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普通不過的工作日。
張西悅站在奢靡誇張的紫檀辦公桌前, 一板一眼地彙報今日行程。
“九點半組會,十一點去研發基地,中午和計遠實業的孫總一起用餐, 下午兩點接受新豐報採訪,晚上七點還有一個飯局。”
程明驕眼皮都不抬:“嗯, 知道了。”
張西悅合上文件夾:“晨好的合同書,需要現在送到專案部嗎?”
程明驕還是不抬眼:“嗯。”
張西悅點點頭, 拿著合同離開了。
幾乎是她轉身的瞬間, 他的視線就立刻黏了上去,又在她走到門口時快速低頭。
於是張西悅關門時,看到的依然是對她愛答不理的皇上。
她停頓一秒,抬手將門關上。
他們倆的冷戰, 已經持續快五天了。
嚴格來說也不是冷戰, 是皇上單方面孤立她。
事情還要從那個晚上說起。
程明驕含含糊糊地要求, 她像卿甜對顧風那樣對他。
於是她叫了他一聲:“顧風。”
程明驕顯然是驚到了, 本來抵在她腿上鬥志昂揚的小太子, 都跟著變得蔫巴巴。
漫長的寂靜過後,他仍然難以置信:“你叫我什麼?”
“顧風, ”張西悅冷靜開口, “你不是想讓我這麼叫你嗎?”
程明驕:“……”
炙熱的氣氛一瞬間冷掉, 剛才還抱在一起的兩個人, 不知在什麼時候分開了, 各自佔據床的一角,中間的空隙大到能塞下整個宇宙。
“你故意的。”一片安靜中,程明驕聲音低沉。
他不是傻子,當然聽得出張西悅究竟是誤會了他的意思,還是在欺負他。
“你在輕視我, ”他的語氣裡多了一點控訴,直截了當的戳穿,“如果我們還是老闆和助理的關係,你絕不會這麼做,你現在這樣……是因為得到了,就不珍惜了。”
心理學上說,親密關係會產生輕蔑,這是正常的現象。
只是他沒想到,他們才剛剛交往幾天,張西悅就出現了這方面的苗頭。
他不再說話,只是定定看著張西悅。
張西悅早在他說出那句‘你故意的’時,就已經後悔了。
自他從背後抱住她起,她暫時忘了所謂的任務,放任自己沉溺在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情與欲裡。
在那個時間段,她由衷的感到快樂和放鬆。
可程明驕提到男女主的剎那,所有的壓力都朝她奔湧而來。
她的腦海突然出現很多現實世界的面孔,出現無數真實人生的碎片,出現組成她所有底色的小縣城。
還有她這段時間嘗試做出的各種努力,以及到了5%以後就再也不動的進度條。
為什麼是她?
現實世界有七十多億人口,為什麼穿書的偏偏是她?
伴隨著這個念頭出現的,是短暫失控的情緒。
而無處宣洩的情緒,全都被她推給了程明驕。
大概像程明驕說的,因為關係發生了變化,所以她才這麼肆無忌憚。
但這是錯誤的。
程明驕不是導致她不幸的罪魁禍首,她的脾氣也不該朝他發。
“對不起程總,我下次不會這樣了。”
欺負他的真實原因不能坦白提及,所以即便真心實意地道歉,聽起來也敷衍淺薄。
果然,程明驕聽完她的道歉,直接別開了臉,似乎連看她一眼都不願意。
張西悅猶豫一下,從床上下去:“程總,你早點休息,我先……”
“你要去哪?”程明驕直接打斷。
張西悅面露尷尬,試探:“我能睡沙發嗎?”
熱門景區,又是週末,別說他們住的這家酒店早已滿房,恐怕外面那些也沒有空餘的房間。
如果程明驕連沙發都不給她睡,她就只能去酒店大廳裡待一晚上了。
還好程明驕沒有說話。
他不說話,應該就是默許。
張西悅朝他點了點頭,就從臥室出去了。
房門被她從外面關上,臥室和客廳分隔成兩個獨立的空間,張西悅關了燈,摸索著到沙發上躺下。
反正也睡不著,她將他們這幾天的相處仔仔細細回憶一遍,發現自己越界的事不止一件,不由得皺了皺眉。
沙發很軟,沒什麼支撐,光是躺在上面都覺得累。張西悅捏了捏眉心,翻來覆去。
最後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只知道醒來的時候,她在臥室的大床上。
程明驕原諒她了?
張西悅心頭一動,立刻掀開被子下床,下一秒就看到穿戴整齊的程明驕出現在門口。
“程總。”她立刻打招呼。
“公司那邊有急事,我們得回去了。”他板著臉說。
張西悅愣了愣,意識到他還沒消氣。
不僅當時沒消氣,接下來一連幾天,他都沒有消氣。
張西悅嘗試著哄了幾次,但他不是板著臉,就是不看她,總之就是愛答不理,慢慢的她也不敢多說什麼了。
所以現在該怎麼辦?
就這麼僵著?
張西悅把合同書交到專案部,自己沒有立刻回總裁辦公室,而是轉頭去了樓下茶水間。
她泡了一杯咖啡,靠在桌臺上思考。
程明驕遲遲等不到她回來,沉默片刻後發訊息:要開會了。
發完,等著。
張西悅沒有回覆。
他翻開一份文件,開始工作。
一分鐘後,他出門了。
當初公司發展最迅猛的時期,他買下了這棟大樓當總部,但從搬進來開始,就一直嫌地方小,總想著換個更大的。
但今天上上下下轉了一圈……
程明驕解開領口的扣子,冷著臉想確實該買新樓了。
但不是買更大的,而是買個更小的,最好是那種他站在樓上,就能把整個公司都盡收眼底那種。
這樣不管張西悅去了哪,他都能一眼看到,而不是上上下下逛了幾遍,連個人影都找不到。
找不到人的皇上簌簌冒著冷氣,附近的員工大氣都不敢出,瘋狂交換眼神。
[誰又惹他了?]
[不知道啊。]
程明驕又往下走了一層,想著如果再找不到,就去會議室用廣播大喇叭找。
結果剛冒出這個念頭,就在茶水間看到了她。
這個時間,茶水間裡只有她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那裡,孤零零地捧著一杯咖啡玩手機。
程明驕瞬間就心軟了。
雖然張西悅的道歉毫無誠意,雖然張西悅也沒有什麼後續的補救,雖然張西悅還是叫他程總。
但張西悅看起來太可憐了,而且經過這幾天的反省,應該已經深刻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程明驕決定原諒她。
他輕呼一口氣,一臉鄭重地走進茶水間,順便把門關上。
正在回訊息的張西悅聽到聲響抬頭,看到他後眼底閃過一絲意外:“程總?”
程明驕開始裝模作樣:“為什麼不回我訊息?”
張西悅聞言,立刻往下滑了滑,看到他的未讀訊息後忙道:“抱歉程總,我剛才在跟周助聊工作上的事,沒有看到你的訊息……會議不是九點半開始嗎?要提前了?”
程明驕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在思考要怎麼合理的、流暢的、不經意的,將自己已經原諒她的訊息傳遞給她。
她這兩天沒有再為這件事道歉,他如果突然提及,會不會顯得他好像很在意?
程明驕陷入沉思。
張西悅等了一會兒,看他還是不說話,便又叫了他一聲:“程總?”
程明驕回神,下意識詢問:“周冊不是請病假了嗎?你跟他聊什麼工作上的事。”
“他恢復得不錯,這兩天就可以復工了。”張西悅說。
本來還能再休一個月的,但按照周冊的話說,一想到同事在替他受苦,他在家裡就輾轉反側夜不能寐。
不過張西悅覺得他睡不著,應該是手機玩多了。
聽到周冊要回來了,程明驕也沒有太大反應,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張西悅看他的態度,心下有了計較:“那大後天的釋出會,是讓周助和你一起去嗎?”
程明驕眉頭一皺,敏銳地看向她:“什麼意思?”
張西悅溫柔道:“周助應該是後天回來,如果程總覺得他剛復工,沒辦法立刻參與重大工作,那大後天的釋出會我也可以……”
“你不給我當總助了?”程明驕不想聽她說下去,“還是想辭職?”
張西悅愣了愣:“我本來就是暫代總助一職,現在周助回來了,我也該回助理辦公室了。”
程明驕不語,眼神漸漸變得凜冽。
張西悅有點拿不準他的心思了。
……連助理辦公室都不想讓她去,他不會是想辭退她吧?
果然,她不該因為程明驕的幾句話,就一時衝動和他確定關係,又因為和他確定了關係失去分寸感。
現在鬧到這個地步,非但沒有捷徑可走,她先前做出的所有努力也可能要白費了。
張西悅不甘心就這麼前功盡棄,思索半天還是往前邁了一步:“程總,那天晚上我不該開那麼惡劣的玩笑,傷害了你真的對不起。”
程明驕聽她時隔兩天再次道歉,還是在周冊要回來的訊息之後……
她馬上要回自己的崗位了,以後就不能隨時隨地看到他,所以迫切想跟他和好吧。
程明驕的表情明快了些:“你確實做的不對,但……”
“但能不能看在我工作還算盡心的份上,分手之後也別辭退我?”張西悅把後半句補上。
程明驕愣住。
張西悅還在好聲好氣地和他商量:“我們談過幾天戀愛的事,我保證不會告訴任何人,不會讓這件事對你產生任何不好的影響,程總你如果不想見我的話,我也會在不耽誤工作的前提下儘量減少露面,絕對不影響你的心情,你能別……”
“張西悅!”程明驕的聲音倏然抬高。
本來想進茶水間摸魚的員工,一聽到程明驕的聲音,頓時魂飛魄散四下奔逃,好好的茶水間突然人人敬而遠之。
身處其中的張西悅,也被程明驕充滿怒氣的聲音驚到了。
沒等她反應過來,程明驕就冷著臉宣佈一個訊息:“我真的生氣了。”
說完,他轉身就走,雙腳快到走出殘影。
張西悅追出去時,程明驕已經消失不見。
程明驕曠工了。
郭豐年頂著博導劈頭蓋臉的罵聲,將車停在CBD某個咖啡館門口時,曠工的程明驕端著一杯粉色飲料,正板著臉喝得認真。
看到郭豐年的車,他立刻走過去,拉開後座車門坐了進去。
郭豐年耐心等著,等他繫好安全帶後才問:“你那奶茶怎麼冒泡泡,不會是有毒吧?”
“那就毒死我吧。”
程明驕又用力吸了一大口,打算用香精色素新增劑狠狠傷害自己的身體,讓張西悅知道輕易說分手的代價。
“哎呀你說你……”郭豐年都不知道該說他什麼好,“不就是跟西悅吵個架嘛,不至於這麼自暴自棄吧。”
也不知道是誰,前幾天在陽城的時候不管多忙,每天都要抽出兩個小時的時間跟他秀恩愛。
這才多久,就開始折騰了。
只是他也沒想到,程明驕談起戀愛來,竟然也會像梁肖熱戀期一樣鬧出走,還打電話讓他來接。
嘿嘿,程明驕還挺有人樣兒。
郭豐年雖然偷偷嘲笑,但該勸還是要勸的:“行了,少喝兩口吧。”
“不行,我現在必須補充糖分,才不至於被氣死。”程明驕板著臉說。
郭豐年好奇:“西悅到底幹嘛了?竟然把你氣成這樣。”
“她要跟我分手。”程明驕冷笑。
郭豐年:“哦。”
程明驕眼睛一眯:“你什麼意思?”
郭豐年一臉莫名:“……我怎麼了?”
“你怎麼一點也不意外?”程明驕超級偵探認真辦案,“難道你覺得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郭豐年:“……”
不正常。
怎麼可能正常。
跟大少爺談了這麼多天才提分手,可太不正常。
正常情況下,難道不該在確定關係一小時內就後悔嗎?
西悅的忍耐力還是太強。
當然,這種話就算借他三個膽,他也是不敢說的。
郭豐年清了清嗓子,假裝沒聽到大少爺的質問:“那你怎麼說?”
“我能怎麼說?”程明驕撩起眼皮,掃了駕駛座上的他一眼,“我當時就跑了。”
郭豐年腦子沒轉過彎:“……跑了?”
“不然呢?難道真的分手嗎?”程明驕矜傲反問。
郭豐年:“……”
“張西悅這次真的很過分。”程明驕冷聲道。
郭豐年:“她為什麼要跟你分手?”
程明驕一頓,不說話了。
郭豐年不想腦補的,但看到他這副樣子,突然想起那天和張西悅單獨吃飯時,她驚奇的一聲‘咦’……
“不是!”程明驕黑著臉打斷。
郭豐年抖了一下,也拒絕繼續聯想:“那是因為什麼?”
程明驕再次沉默。
郭豐年無奈,只好先掛上檔,慢吞吞往外走。
“因為她故意曲解我的意思,我生氣了,所以她要跟我分手。”程明驕去繁化簡,將原因說了出來。
正在開車的郭豐年更糊塗了:“你生氣……難道不該是你提分手嗎?”
程明驕看向車窗外。
工作日,又過了大部分公司的上班打卡時間,CBD的柏油路上空曠安靜,好像沒有人氣的遊戲場景。
他安靜了好久好久,直到車子開出商圈,才緩緩開口:“她應該不想和我分手。”
郭豐年:“?”
“她是看我這麼久不理她,以為我要和她分手。”
郭豐年:“?”
“她不想分,但又覺得沒辦法阻止我,所以才問我,分手之後能不能不要辭退她。”
程明驕剛才在氣頭上,很多事都想不清楚,這會兒冷靜下來,聰明的大腦再次佔領高地。
“她也不是在乎這份工作,只是怕被辭退後,就再也見不到我了……她只是想守在我身邊,哪怕不是以女朋友的身份。”
郭豐年:“?”
程明驕深吸一口氣,抬手蓋住自己的眼眉:“你說的對,明知道她沒有安全感,我不該跟她置氣。”
郭豐年:“……我什麼都沒說。”
程明驕放下手,坐得直了些:“但我都出來了,再回去豈不是很沒面子?”
郭豐年:“那你……”
“算了,反正也沒心情工作,我不回去了,我把她叫出來……她要是不聽我的怎麼辦?”
畢竟他突然跑掉,再喜歡他的張西悅,也難保不會有點生氣。
程明驕開始苦惱,和郭豐年對上視線後,又轉瞬做了決定,並親賜聖旨:“你去把她騙出來。”
郭豐年伸出手指戳著自己的臉:“……我嗎?”
同一時間的宇皇總裁辦公室裡。
張西悅等了半天,都沒等到程明驕回來。
眼看著會議時間快到了,她當即決定給他打電話,只是號碼還沒撥出去,郭豐年就發來了訊息:明驕生病了。
張西悅一愣,立刻打電話過去。
手機只響了一聲就被接通,聽筒裡傳來郭豐年不自然的聲音:“西悅啊……上午好。”
“程總在你那裡?”張西悅開門見山。
路邊停靠的車裡,郭豐年看了程明驕一眼,程明驕立刻不在意地看向窗外,耳朵卻朝著他這邊。
小郭子懂事地開了擴音:“對,在我這兒。”
“剛才還好好的,怎麼突然生病了?”張西悅問。
郭豐年輕咳:“可能剛才就不太好吧,只是怕你擔心才假裝沒事……”
“什麼病?”張西悅追問。
郭豐年看向程明驕,眼神問他什麼病。
程明驕怕張西悅聽到自己的聲音,抬手做了個摸額頭的動作。
郭豐年:“腦癌。”
張西悅:“!!!”
程明驕一把奪過手機結束通話,怒聲指責:“發燒!這是發燒的意思!”
“哦哦哦……”郭豐年連忙賠笑。
張西悅又打過來了,速度之快一看就很擔心。
程明驕雖然惱郭豐年的愚蠢,但看到張西悅的名字後,緊皺的眉眼還是舒展了。
他把手機還給郭豐年,用眼神警告他不要再胡說。
壓力很大的郭博士雙手接過,當著他的面再次接通。
“腦癌?!”張西悅錯愕的聲音響起,充斥整個車廂。
程明驕再次看向路邊,唇角突然上揚。
“開玩笑的開玩笑的,是發燒了……”郭豐年乾笑道。
張西悅:“去過醫院了嗎?”
郭豐年等程明驕點頭了,才說:“已經去過了,我剛把他送回家,他不肯讓我陪著,家裡也沒有別人,你能不能去看看他?”
張西悅停頓幾秒:“他現在……應該不想見我吧。”
她語氣平靜,但充滿猶豫和遲疑。
程明驕的心有點痛。
郭豐年的良心有點痛。
“想見的,肯定想見的,剛才還偷偷看你照片呢。”郭豐年繼續勸。
張西悅:“?”
程明驕有她照片?
郭豐年一看程明驕的眼神,就知道自己又說錯話了,趕緊總結髮言:“你快來吧,我得趕緊回學校了。”
說完,就直接結束通話電話。
張西悅聽到手機裡的忙音,斟酌片刻後通知組會成員,會議暫時取消了。
正不知道該怎麼彙報工作的員工們一聽,頓時集體歡呼。
張西悅沒空加入他們的狂歡,以最快的速度把今天所有工作都調好了時間,然後就開車往別墅去了。
她到程明驕家裡時,家裡安安靜靜的,彷彿一個人都沒有。
張西悅來到樓梯口,對著上面喊了兩聲程總。
無人答應。
她掏出手機,給程明驕發訊息:程總,你在休息嗎?
程明驕很快就回復了:難受。
張西悅見他肯回自己訊息,頓時鬆了口氣,再打字速度都快了許多:吃過藥了?
程明驕:嗯。
張西悅:我就在樓下,有什麼需要隨時叫我。
她很有邊界感的一句話,再次讓程明驕心痛。
程明驕:你現在就上來。
還貼心發了別墅佈局圖,在他的臥室畫了一個大大的對號。
張西悅看到訊息猶豫一秒,還是往樓上去了。
自從做了程明驕的總助,她幾乎每個工作日都會來這套別墅,卻還是第一次往樓上走。
按照程明驕給的地圖走,張西悅很快就到了他的房間。
咚咚咚。
敲了三下門,張西悅不等裡面的人答應,就按下門柄往裡走去。
房間裡窗簾緊閉,光線很是昏暗,她進屋之後第一時間看向靠牆的大床,卻只看到鋪得平整的被子。
程明驕呢?
她眼底閃過一絲疑惑,剛要開口叫人,胳膊就被一隻有力的手抓住,接著身體懸空,被抵在了牆上。
“程總……”
她驚撥出聲,下一秒就被吻住了唇。
一切都發生的太突然,等她回過神時,人已經被困在程明驕和牆壁之間,雙腳也踩在了他的拖鞋上,全靠程明驕扣在她腰上的雙手,才勉強維持平衡。
程明驕的吻又兇又急毫無章法,恨不得將她吃進肚子裡。
張西悅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舌根痠麻說不出話,半天才推著他的胸膛,別開臉急`喘。
程明驕還要追著親,她忙阻止:“程總,你先等一下……”
“不等,”程明驕咬上她的唇,聲音含糊,“我不要等。”
張西悅:“……”
壞端端的,怎麼突然好起來了?
程明驕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黏著她輕哼:“我要向你道歉。”
張西悅:“?”
“我不該冷落你,”程明驕見她實在不願意親,乾脆放過她的唇,去親她的耳朵,“不該故意不理你……張西悅,你不要生我的氣好不好?”
他的唇到處點火,張西悅癢得肩膀聳動,推又推不開,反而軟綿綿的無力支撐,整個人都要掛在他身上了。
遲遲等不來她的回答,程明驕問:“張西悅,你怎麼不說話。”
張西悅:“……”
忙著攔你亂來的手,哪有功夫說話。
程明驕心想,她果然還是生氣了。
“我沒談過戀愛,不知道該怎麼對你,所以生氣之後,下意識像不理朋友一樣不理你,我現在知道這是不對的了,以後不會這樣了,你不要再生我的氣。”
他的聲音已經透出委屈,臉上卻還在強裝矜持。
張西悅輕哼一聲,隔著襯衣抓住他貼在自己腰上的手。
“沒生你氣……”她無力地低頭,將臉埋進他的脖頸,“是我該向你道歉,不該因為自己情緒不好,就故意欺負你。”
張西悅知錯就改。
張西悅是個好張西悅。
程明驕親親她的頭頂:“我也不生你氣了,但你以後要珍重我,就像我珍重你一樣。”
“……好。”
程明驕將逐漸下滑的張西悅托起來,穩穩的抱住。
張西悅突然變得比程明驕高了,需要低著頭才能看清他的眼睛。
無聲的對視,誰也沒有說話。
張西悅歇夠了,主動吻上程明驕的唇。
程明驕不再像剛才那樣兇,安靜地承受了她的吻。
在她的唇離開時,他說:“那天晚上我買了計生用品,但沒用上。”
張西悅輕笑一聲,攬住他的脖子:“你扔了嗎?”
程明驕:“沒有,帶回來了,都在抽屜裡。”
張西悅的指尖劃過他飽滿的額頭,順著他的鼻樑一路往下,最後落在他的唇上:“那今天用。”
程明驕眼底泛起笑意,突然不懂自己這幾天在犟什麼。
張西悅固然有一瞬間不夠珍惜他,但大部分時候都是愛他的。
他不應該和這樣愛他的張西悅斤斤計較。
床墊下陷,鋪得平整的床單也變得皺皺巴巴。
深棕色的床單像極了豐沃的土壤,在乾涸了很久很久以後,迎來了第一滴雨水。
然後是更多。
空氣裡水分子開始碰撞凝結,漸漸變成潮氣瀰漫整個臥室,轉角櫃上擺放的百合,在喝飽了水以後被強制撐開,幽幽地散發香氣。
昏暗的光線下模糊的人影交疊,程明驕躬起的後背寬闊,上面覆著一層鱗片一樣的汗意,每一寸肌肉都充斥著爆發力,將張西悅完全遮擋。
張西悅的裙子起初堆疊在腰上,後來堆疊在地毯上。
張西悅起初在空氣裡,後來在被子下,最後顫抖著伸出一隻手,抓著床單試圖逃走,卻又被另一隻更寬、更長的手抓住,以不由分說的力道抓回被子裡。
本該在辦公室裡的工作日上午,最後是在臥室裡度過,張西悅有十幾分鐘的時間,腦子裡都是空白一片,等回過神時,被程明驕手腳並用地纏抱著,絲毫動彈不得。
四目相對,程明驕說:“張西悅,你剛才還是叫我程總。”
張西悅:“……”
“你不覺得我們都這樣了,再叫程總已經不合適了嗎?”程明驕又問。
張西悅無言片刻,問:“那該叫你什麼?”
程明驕:“……”
類似的問題,幾天前他也聽過。
現在聽她再次提問,他有點應激。
張西悅也意識到了,聲音雖然有點啞,卻還是笑著說:“我是真的想知道,不是要欺負你。”
程明驕這才放鬆,大度表示:“你想叫什麼就叫什麼,只要別叫程總就好。”
張西悅斟酌許久,叫他:“壯壯?”
程明驕:“……”
該死的陸雪,還沒見面就已經帶壞他的女朋友。
張西悅看到他的表情忍不住大笑,程明驕的神情鬆開了些,不情願地說:“你剛才還說不欺負我。”
“這種也不行嗎?”張西悅認真詢問,大有他如果說不行,就不會再這麼玩的意思。
程明驕從她的眼神裡,看到了對自己的在意,輕哼一聲含糊道:“隨便你,但是壯壯這個名字真的很難聽。”
張西悅無聲笑笑,親了親他的下巴,撐起身體在他耳邊低語:“壯壯。”
程明驕:“……”
他收回剛才的話。
這個名字其實也不錯,主要是看誰叫的。
張西悅叫的時候就很好聽。
程明驕把脫離自己懷抱的女朋友,重新拖回來,抱緊了悶悶道:“我保證以後不會再和你冷戰,但不能保證還會不會生你的氣,如果我再生你的氣,你能不能多哄哄我,不要說完對不起就走,也不要像前幾天一樣反覆試探,就是不敢靠近。”
張西悅沒想到自己前幾天的行為,都被他看在眼裡,沉默片刻後道:“我怕掌握不好分寸。”
“女朋友哄男朋友需要什麼分寸?”程明驕奇怪地看她一眼,“該怎麼哄就怎麼哄啊。”
張西悅想了想,捧著他的臉親一口:“這樣哄?”
程明驕輕哼。
張西悅摟上他的脖子:“這樣哄?”
程明驕唇角不受控地上揚。
張西悅貼得更近一點,鼻尖抵著他的鼻尖:“這樣哄?”
程明驕已經意動,抱緊了她不鬆手:“要不要再來一次?”
張西悅:“……”
程明驕:“我用手也可以,你好像很喜歡我的手,可能是因為我的手指上有常年健身留下的薄繭,用的時候會增加摩擦力……”
“……餓了,吃飯吧。”張西悅強行打斷。
程明驕頓了頓,有些遺憾。
午飯是附近的酒店送來的,等吃上飯時,已經下午兩點了。
程明驕神清氣爽,比平時多吃了一碗飯,張西悅胃口也很好,只是遠遠比不上他。
兩個人都經過了繁重的體力勞動,此刻顧不上說話,都在專心補充自身所需營養。
張西悅吃得正認真時,手機突然響了一聲,她隨手拿過來,點開之後發現是陳鳴發來的訊息。
[悅姐,我今天遇到一個女生。]
[她真的好特別。]
作者有話說:
抽五十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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