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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嬌他千方百計攻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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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捅劍 你不死,如

車身突然遭到顛簸。

遲鈍如李滿月, 也感受到了附近風起雲湧,無聲的硝煙。

似有密密麻麻的人群驟然降臨,帶動著氣流風塵僕僕滾來, 不善的靈力波動, 殺機四伏。

第一次坐飛機,就遇到打劫?

胳膊肘撐著西承遇半起身。

他眯了眯眼, 還是一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模樣。

含著不具名情緒的目朦朧看來。

密密的睫彎了一下。

“你說,想看外面那群人怎麼死?”

“拆了, 還是揚灰?”

李滿月大駭:閻王點卯!

不亞於問她,你是要買骨灰盒還是切割機?

她不想答話,輕盈翻身,坐到床尾搖搖頭:

“我知道那些人可能是壞人, 我不打擾你懲惡揚善,不拖你後腿,你也不要逼我做決定,好不好?”

西承遇低唸了遍她口中所說那四字, 直起身:“那便依你。”

高挺的鼻樑側下一片陰翳,不管有沒有恢復力量, 都是那樣深不可測。

他和她都是披髮,本來就秀美絕倫的容貌,此時看著更像和她同一性別, 不同的是她是回隔壁梳洗過後,穿戴整齊才出的門。

而他。

李滿月謹慎地挪著眼神,哪怕覺得西承遇看起來不會再把她怎樣了。

他自從出了皇都, 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寬大的墨錦衣襬曳地,由一根單薄腰帶散漫系起,他敞出暗紅楓紋內袍, 神情倦倦。

飄過幾不可察的被打斷的怒色。

西承遇清淡暱她一眼,轉身撩開車簾,看著不願與她多計較。

由於他的舉動,縫隙中洩入了一團冷空氣,激得李滿月打了個抖,這才驚覺,原來馬車的隔音隔冷效果這麼好!

外面已然黑壓壓懸在雲端,一具具渾黑的骨架上遍佈幽綠豎瞳,鼻大如鬥。

令她毛骨悚然的是,沿著骨頭縫裡面流淌出來的濃稠墨汁,尖部自帶微型的鉤子,自給自足碎脫出火焰,皸裂裹著岩漿,翻起濃煙,一瀉而下。

以此為牢的地界,劃分出赤色的幽冥詭陣。

幾乎是一瞬間,李滿月就判斷出了來者的身份。

——四官當中,唯獨未見鬼者眾。

師千機曾說,鬼王率領數萬鬼界雄兵,點人化屍,行蹤無常,是守護道最強的存在。

他們遊走兩界,只認錢辦事,與三道結盟不過是權宜之計,背後另有主子侍奉,傳聞那人神秘莫測,乃九重天上仙界中人。

狠人話都不多,他們不出聲威脅,僅站著,便足以威懾十方。

竟是這般凶煞之徒。

李滿月戰戰兢兢地把腳縮排被褥,目光還直直盯著前面。

小聲鼓舞士氣:“加油啊…臭小止…”

立於車簾前的西承遇瞥來一眼,挑眉帶笑:“好啊。”

他鬆了手,馬車外的嘈雜再也滲透不進分毫。

她也不敢開啟,只見到不透光的車內,燈盞紋絲未動。

外間的桌上還放置著為她準備的飯菜,熟食的香氣飄到鼻尖。

滿月頓了頓,深思熟慮。

決定先吃飯。

拿上筷子端上碗,一掀蓋子就是幹。

鮮嫩的大蝦外皮是脆黃面糠,蘸起酸辣的醬,一口下去酥爽彈牙。

她嘖嘖稱奇,復取了張蔥香薄皮烙麵餅,捲上肥厚均等的烤鴨和蔥絲,送到嘴裡。

另有幾杯清甜帶刨冰壓底的葡萄果釀解膩,飲完,只覺口齒生香。

濃濃的葡萄味發散在密閉空間裡。

半晌,她吃飽喝足,垂眸靜思。

西承遇也回來了。

他站在馬車外,彈出一道光亮,繼而掀開簾子朝她走來。

坐在她旁邊,竟連一絲血腥氣也無。

西承遇慢條斯理抻平褶皺的袖口,跟沒事人一樣隻字不提,端起她喝過的杯盞。

不嫌棄,也不客氣,抿了一點。

他道:“快到西山了,再過四個時辰,你就能見到……”

他停頓下來。

“我爹孃,還有你姐姐,對不對?”李滿月笑著補充。

她好開心,一想到多日未見的親親爹孃就好端端的在他家中,還有尚未謀面的大豪傑傅容姐姐,心裡澎湃至極。

看著安靜的西承遇,她道:“我之前聽說,你姐姐受了重傷,一直不敢問你……她還好嗎?你找到解決辦法了嗎?”

他撩睫掃了她一眼,瞳仁黑黝黝的,看不進心底,恰似沉淵攪動浩蕩。

李滿月不知為何,竟有些膽戰心驚:“我又說錯話啦?”

“不好意思,是有點冒犯。”她抬眼,“我不問了。”

手背一熱,他掌心覆上她的。

“別對我道歉。”

“以後都不行。”

“能幫阿姐的人,我找到了,”他道,“她是個...小救星。”

滿月鬆了口氣:“那太好了,所以我們等會兒一下去,就能看到他們三個嗎?”

“阿姐尚且需要時日修復身體,你先在我的寢殿內安心玩,日後我會引見。”

西承遇纖長的指遞來她唇邊,替她擦拭著唇角。

耐心地說道:“以後沒有人再敢負你。”

“你不必如履薄冰。”

“另有,按照你如今的體質,靈力更替是尋常,無須擔憂沒有自護之力,那天的箭融進了你的血脈,加之你學會的符法,尋常妖物近不了你身。”

李滿月怔愣了,想著他是不是也知道了她的體質,只道:“好,我都記住了,別小瞧一個準高三生的記憶力。”

“就算再學用材料佈陣,應當也不在話下。”

“嗯,李滿月天賦異稟。”

“謝謝,傅行止更是天縱奇才,我們彼此彼此!”

兩人重新坐回到床榻。

李滿月看了眼軒窗,手一揮,把西承遇趕到裡面。

他安然躺下,仍舊是曲起長腿,拂袖待人入枕蓆的姿勢。

透過敞開的懷抱。

依稀可見那衣袍下的灼灼風華。

只一眼就把李滿月看得面紅心跳,支稜著腦袋探到窗外。

晴明無雨,青霧靄靄似水影。

蓬鬆的雲大片聚攏,飛馳的駿馬踏過澄淨藍天,宛如腳踩琉璃。

遠遠望去並不刺眼,反而……

後方還有炸開的紅色煙花助興。

碎成沙礫狀霧散開,中間還飄著綵帶似的長線。

李滿月扒著看了又看,心道白日焰火也太美了。

沒想到在現代沒有體驗過的事情,還能在修真界玩起來!

頭還在外面吹冷風,手已經往裡面擺了擺:“傅行止,你是不是還會御劍?”

“我好想玩!”

“不行。”

“為什麼?”她疑惑道。

“太危險了,你會遭遇襲擊。”

“可是不是有你在嗎?”

“風吹,你會冷。”

“我不冷,冷也可以忍忍,等到了我們就玩好嗎?”她爭取道。

“不要。”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哦!

未料他嚴詞拒絕,李滿月驀然轉回去,想來個反方三辯。

咔。

頭不慎被窗欞卡了下。

她直覺不妙,生怕被他砍過的頭再次傾斜,捂著臉就埋下去,爭取不被發現端倪。

否則他又要像上次那樣嘲笑她了……

可與以往都不同。

這次西承遇飛快起身,把雙手貼在她耳朵,矯正回去,體貼關切地問道:“好些了嗎?”

李滿月伸長脖子:“我感覺還是有些挪位,要不再弄一下試試。”

“這樣?”他照著她所說,往她手指的方向偏移。

“往左。”

“嗯。現在?”

“好像對了!”

這下兩人不約而同吐出一口慶幸的氣。

她開了窗,但背對著,碎影只照在西承遇一人的臉上。

李滿月眨眨眼,看他如捧珍寶般託著她的頭顱——這個大魔星昔日親手所犯的壞事。

眼底的擔憂溢到輕柔動作的手指。

望著不停確認的人,她不由自主抬手,擒著他的掌心捏住。

剛想說話,忽然止步於唇形。

“……”

不對。

一百有一萬分的不對勁。

心念電轉,一道道晴天煙花欣喜若狂的炸閃開來。

李滿月驟然冒出一個疑竇:

他難道,也喜歡我?

不然又是請客吃飯,又是關懷備至,這也太奇怪了吧!

縱觀古今幾千年,男女生追求到交往的步驟,好像都是這樣的!

要麼就是他瘋了,想在殺了她以前聊表安慰,權當迴光返照的傑作!

要麼,他喜歡她。

他是不是喜歡她!!

關鍵時刻總是格外悍勇,她計上心來,輕輕細細地哎喲叫了兩下,哭喪著臉,“好疼。”

李滿月這下來了勁,一眼不眨。

準備從他的面部肌肉走向分辨出個一二三。

但她小瞧了西承遇。

他忽停了,從她手上撤出,一下反握住。

手指順滑地鑽入她指縫,緊緊鑲嵌著,壓至被褥。

下巴被抬起來,他像一條吐芯的蛇,遊離攀上身,“李滿月,你老實點。”

李滿月哪裡還敢欺瞞他:“錯了錯了,我不疼不疼!你別啃了,很癢的。”

“不,你要說,”西承遇豔絕的臉,窄似雪痕的淺眼皮,和深邃的瞳遽然放大。

他輕湊來,在她眼皮子底下,銜住她的臉肉。

又放開。

李滿月懵懵的,撫上心口。

可另一隻手也被他如法炮製攫獲。

這下她徹底動彈不了了。

西承遇道,“慢說一個字,我就多咬一下。”

鬼魅的磁性聲音貼在耳畔:“現在開始。”

只聽一聲捉弄成功的輕笑。

滿月終於崩潰了。

她怎麼會覺得他喜歡她啊!這人分明就是狗來著嘛!

不知過了多久。

迫她喊了幾聲,她便不肯就範了,吵擾著要睡覺。

如果不如她的願,就嗚嗚唧唧假哭。

西承遇只好屈尊拍著她的背,默默等她入睡,再低頭,聞了幾口她吐納的空氣。

滿月,還活著。

確認這個事實後,他放心地看著她,心生疑惑。

吃兩口罷了,又不是作她,何來這般不情願。

想到那日花香醉人,飽滿到溢位的夢。

西承遇愈發堅定。

要抓緊時間找到另外一個滿月。

……

在天乙,仙門與凡俗王朝共存,來往互通均以修士為上賓,但赤陵人皇氣運昌隆,上位之時,天降祥瑞,天材地寶無窮無盡。

且西元良物盡其用,極力開發供給仙門,漸有大批擁躉,因此赤劍宗在近年來,也稱西山劍宗。

而太虛之境,高懸於西山上空浮雲仙台,上接天幕,下墜飛瀑,七樓七殿,五亭三潭,歷代掌門人升境皆在此地。

傅容受那魔氣困擾多日,此刻端坐主殿療愈陣中,身前身後蘊有兩層防護結界。

盡態極妍的美豔皮囊薄汗從未止歇,即使膚色蒼白,看上去依然高傲冰冷,不容窺探。

葡萄藤下的精靈跳了進來,又翻了出去。

對著架子上那群起鬨的大喊:“你們騙人,我還是不能吃她!”

“吃了就能長壽啊,西山的人都這麼說。傅容還是元嬰中期,用算術算算,你是幽冥界黃階九品精靈,加起來,豈不是到了化神期,比少劍仙還高,喂,你要做神仙啦!”

“可她只是西承遇帶回來休養生息的女人,如果我吃了她——噫,我還不想被滅族!”

“你的祖宗都在上面呢!死不了,再去看看,洛微劍來了兩次不都走了。”

“爺爺說得有道理……西承遇回來啦!快跑!”

架子上的花朵瓜果都各回各位,嚴陣以待。

等了好一陣都沒什麼動靜傳上來,不由得質疑起誰人謊報軍情,再次嘰嘰喳喳拱火。

就在此時,卻見那遠走他鄉多日的少年,緩慢踏上臺階。

懷裡抱著一個裹了黑袍的女孩。

他步子穩健,三不五時低頭看著女孩恬靜的睡顏。

貪婪的目光像是要挖了她的腦袋。

可是嘴角又是揚起的,泛著鮮活。

精靈們手牽著手,瑟瑟發抖。

“他那是什麼表情……”

“可怖如斯,西承遇居然會人笑,我以為他只會冷笑。”

很快,它們閉上了嘴。

西承遇似有所感,危險的眼神隔著繚繞的雲霧直射過來。

腹語道:“不要殺我們!”“別看我!”

緊張萬分的時刻,天可憐見,他懷裡的女孩動了動,他便停下腳步,蹙眉問詢:“怎麼了?”

“山上就是冷哎。”女孩揉揉眼睛。

精靈們痴痴望著,又被橫來一記眼刀。

隨後西承遇似是沒工夫修理它們。

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此處,往他的寢殿去。

“道侶。”

“師孃來著。”“這叫主母。”

……

李滿月醒來時,見西承遇正在翻找書簡,他連靈力都未動用,憑著記憶在架子上取了一封,高大的身軀抵在桌旁,細看了起來。

他看得入迷,她不好打擾,意識到自己躺在了不該待的地方,輕手輕腳下床。

“坐回去。”

“啊,好。”李滿月身形一僵,從善如流。

“這是你房間?”

“算是,我常居於此。”

她頗有些劉姥姥逛大觀園的眼花繚亂。

這裡不算大,正對著床的半牆外邊,是木欄杆圍起的小陽臺,角落裡堆了些經書典籍。

最左面,是一把半傾斜的踩腳藤椅。

上面鄭重其事的摞了一大堆——

原以為他的房間只是乾淨整潔,沒想到擺放著那麼多——

劍。

五花八門到略顯怪異了。

雖然知道打擾別人看書很不道德,可她禁不住腦子一抽,問道:“這些都是洛微的兄弟姐妹嗎?”

西承遇頭也不抬:“洛微是我父母送的,其餘或買或贈,有的自願從劍冢裡跑出來,便留著。”

李滿月能感覺到他在回答她的時候,整個人是從書裡面拔出來的,有一種精神陷進去了,但理智還提醒著他,必須要回答她點什麼的錯覺。

她有些失笑:“那你繼續看,我不打擾你了。”

“你接著說,我在聽。”

西承遇一目十行地看完,對所要用到的陣法大致有了瞭解。

古書記載,穿越時空移形換物所必需的移山倒海之力,需要藉助往生井的作用,置之死地而後生。

輔以璇璣鏡,搭建傳送陣,如此,他不僅可以去到李滿月所在的原世界,還能帶她回來。

等到將她和那女人換了身,再把異鬼之軀煉化成器,吸食掉阿姐身上的上古魔氣,儘可皆大歡喜。

至於鼠妖那倆夫妻,隨便找個相似的妖物,打發她便是了。

假父母麼,有一便有二。

李滿月不會不原諒他的。

“那洛微呢,怎麼不見它,是不是在傅容姐姐那裡?”

西承遇合上書,“它陪一個老朋友玩,老朋友想要甩脫,只能融了它。”

畢竟眾所皆知,那是父母贈予他的第一件禮物,他自信慕隨情會因一時心軟放了洛微,便心安理得的利用起來。

好人的真心最易愚弄,即使對他來說,消融也無礙。

他輕飄飄的,“你來祝它好運吧。”

李滿月聽話得緊,誠懇閉眼,“如來佛祖齊天大聖三清真人上帝保佑。”

她雙手合十,又在臉、肩次序點著,看起來虔誠極了。

西承遇一笑,堵在她面前,“我要是神仙,第一個滿足你的請求。”

李滿月笑眼彎彎:“好呀好呀,那你帶我去找爹孃吧,他們在哪裡呀?”

西承遇默了一默,道:

“接下來我會閉關幾日,你切勿亂走動,附近的結界不長眼,傷了你,我會很麻煩。你父母的事,我會去問,耐心些。”

李滿月不疑有他,只是單純不解:“閉關,閉關是什麼意思呀,就是打坐嗎?你能不能帶上我,或者你在這裡閉關也可以。”

她說著就要給他挪位置,“我在這裡人生地不熟的,好無聊哦。”

“看書。”

“我又不用考試還看書,下輩子吧,我一定用功,爭取考上功名。”

李滿月不同意。

她還看到西承遇剋制著冷淡,竭力避免兇她的樣子,忽覺有趣,湊上去挑釁:“嘿!臭小止,你怎麼不講話?”

“在思考。”

她揹著手,學電影裡的老夫子,圍著他繞了一圈,“小止在思考,阿滿也在思考,阿滿想,糟糕了,小止不在家,大灰狼來了怎麼辦?”

“大灰狼敲門,那阿滿給不給他開門呢?”

西承遇忍俊不禁:“不開。”

李滿月回首掏出一段少林功夫拳:“那來比劃比劃,我要是贏了,你就不要閉關了唄,除非是有特別重要的事。”

“重要,”嘴上說著,西承遇還是和她玩了起來,她的拳頭在他手上一通亂砸,“你就會這點三腳貓功夫,怎麼殺狼?”

李滿月看他不生氣,更來勁了,哼哼哈哈,左右扭著打拳擊比賽:“有多重要?”

“和你一樣重要。”

砰——

李滿月一個沒注意,腰部撞到桌角,疼得倒吸一口涼氣,趕緊蹲下捂著。

憤恨地瞪了西承遇一眼。什麼啊!他說什麼呢!這會讓她誤會的!

西承遇屈膝半跪,不客氣地按掌給她揉。

腰上力道適中,一看就知是拿捏了分寸的。

李滿月一頭霧水,忍不住去回想這段時間以來他的變化,再看眼前這幅畫面。

她囁嚅著,生怕是自己自作多情的幻想。

可那天在未來魔門前也算告白了。

假如他真有那意思,早該挑明,也不會任她胡來。

還抱她,咬她。

換做以前,他會這樣嗎!

李滿月甩甩頭,剛認識那會兒,他跟殺人狂唯一的區別就是長得帥。

——這是為數不多的優點。

——再多她也想不起來了。

“李滿月,搖頭什麼意思。”

她才不想回答他。

李滿月暗悄悄地想,難道還要告訴他,她不知道喜歡他什麼嗎?

皮相誘惑不可取。

她不說話,西承遇自然拿她沒辦法。

靜默中,腰腹一癢。

“嘿嘿,你幹嘛!”她笑著躲開,好在這下也恢復得差不多了。

又是一擊。

意識到西承遇在故意撓她癢癢,還板著臉,一副要狠狠教訓的模樣,李滿月臉紅了起來,忙往外面躲,卻不小心絆住了腳,摔倒在地。

毫無意外的,他面無表情拉住她的腳踝拖了回來。

李滿月緊張道:“我,你,別惹我,等你去閉關了,我就去看書,把這些全部都學完,變成一個大文豪,看我不嚇死你。”

“阿滿夫子。”西承遇把她提起,抱坐在椅上,隨手遞給她一本書。

“教我,念給我聽。”

她覺得這個姿勢不舒服,腿隙都抵滿了他的熱度,陣陣痠麻從腿肚傳到腿心。

連坐直身的力氣都沒有,臀微微上抬,腰上的手便箍得更緊。

忍著羞臊,她強裝鎮定翻了幾頁,上面的字和現代漢語出入極大,更不似小篆,勉強也看不懂,“不行,我是文盲,丈育你懂嗎?”

李滿月看著他的側臉,仍在糾結親暱的舉動對他來說到底算什麼。

還是真的只是解毒而已?

“是劍心訣。”

西承遇淡淡說完,引她拿到眼前。

單手虛空一抬,一柄冰晶寸指劍飛到他食指上打了個轉。

他用劍尖指著第一豎列,“這套功法最適合你,倘若你不擅長攻擊,便用來防禦,不必勉強自己做不喜歡的事。”

不喜歡還要撩撥,你現在就挺勉強我的。

李滿月笑著閉嘴。

剩下的時間,西承遇身體力行的給她展示了什麼叫做“夫子”,他那套複雜的心訣一念下來,口若懸河,比認識以來說過的所有的話還要多。

他嗓音是清潤的,帶著磁性,聽起來很催眠,李滿月打了個哈欠,莫名不願睡。

想試探一下。

便裝作昏昏欲睡的模樣,躺在他懷裡,稍一仰頭,便是他的下頜。

鼻息之間是他正在跳動的有力脈搏。

從來都是他咬她。

望著瓷白的脖頸。

李滿月眨眨眼。

還在滔滔不絕。

要是此刻裝作不經意親他一下的話,應該也只會以為她在夢遊吧。

李滿月大著膽子湊近。

再一點點……

眼見即將靠近,理智回籠,她背脊一正,洩氣地脫了力,埋在他鎖骨不出聲。

沒注意到上方的人,瞳中淌過一絲轉瞬即逝的可惜。

當晚,李滿月夢到了過於難堪的事情。

場景還是那山間客棧,她為傅行止上藥。

略微的差異在……

她抱著他的臉狂親,啵啵啵啵唧。

“!”李滿月驚得滿頭大汗,掀開被子坐起,狂拍大腿。

莫非是沾染了什麼霪邪之物啊!

她左思右想,胡思亂想,決定不想。

套了件衣服就往外面走。

西承遇的房間在閣中三樓,沿著下去,到開闊的大路,月光的銀輝灑向地面。

他讓不要亂跑,她便沿著山路旁的小徑走,總歸不去觸碰這些殿宇樓閣的機關,不會有事。

道路上的雜草被齊齊整整切割走一半,林間不間斷聽見劍鳴婆娑的聲響。

不知道是不是傅行止的同門。

她打心眼裡敬佩這老兄的踏實勁,大半夜不睡覺還這麼上進,跟傅行止有得一拼,實乃吾輩楷模。

走了沒多久,停在懸崖邊,往斜坡下面看。

恍惚間總覺得背後跟著個誰。

似有一雙冷如寒冬的冰稜眼睛,正直直地望穿她的後背,彷彿在探究她的身份來歷,如同打量一具物品。

這道目光既陌生又熟悉。

她生出一股似曾相識的感覺,可究竟誰都不認識,便沒深入去想。

按理來說,她自己都是鬼了,本不應該怕鬼,更何況月盤亮如白晝,照亮了一整座西山太虛。

哪怕這裡樹林茂密,雜草叢生……

李滿月渾身一抖,拔腿就跑。

那點子羞澀蕩然無存,剩下的只有雞皮疙瘩。

緊趕慢趕回了房,拿起桌上茶壺倒了幾杯,猛猛往嗓子眼裡灌。

余光中竟還有一盛了紫色葡萄釀的琉璃盞。

夜裡燭火撲朔,她抬眼望去,西承遇坐在床邊,一動不動凝視著她。

李滿月心裡一驚,倒退了半步。

他目光下放,落在她掉出肩膀的外衣和袒露的睡袍上。

面色不善。

不說話,只是冷冷清清隱在光影中,平靜的眼眸沒有一絲波瀾。

“傅行止,你怎麼啦?”

良久。

“我說 過。”

“我知道,你讓我不要亂跑,我只是逛逛山腰,別的地方都沒去。”李滿月乖巧道。

“真的?”

隨著她點頭如搗蒜,西承遇沉悶的心終於興起了漣漪。

他上前捉住她的手。

太虛之中不僅有傅容,有那稍有不慎便會開啟,絞殺她的陣法。

還有他的心魔。

他不敢想她碰上任意一個。

明白他的虛偽和無情,從此再也不願見到他。

甚至恨他。

可李滿月哪裡知曉這麼多七彎八繞,被捏紅了手腕,也聽話的沒有動。

睫毛顫了又顫,害怕被他兇,臉蛋通紅,鼓著腮幫子,連憋氣都不敢了。

西承遇心一軟,還是竭力訓道:“這幾日就呆在樓中,在我沒有回來之前。半步不許踏離此地。”

他逗她:“知道了嗎?”

李滿月心裡那個委屈,看他居然還威脅她知不知道,無語凝噎到覺得六月要為她飄雪。

迫於霪威,只好屈從。

“知道了……”

“大聲點,說滿月知道了。”

“滿月知道了……”

“你很不服氣。”

“知道了,兩隻耳朵都聽到了,你還要怎麼樣!”

哼!

李滿月不爽地甩開手,一鼓作氣衝到床上,裹成粽子背朝他。

“出去出去,你去閉關,我一點都不無聊,一點都不可憐,一點都不憋悶!”

李滿月一口氣說完,聽到背後沒有反應,這才轉過身看。

結果人早已經走遠了!

她抱著被子,嗚嗚哭出聲。

月光下,少年重新梳整好的馬尾,揚起一個漂亮的弧度。

銀鏈閃閃發光,仿似天地都在他掌握之中。

西承遇正疾步往太虛下方的西山趕。

想到李滿月那好欺負的可憐樣,眉眼都溢著笑。

到了西山,他備好材料,原地佈陣。

空曠的廣場中.央,一個星斗陣盤自地磚縫隙緩緩升起,散著蔚藍的支點互相串聯,聚成一線。

西承遇拿出璇璣鏡。

然而自那一瞬間,鏡面反射出來的亮光刺痛了他的眼。

他輕輕闔眸,激動的心也由此鎮靜下來。

不安隱隱作祟。

有一個聲音不合時宜的叫囂道——

萬一失敗了呢。

殺了李滿月?

不,他不能。

他不願意。

西承遇低頭,迷茫地顫了眼。

他只知道傅容不能死,那是他們家欠傅叔的恩情。

更何況阿姐和他共為戰友,除去赤劍宗奸佞少不得有阿姐從中傳信助力。

李滿月更不行。

他喜歡她。心悅於她。

他想……和她一直在一起。

玩到老。

西承遇深吸一口氣,睜開眼。

不再猶豫,決絕地摁下指印,驅動陣盤。

璇璣鏡凌空飛起。

擴張出來的黑洞是通往幽冥界往生井的最快路徑。

萬里之距,一息之間。

西承遇奮不顧身一躍而進。

一襲玄衣如閃電驟然飛下,破開幽冥界界門,洞穿按新規前來剿殺的四道眾人,萬千精鬼妖魔循聲蜂擁而至,只餘殘影一片。

來到冥河河畔,面前不過普通一口石砌古井,邊緣溼膩,掛著茸茸青苔,內裡卻湧動起浩瀚渾厚的力量,吸引著人一探究竟。

西承遇食指輕叩井口。

無聲訴說關於他的執念,因何而來,去往何方。

它將李滿月送到這個世界上,就一定能讓他好好把她帶回。

風捲過衣袂。

光影不斷翻飛,陌生的高樓大廈矗立於柏油馬路之上,兩旁的銀杏葉簌簌作響,日光投入葉間,不見他的影子。

西承遇瞬時明瞭。

便跟隨往生井指引,來到他該看的地方。

古樸的居民樓,順著臺階而上,穿過那扇泛黃的青綠色門,一個短衫男子正在往池子裡倒水。

嘴裡罵罵咧咧:“死了就好,還好平時就要吃藥,劑量大點,無所謂嘛。”

“賤人生的小賤人,我呸,要不是要熬死你爸媽,老子才不帶她去新家。”

還沒膝蓋高的小女孩,聽完父親的話,傻傻地拍掌,不知所措地甩著小腿,往房間裡面走。

“媽媽……醒,滿月好餓,爸爸不給喝,水。”

西承遇一轉頭,心揪了起來。

……

與此同時。

李滿月小酌幾口葡萄釀,悠哉遊哉躺倒在西承遇的藤椅上,晃啊晃。

朦朧光暈在潔白的中衣,喝得臉頰緋紅。

忽然,她感覺到有道寒光再次襲身。

坐起來,有點不敢四處亂看,心臟砰砰亂跳。

她搓搓胳膊,埋頭就要回床上歇著。

“李滿月?”

李滿月探頭看,三樓下方,傅行止掛著一抹淡淡的笑,負手而立。

“你不是閉關去了嗎?”她奇道。

傅行止一頓,道,“你不幫我,我如何閉關?”

“下來。”

如此習以為常的祈使句。

李滿月哦了聲,抱著杯子順從地下了樓。

周遭靜謐無聲,月華似練,只有他們兩人默然相對。

李滿月半天沒等到對方說話,低頭看了眼影子,她的疊著他的……

嗯?他的影子呢——

“你就是異鬼。”

驟然被打斷思緒,李滿月一愣:“什麼?”

他他他何時發現的?

上次,還是剛才?

還沒從上一句的震驚中理清思路,下一道命令就緊接著跟了過來。

傅行止冷道:“替我解咒。”

李滿月撓撓頭:“我嗎,我能怎麼幫你,你說?”

他神神秘秘地笑:“你的用處大了。”

“你只需要把你的氣息過給我,如此,我便能脫離山林,不受約束。”

她並未多想:“氣息而已,那你要,你就拿——”

話音未落,李滿月嘴唇一熱,傅行止俯身低吻下來。

不由分說探入了舌腔,掠奪走她所有呼吸。

僅僅是一剎那,他很快退了出去。

徒留她一人懵懵地捂著嘴,看他瀟灑自如地離開。

親都親了,主動的人也不是她。

在這一刻李滿月生出從未有的勇氣,叫住他:“傅行止!”

他的背影並未因呼喊而停留。

她渾身都在抖:

“你知道,你知道我喜歡你嗎?”

少年緊了緊馬尾,抱臂回頭,仍舊是生人勿近:“知道,那又如何。”

這是一個不算好的訊號。

今晚的他又變了,忽冷忽熱,若即若離。

但箭在弦上,李滿月不想錯過:“我喜歡你,你喜歡我嗎?”

“我?”他好像聽到了好笑的事,又好像任何事情都不放在眼中,反唇相譏,“你算什麼。”

說完,他轉過身,不給她留一星半點的遐想空間。

她算什麼。

李滿月訥訥:“李滿月,你,你這個joker。”

“我算什麼,我算人類史上,不可多得的小丑。”

看著他漸漸遠離,心裡忽的說不清道不明的不甘心。

她揉揉腦袋,順著他走過的方向追了上去。

也許是情緒太高亢,也許是酒精太禍害人,她一路跌跌撞撞,最後一屁股坐到了太虛主殿門前。

傅行止確實也在這裡。

但一眼都不曾分給她。

李滿月咬著唇,倔強地低下頭,眼中閃著盈盈淚光,可她知道,這一次揭破,就不能輕輕放下了。

以往或許是她心存僥倖,以為陪伴和特例就是象徵,那些指尖觸控時的體溫,互相交錯的呼吸。

都是她一個人的多思多慮。

頭腦昏沉,被淚水模糊了的雙眼輕輕合上。

剛想擦淚,周圍突然紅光大亮,憑空築起一道圍牆。

漫天赤色紋路奔騰出烈火熊熊,陣陣不明罡風狂卷其中,自四面八方凸起一簇簇細小的火焰,纏上她的腳踝。

李滿月掙扎著倒退,並指畫符,可指尖竄出來的靈力面對強大的血陣無處施展。

她無能為力,眼睜睜看著自己被烈焰不停灼燒肌膚,翻出層層表皮,露出猩紅的肉。

跪動著爬到陣邊拍打,“傅行止!傅行止!”

“你聽得到嗎?”

“傅行止,我,我好像要死了,傅行止!”

他聽不見。

這道圍牆封閉了她,即便如他那樣厲害,也察覺不到她被困在裡面。

伸出去的手觸控到邊緣直接燙爛了掌心。

李滿月痛到無法呼吸,只得收回來,蜷縮成一團。

怎麼辦,怎麼辦,她還沒有見到父母,原身沒有了,她好像不用再去往生井了,可她怎麼會到這種地方來?

都怪她。

傅行止說了,不讓她亂走的。

這是不是她不聽話的代價。

李滿月哽咽著,抱住膝蓋,那火苗已經竄上髮梢,她再也支撐不住,絕望地叫出聲,翻來滾去。

礙於異鬼體質,這些傷痕不消片刻便癒合上了。

可焚燒還有下一次,下下次,無數次。

李滿月抽搐著捱到了天亮。

晨光熹微,面前的門終於開啟,她聲音已然沙啞,在看到那個熟悉的人時,眼裡終究還是流瀉出一絲依賴:“傅行止……”

剛張口呼救。

大門敞開。

傅行止攙著一位虛弱的女子從旁而出。

扶女子到輪椅上坐著,提著洛微,朝她走來。

“還沒煉化。”

突如其來的嘲諷打斷了她的猜測。

李滿月一怔。

對面的人彷彿已經走到盡頭一般倦怠。

洛微的劍尖直指她咽喉。

“你不死,如何替阿姐過濾魔氣。”

李滿月被火舌吞了半邊眼球,蒙上眼睛,不敢置信地抬頭:

“你早就知道。”

“打從一開始,你接近我,就全知道?”

“那這一路以來——”

“假的。”

傅行止不在意地笑笑:“都是假的。”

“你那畜牲爹孃,鼠妖,我派去的,目的就是為了查探你的訊息,”他拿劍拍拍她的臉,“早在下洞xue前被我捏死了。”

“你不是也怕得很嗎?”

“怎麼,認不出來?”

他上下掃了一眼,意指她不過如此。

李滿月緩緩放下手,不靈活的眼珠在這一夜流乾了淚,只剩空洞的血。

“你都是在騙我,所有的一切,精心謀劃,千方百計,全都是為了騙我來這裡,殺了我?”

她怎麼會那麼蠢?

她怎麼能,一而再,再而三的信任一個人?!

還是說他從未偽裝,一切的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原來,”李滿月強撐著站起身,但胸口很快被貫入一把長劍。

洛微順著那力道,把她釘在地面,和數團繚繞的火焰一齊,等待著將她焚身碎骨。

冰冷無情的臉終是連笑容也斂了。

就那樣沉靜地握著劍。

轉動,攪碎。

鋪天蓋地的絕望和後悔席捲而來,但已為時已晚。

李滿月再也發不出一絲聲音,直挺挺看著火苗吞噬上全身。

……

異鬼身軀在洛微的幫扶下加深煉燒作用。

眼見陣中人焦黑成一片碎渣,玄衣少年嘴角勾起。

抽出來擦拭劍身。

一陣腳步聲傳來。

他回頭看去。

笑了起來,揚了揚劍:“你這洛微方才殺李滿月的時候。”

“還會掙扎。”

“是不是像你一樣?”

作者有話說:

【哼!zjk我討厭你!】

好了,現在開始鰥夫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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