也是熱的。
她的頭髮跑得亂亂的,有幾根還粘在臉上,渾身散發著下雨時獨有的潮溼氣息,整個人都透出一些狼狽。
程明驕想起郭豐年剛才說過的話,突然不滿:“我不是讓李東來接了嗎?”
“李助肚子不舒服,我替他來了。”說來也是巧,她剛好在附近逛街,正準備回去時,看到了李東在群裡發的求助資訊。
這家會所離市中心很遠,其他人趕過來至少要一個小時,她正好沒事,索性就來了。
張西悅將頭髮整理好,便要去開車。
程明驕:“李東真的不舒服嗎?”
“嗯?”張西悅沒有聽清,但笑盈盈地看他,一副好脾氣的樣子。
程明驕的喉結滾動一下,別開臉:“算了。”
張西悅:“?”
誰又惹他了?
她不明所以,但習以為常,到地下車庫把車開了過來。
程明驕一言不發地拉開車門,特意坐在後座。
他這段時間都是坐副駕駛的。
果然,張西悅注意到了。
程明驕打算只要她一開口問,就坦白自己已經知道她喜歡他的事,然後鄭重拒絕。
但張西悅沒問,只是沉默地駛入雨幕。
她在強撐。
程明驕默默看著車窗外。
他酒量很好,但可能是今晚的酒不太對,他坐在封閉的車裡,即便吹著空調,也生出了沉悶的醉意。
醉意會讓大腦遲鈍,同時也會放大一些感官。
比如張西悅從大雨裡帶來的潮氣,此刻也緊緊將他包圍,他甚至能看到她為了多跟自己相處一會兒,急匆匆跑來的畫面。
再比如她此刻的沉默也感染了空氣,讓他的呼吸漸漸變得苦澀。
這一路過於安靜。
程明驕難以忍受:“放點音樂。”
於是張西悅打開了網抑雲。
傷感音樂充斥車廂,程明驕的醉意更洶湧了。
張西悅有點想吃泡麵。
大雨天,就是該坐在空調房裡,狠狠來一碗臥了兩個雞蛋的泡麵。
她一邊設想,一邊開車,在歌手撕心裂肺的聲音裡,駛進了寸土寸金的別墅區。
程明驕安靜地坐在後座,在兩首歌的間隙裡突然開口:“明天開始,你回助理辦公室,讓李東跟著我。”
張西悅微微一愣,下意識看向後視鏡。
程明驕垂著眼,沒看她。
“我做錯什麼了嗎?”她輕聲問。
程明驕:“沒有,只是正常的人事調動。”
張西悅沒說話。
程明驕快速看了她一眼,覺得她此刻的表情有點悲傷。
悲傷的張西悅心不在焉,想著等會兒回家之後,泡麵得再加一根腸。
反正怎麼著攻略進度都是0,不如先慶祝自己脫離苦海。
車裡又一次陷入沉默。
程明驕偷看張西悅好幾次,思索許久決定再說點什麼:“其實你不用……他們怎麼回來了?!”
張西悅頓了一下,看到前面那棟別墅門口,一對小夫妻扛著一條大狗,正急匆匆往家裡跑。
那是程明驕隔壁的鄰居。
由於對方養了一條很愛叫的狗,程明驕曾提出要用雙倍價格買下他們的房子,對方拒絕了,從此兩家結怨。
“其實兩家中間隔了花園和路,就算對方的狗會叫,聲音也沒到擾民的標準,但皇上還是覺得吵,經常凌晨五點去敲他們家的門,兩邊鬧得很僵,但誰也不肯妥協,總之就是槓上了。”
周冊每次提起這件事,都一臉滄桑。
張西悅當初暫代總助一職時,接到的長期任務除了工作日給程明驕做早飯,就是定時投訴隔壁,只是這段時間隔壁一直在國外度假,所以她暫時沒做這方面的業務。
這還是她第一次看到隔壁有人。
程明驕心情本來就不好,一看到他們就更煩了,當即掏出手機:“我要問問物業……”
張西悅趕緊停車攔他:“程總,這是人家的住宅,物業沒資格阻止他們回來。”
程明驕顯然也知道,只是心底的煩躁急需發洩:“那怎麼辦,我總不能衝進他家把狗搶走,再用私人飛機送到地球另一端吧?”
張西悅:“……好像不太行。”
“所以他們就可以打擾我了?”程明驕呼吸都開始急促了。
雖然他是一個很難搞的人,但情緒還算穩定,這還是張西悅第一次看到他這麼暴躁。
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撫,只是問:“程總,你想吃泡麵嗎?臥兩個雞蛋加一根腸那種。”
程明驕:“?”
二十分鐘後,他坐在長桌前,看著熱騰騰的泡麵,心情突然平靜。
他應該是瘋了,才會在該睡覺的時間,吃這麼大一碗垃圾食品。
程明驕低頭吸溜一口泡麵。
唔,好吃。
“程總你慢慢吃,我先回去了。”張西悅打招呼。
程明驕頭也不抬:“雨太大,今晚留下吧。”
張西悅:“好。”
這麼快答應?
程明驕一愣,突然覺得有點危險。
“住一樓客房,不準靠近樓梯和電梯。”他嚴肅提醒。
張西悅:“好。”
還是欣然同意,彷彿只要能留下,怎麼著都行。
程明驕多看了她一眼,猶豫要不要反悔。
但想想還是算了,他剛讓她回助理辦公室,已經夠打擊她的了,再把人攆走無異於雪上加霜。
他在一種類似後悔的情緒裡,吃了整整一大碗泡麵,然後就上樓了。
張西悅把碗洗了,看了眼剩下的幾袋泡麵,想了想還是沒給自己煮一包。
程明驕上樓之後,一會兒好奇樓下的張西悅在做什麼,一會兒為再過幾個小時即將響起的狗叫煩躁,多種情緒交替出現,最後在十一點半的時間香甜入睡。
這一覺睡得很沉,一直到鬧鐘響起才醒。
他照慣例躺在床上醒神,醒著醒著突然意識到不對……今天隔壁怎麼沒狗叫?
他眼底閃過一絲疑惑,如每個工作日的早晨一樣洗漱換衣服弄頭髮,最後來到一樓。
一樓卻沒見張西悅的身影。
還在睡嗎?
他去敲門:“張西悅,起床了。”
屋內沒人應聲。
程明驕:“快點起來,今天要開會。”
還是沒人應。
他威脅:“再不起我就直接進去了。”
裡面的人依然沒有應聲。
程明驕皺了皺眉,正思考要怎麼叫醒她時,手機突然響了。
是張西悅發來的訊息:程總起床了嗎?稍等我一下,我馬上進屋給你做早飯。
程明驕眼眸微動,直接穿過空曠的客廳,徑直推開了入戶門。
矮矮的院牆擋不住任何視線,他一推開門,就在隔壁別墅的門口,看到了張西悅的身影。
隔壁那對夫妻還有他們的狗,把張西悅圍在中間,似乎要左右夾擊。
程明驕一看這還得了,顧不上自己穿的還是戶內拖鞋,大步穿過庭院和小路,將張西悅從地上拉起來。
正在跟狗玩的張西悅猝不及防被拉直了,一看是他來了,怕他說出什麼渾話,趕緊推著他回去。
“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我們有點事先走了。”她一邊走,還一邊同隔壁夫妻倆道歉。
隔壁和程明驕積怨已久,看到他就沒有好臉色,但還是跟張西悅說了再見。
程明驕一向敏銳,瞬間意識到真實的情況和自己想的應該不太一樣。
張西悅是叛徒。
他深吸一口氣,剛要開口控訴,張西悅就將他拉進了客廳。
“你昨晚睡得好嗎?”她問。
程明驕雖然不高興,卻還是回答:“還行。”
“沒被吵吧?”張西悅又問。
程明驕話到嘴邊,突然看到了她眼底的一抹得意,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昨晚能睡個好覺,應該和她有關。
張西悅笑彎了眼睛。
“昨晚你上樓之後,我去找他們了。”
“他們一聽我是你助理,就想把我關門外,但我多厲害啊,耐著性子幫他們平復情緒,等他們冷靜之後就聊了狗的問題。”
“你隔這麼遠都能被影響到,他們家只會更吵,我一問果然是這樣,其實他們也是睡不好,但狗狗是家人,肯定是不能拋棄的。”
“他們家的狗狗都五歲了,這麼大年紀的狗,按理說晚上不會亂叫,我看體檢報告也正常,所以要麼有心理問題,要麼是從小養成的壞習慣。”
“他們說搬到這邊之前沒有亂叫過,那應該是心理問題,我就在網上找了一個很有名的寵物醫生,加錢夜診確定了是焦慮症,今天開始狗狗就會定時去看醫生,以後應該都不會亂叫了。”
張西悅笑盈盈地說了一大堆,程明驕卻只看到了她皺巴巴的衣服,以及上面沾染的狗毛。
見他不說話,張西悅以為他在氣自己擅自向他的敵人釋放善意,於是哄人的話也信口拈來:“當然了,主要還是多虧了程總的教導,要不是上次你及時發現我的心理創傷,我可能還不知道心理健康的重要……”
“狗今天才開始看醫生,那昨晚為什麼一夜沒叫?”程明驕打斷她。
張西悅頓了一下,不知道要不要如實說。
程明驕已經猜到了:“你一夜沒睡,一直陪著那隻心理病狗。”
張西悅:“……”
這話怎麼這麼彆扭呢。
程明驕別開臉,盯著玄關上的掛畫看了半晌,又重新看向她。
她還是亂糟糟的,滿身狗毛,精神不振,卻還在對著他笑。
“你贏了。”他深吸一口氣,鄭重宣佈她的勝利。
張西悅:“?”
作者有話說:
贏就是贏!程總就是這麼坦蕩
抽五十紅包~明天開始晚九點更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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