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變著法喚我下山, 趁我不在,屢屢回店。”
對控訴充耳不聞,搶完了西承遇的枕頭, 李滿月默不作聲, 側著裝睡。
男人就是疑神疑鬼的。
雖說她也並不冤枉就是了。
“你就是去找慕隨情。”
這話說的。
慕隨情是她名正言順的丈夫,難道她不該悄悄抽空去看望一眼?要不是每次張口欲言, 想到西承遇會因為玉鐲吐血,心懷有愧, 她早就sos了!
小西承遇又擠了進來,破開層層疊疊的褶皺,小腹也凸起角。
西承遇年輕氣盛,精力充沛不知疲倦, 但她今非昔比,早在第一日便察覺到此事的不可轉圜,提出了要求。
後背剛貼上溫熱的腰腹,緊接著心口又被搓侍。
李滿月暗歎一聲。這便是西承遇蠻橫無理之處了, 他竟同她講價,力求打折。
最終敲定下來, 每日只能一個時辰。
所以西承遇總趁她睡著後逾矩。
玉鐲和咕啾水聲一起晃盪,每當這時候,西承遇會施法輸送靈氣, 渡入純陽劍息,穩固識海,讓她更舒適些。
他悄無聲息離體, 彈出嗶啵一聲。李滿月聞到了空氣中溢位的血腥氣。
玉鐲的功效大約在此,它不間斷地傷害著西承遇,讓他只要一靠近她, 便會一竅流血。
他那麼聰明,怎會不知其中異常。卻默契的不曾提及,連同她的沉默,釋放在挺身灌注裡。
“乖寶寶,我要喝水。”
血腥氣淡了,西承遇自顧自提出來,亦自顧自滿足了自己。
饒是李滿月做足心理準備,可還是不自覺的吟哦,怕被發現裝睡,只好緊緊閉著眼。
外面清風拂過,西承遇並未關窗,他習慣敞露天地,太虛楓林簌簌作響,那動靜也到了臉龐。
“阿滿,張嘴……”
李滿月都能想象到西承遇用那雙惑人的瞳眸陰沉沉看著她,薄唇發出的低沉嗓音分外迷人。
李滿月受不了誘惑,可也不能讓他嘚瑟,堅決的拒啟牙關,直到小西承遇沿臉畔撬入。
她無奈得裝不下去,睜眼瞪他,腮幫子鼓鼓脹脹。
耳紅如滴血。
西承遇只是輕笑,“咬去也行,左右都是我們的血肉。”
“你——唔——泥真是不心虛!”
“你是我的妻子,我是你的夫君,夫妻之間不是理所應當的事麼。”
他話鋒一轉,眸光冷冽:“難道你還想相會他人?”
瞧瞧這瘋子,發了癔症!
李滿月吐出去,裹著被子縮成一團,“我和小情拜了堂,那才是天經地義。”
話一出口,才覺難捱,西承遇慣常聽不了一點她提慕隨情,若她敢言,就要被抓到桌邊畫畫。
西承遇讓她畫下兩人不蔽日月的模樣,再在旁邊提筆,默下“李滿月之夫”幾字,接著便讓她咬著羊毫,撐著桌子,無論後方如何都不準出聲了。
李滿月乾笑著,把被子蒙上,裡面黑黑暗暗,熱氣籠罩,外面沒有發聲,須臾,才掀開被子,埋在心臟前。
像個小動物,有一搭沒一搭地叼著寒梅,沉吟道,“可你們未曾行合巹禮,自然算不得成婚,婚書我也已找機會撕爛。”
李滿月:“你說是給我買櫻桃煎,實則去幹這事兒了?!”
西承遇理直氣壯:“嗯。”
“我查閱過,人間凡俗才興婚嫁,在西山,我把命交給你就是了。”
李滿月一愣,不懂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卻將黑暗中燃出一串藍光,他並指引動著,放置她眉心。
“這是我的命火,你不必交付。只要你想,碾碎它。”
“從此世間再無我。”
李滿月顫了顫睫,心裡翻騰過一塊塊乾涸多年的苦澀土地,沉寂的天際不會再下一場淋漓盡致的大雨,而他們再也回不去。
她不會走回頭路了。
搖搖頭,“我不要。你這是擅自把負擔加註給我。”
“小情就從來不會如此。”
李滿月知道,他最在意的就是那份比之不足,越不過的坎。
哪怕激得他發瘋,事實也擺在那裡。
事事拔尖高高在上的西承遇,也會因此啞口無言。
而她終成了知道刀子往哪兒戳最疼的惡人。可她猶嫌不足。
“他到底有什麼好。”
李滿月拉下被子,瞧見窗外風景,輕聲道:“他哪裡都好。”
“連我們一起提他,都算作玷汙了。”
西承遇躺回身側,牢牢抱著她,“他搶走了你,是我把你帶回來,那九年裡,有八年是我們一起渡過,他算什麼?他在何處?”
“你不知,我便讓你回憶回憶。”
他說完便要擒她去看,李滿月被粗蠻地拉下去,奮力地甩開手,推他在床上,凝視道,“這很重要嗎?”
“殺人償命不是應該的嗎?”
“你在這裡裝給誰看?難道真有那麼喜歡我?你只是見不得從前一個全身心依賴你的人,今後不再搭理你罷了。”
“我們從一開始,就連朋友都不是。”
“不是這樣。”西承遇倏地抱著她,頭臉深埋,“不是這樣。”
“我喜歡你。在黃花鎮,我就已經離不開你了,你為什麼就是不肯看看我?我知道錯了。”
他抬頭,眼角猩紅,“阿滿,我知道錯了。”
“原諒我,憐憫我。”
李滿月幾不可察地皺了下眉,對遲來的訴愛反胃。
靜靜打量著他。
昳麗的面貌,烏黑的零散在肩胛的長髮,唇不點而朱,眸若南唐李墨,波光搖曳,細水潾潾。
天下僅此一份的絕色,盡在她眼前了。
可教她如何憐愛得起來?
李滿月輕撫他的頭頂,緩聲說,“過去了就是過去了。你為你姐姐謀劃,目標明確,下手果斷這很好,被傷害的只有我,被活活燒死的也只有我,沒有牽連旁人。”
“可你放心,我不恨你的。”
她微笑著說。
莫名其妙穿進這個世界,得了原主的身子,她力所能及的想把身體保全還給原主,沒做到,也不虧欠她。
除此之外,爹孃是假的,那些疼愛和真心是真的,得知他們死了,夢寐以求的家庭破碎成渣滓,更是了無牽掛。
既然回不去現代,便只想在修真界求得一隅安寧,別的什麼也別想來擾亂她。
身上又一輪密密麻麻的蜻蜓點水,彷彿只有透過皮囊,才能確認她還留在身邊。
李滿月做不出表情,隨他逞兇,她是不會配合的。
“恨我吧,恨我也可以,恨我也足夠,把你的心分我一點點,求你。”
西承遇籠罩而來,架上雲霄,膝彎分離,背朝著窗外洋洋灑灑的楓葉。
太虛的四季因西承遇一念變幻,他悲則雨,怒則焰燒,如同此時林間晃動,拍打著紅葉,捲起水沫。
皓腕掛著的玉鐲搭在他肩上,看著他站著賣力,面上一片淚跡,李滿月伸手去擦他的淚,稍前傾,不慎觸及尖核,忍不住縮了一下。
壓過他的頸側,那淚也滲出鮮紅。
是玉鐲的效用在發作了……
可西承遇只扶著她,不在意地嘆了句,“緊煞我了。”
李滿月當即羞得面色通紅,“你能不能別說這些渾話……”
西承遇不依不饒,仰著看她,“那你得親自堵住我的嘴了。”
紅楓被持續的火焰燒得蜷曲葉片,緊繃著不敢洩露一絲繾綣,可露珠滴滴嗒嗒,從葉與木的縫隙中流竄出來,壓抑不住的快活。
“阿滿,我只給你兩個選擇。”
“要麼讓我做你的姦夫,但前提是,我眼裡揉不得沙子,得殺了崑崙所有人,才會甘休。”
李滿月被他抱著轉了一圈,一吮動一攪和嵌得更深。
這又是一道送命題。
“要麼,你去同慕隨情徹底說清,說你愛的人只有我,想嫁的人也只有我,婚書已毀,不算禮成,然後給我一個名分。”
說話間,俱都薄汗涔涔,李滿月喉間壓不住的暢歡。
“我喜歡聽。”
“滿月?寶寶……”
黏膩的撒嬌賣乖,李滿月瞪了他一眼,想打他。
可此時,西承遇雙眼無神,空洞地看向前方,眼睫一眨不眨,顯然是失明象徵。
嘴角還掛著婉麗乖巧的笑。
專心致志地討好她。
她不由慌了起來,喊道:“西承遇,西承遇,你怎麼了?”
他含笑不語,李滿月顧不得其他,捧上他的臉,細細看著他的眼睛,“你,你別嚇我,怎麼了?”
西承遇把臉放在她掌心,拱了拱,“寶寶,我好像看不見了。”
李滿月渾身一抖,想不通摘星為何要對付西承遇。
而她也鬼迷心竅,上了別人的賊船。
她壞心腸地要傷害一個人。
“所以,你能不能快選?”
李滿月心中一凜,他嗓音越發的啞,血淚也從空濛翻白的眼角流淌下來,委屈地蹙眉,“選。”
西承遇畢竟勻給了她金丹,甚至神通廣大到找去了現代。
他只是提了那麼一點要求。
就算應下來,應當也不過分吧?
沒有人能回答她的問題。
她艱澀地道:“……第二個。”
那份欺霜慘雨的苦鬱霎時消融,滾燙處仍嵌著她,從來寒冰尖銳的臉龐露出一個堪稱溫馴的笑。
“寶寶,你真好。”
“既如此,你再幫幫我吧。”
作者有話說:
你終於說出口,你對我感情也很重
小西就是這樣,心機很重的,不然也不會千方百計攻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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