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老怪物下手太用力, 所有人一同被吸入陣中,呼嘯的狂風打得耳膜生疼,捲起層層疊疊的衣襬, 看不清跌落到何方。
李滿月在半空中打了滾, 不小心撞到了西承遇懷中,她眼冒金星地看著他, 堅硬如鐵的身軀沒有呼吸,雙目緊閉, 眉宇凌厲之氣不減,變成植物人都那麼討人嫌。
風沙迷了眼,她想,應該先讓西承遇把白翼殺了再對他動手的。
果然連當壞女人都沒有天賦……
隨後沉沉地暈倒下去。
手臂發冷的時候, 能感覺到暖意持續不斷地滲透進丹田,烘得她不再頭暈,身子輕飄飄的,誰把她擁在了懷中, 鼻尖一股清幽的香氣。
李滿月被人踢醒。
坐直環視,把他們扔到幽冥界的白翼, 面對濺起飛沫的河流,嘖嘖稱奇。
他藍衣廣袖,竟偽裝成了普通仙門弟子的模樣, 道貌岸然地提醒她。
“到了。”
面前的冥河寬闊無邊,是濃稠墨汁一般化不開的深邃沉濤,靜謐無聲的河流下, 不見波光浮動,卻隱藏著雙雙紫瞳。
急不可耐地冒出水面,催逼他們速速投食進來。
恍惚中, 她甚至還能聽到有人在竊竊私語。
“好餓啊……對面那是什麼人?”
“那女子懷裡的人怎生得這般眼熟?”
“殺了他——”
被這雜擾攪合得心煩意亂,李滿月下意識想握拳,不知何時牽上了西承遇的手,看也不看地撇開他,站起來。
白翼身後趴倒一地的小鹿等人,還在因劇痛翻滾掙扎,小鹿的脖子上被勒出血痕,而其他人手掌洞穿,自是更加不會好過。
李滿月牙根發癢,緊緊盯著白翼,害怕他突然發神經,搞不好弄個屍骨無存。
西承遇一死,白翼這無根由支撐的妒恨心沒了,剩下的就是借題發揮,栽贓到她身上。
到那時,她不得被西山那群人剁成臊子煮麵吃。
——雖說李滿月也不冤枉。
她就是從犯來著。
“沒了西承遇,你就能放過她們?”
白翼挑眉回頭,“很有覺悟嘛,來自現代的,小孩?”
“你怎麼知道?”李滿月瞳孔地震,想了想,甩甩頭。
再想了想。
難道此時此刻,她應該跟他對暗號?
“別猜測了,你要做的,就是把他丟進去。”白翼撅著鬍子,併攏屈起右邊三指掐算。
“快,別誤了時辰。”
見她不動,長袖一掃,白綾再次衝擊出去,直指小鹿咽喉。
李滿月使力大喊:“住手!”
“我……我聽你的。”
沒關係,死誰不是死,
反正是西承遇……反正他該死……
李滿月吼完,整個人像被汗浸溼了骨髓一樣直抖,為了立表決心,她主動攬住西承遇的背。
往前走。
白翼終於笑開,放過了小鹿她們。
“嫂嫂……”小鹿表情痛苦地吐著黑水,瞳孔都渙散。
李滿月呼吸加快,顧不上安撫她,腦子裡全神貫注地想著一件事。
手腕抵在西承遇的背上翻滾摩擦,依舊沒有半點動靜,她焦灼萬分拖沓著腳步。
可這裡本就隔得不遠,儘管她再能拖延,依然煎熬地來到了河畔邊,枯枝殘葉和著陰風吹拂到腳踝。
李滿月有點想哭,但她忍住了,憋著眼淚委屈兮兮地瞪了半死不活的植物人一眼,小聲道:“西承遇你說句話呀……”
忽地,手腕上的紅繩輕輕亮了一下,她停住腳步,不動聲色地將手藏了下去。
這個視角,正對著白翼。
她顫顫巍巍不敢扭頭,心裡祈禱著別看見別看見。
突然有人喊了一聲:
“大仙!”
她循著聲音望過去。
“大仙你放過我,我孩子尚且三歲,她不能沒有親孃啊!”
白翼滿含譏諷地剜了兩眼,驀地一笑,拂袖掀翻她們。
同時飛來一道力,割斷了她的紅繩。
“少跟老夫玩把戲,再唧唧歪歪就成全你們去死!”
“師尊,你瘋了嗎!”
白翼眼眸一眯,催道:“李滿月,還不快把他推進去?”
抱著西承遇腰的手緊了又緊,李滿月欲哭無淚,將他拉至河邊,兩人的腳邊都浸溼了,河水沒過腳踝,她的神經開始刺痛。
西承遇的皮膚潰爛得比她更快,大面積的塌陷下去,露出一截又一截的白骨。
李滿月捏緊了他的手臂。
焦急地回頭望著天空。
她動靜頻繁,不可能不引起白翼注意,但都死到臨頭了,也沒打算善了,拼著一口氣提著西承遇,河水再次湧上膝蓋。
李滿月垂眸,
卻發現身上一點事都沒有。
西承遇依然乖順地垂著眼睫,銀冠束起的髮絲貼著頜面,昳麗的面容白得幾乎透明,血管清晰可見。
一想到這樣活生生的一個人等會兒就會被逼迫得燒成骷髏一具。
竟懂了幾分當初他發現陣啟時的感受。
他的痛,和她的痛,是一樣的嗎?
李滿月無從得知。
只看見白翼朗聲大笑著隔空牽引起她,讓她如同牽線木偶般迴轉身退了幾步,退到岸上。
然後食指輕轉,借她的手揮向空中,白綾四起,橫空盤繞,飛去河底。
那直搗長龍地勁勢一掃,捲動起無數紫瞳破水而出。
白翼捏訣,頃刻煉化成尖利的長釘,個個粗大如指,散發著駭人的紫光,旋轉著緊貼綢面,蓄勢待發。
隨著長風驟起,李滿月手臂一緊,帶動著它們,全力打向西承遇!
瞳孔一縮,“不——”
耳旁傳來緊張的驚呼。
“大師兄!”
“青兒?你,你怎的——”
原來那緊密的長風,不是別人,正是匆忙趕來的慕隨情。
他提劍架在白翼脖子上的同時,那數枚長釘已然全副沒入了西承遇全身上下,將他從頭到腳釘了個穿。
要釘得他不得好死,要他粉身碎骨,把他的驕傲變成河底的汙泥,讓不可一世的天之驕子墮落成傀儡一具。
濁水和釘子瘋狂地鑽侵他的四肢百骸,鑿開骨架,皮肉也跟著裂縫綻放成地圖一樣的紋路。
掉下來的皮呲的一聲沿途撕成長條,黑氣從血管內流竄出來,慢慢吞噬西承遇的魂靈。
再倒下去。
等待他的下場,只有魂飛魄散。
可什麼都來不及了,李滿月腦袋空白成一條直線,聽見白翼在耳畔大笑出聲。
僵硬地走了幾步,被慕隨情一把攥住。
他說:“來不及了,滿月。”
那風聲太喧譁,只是輕輕一動,便將西承遇按下冥河,傾斜的一瞬間,雙眸似有若無張開,凝望了她一眼,唇邊恍然溢位一抹笑。
好像在說:看,我什麼都不欠你了。
隨機不可抑止地向後仰去。
冥河迫不及待地吞吃掉了這個新到來的食物,星星點點的藍光散開,昏黑的水面再無蹤影。
“來不及是什麼意思……”李滿月腿軟得走不動路,失去知覺一般往下跌。
慕隨情扶住她,她卻如同一灘水,直直地跪倒在草地。
嘴唇發著抖,“救,救命……救命,救命……”
甩開慕隨情,往前跪著爬過去。
——“我保證,所有傷害過你的,我都會處理。”
“救救他…”
——“我叫李滿月,你叫什麼名字?”“…傅行止。”
“救救他啊!!”
——“少俠,你不用內疚,我沒事的。”
西承遇,我沒關係的,我沒關係的,我一直都沒關係的。
我習慣了一個人長大,一個人受傷害,所以失去一切也沒關係,可是為什麼。
是讓我親手殺了你。
“滿月,你冷靜一點,”慕隨情快步過來攔住了她,將地上的人都收進了葫蘆裡。
橫過劍身,指向白翼,“師尊,你和滿月是怎麼回事?你都讓她做了什麼?”
“青兒,難道你要為了一個女人和為師動手嗎?”
“師尊!你為何如此?”
慕隨情像看陌生人一樣,頭一次不理解他的所作所為。
“因為他該死。”
熟悉的女聲飄揚在天幕,李滿月猛然抬頭,傅容提鞭從天而降,而在她身後,師千機率領眾人緩步跟隨。
傅容一襲紅衣,獵獵飛舞,長靴停在她旁邊,對著白翼扔去幾頭牛角魔獸。
下巴輕揚,輕蔑道,“我沒有先說廢話後打架的習慣。”
“在下陰山傅容,請戰摘星仙人。”
師千機拱手笑道:“在下赤狐,攜幽冥界,特來請仙人賜教。”
白翼皺眉:“你們這是作何?還不速速退去。”
李滿月尚未明白狀況,手上就塞來一封信,一柄劍,傅容蹲下來,伸出的手停留在頭頂,又笑著收了回去。
“滿月,見到你,我很高興。”
“去那裡躲好。”
皮革護腕一指,靈力捲起李滿月,迎著慕隨情不解的目光,將她送到了一枯井旁。
傅容斜眸道:“慕隨情,若你執意維護這老匹夫,就一起上。”
慕隨情蹙眉,身體快人一步,護在白翼面前,遙望了安然無恙的李滿月一眼,轉頭道:“你們和師尊有誤解,應當先陳清原委,喊打喊殺,是何道理?”
傅容卻不再給他多說廢話的機會,揚鞭即上,鞭尾如蠍尾絞向白翼頭顱。
白翼紋絲未動,慕隨情揮劍抵擋,劍光和軟鞭劃過,交錯出兩人爭鋒相對的殺氣。
背後的師千機見勢,沉聲下令,一眾精魔妖鬼舉著武器衝白翼而去。
傅容靜待著白翼出招,見慕隨情凝眉,將袖一掃。
振出山林作響,一股柔和而遒勁的力量直直地拍倒眾人。
河岸上揚起簌簌草葉紛飛。
她正要說話,卻聽得遠處的李滿月急聲咳嗽。
可細看,慕隨情竟然比她還急。
傅容定神,迅速趁其不備,攻其短處,慕隨情心神不寧之下,因此棋差一招。
傅容協同師千機困住了他,將幽冥界無解的妖毒抵在他眼珠前。
而餘下眾人原地結陣,施法暫留白翼。
“放開青兒!”白翼震怒呵斥。
終於引得旁邊看戲的人出手,傅容揚眉,面色淡淡。
“你去死,我就放過他。”
“你!豈敢猖狂,休要以為你脅迫青兒就能逼我捏造事實!”
“慕隨情,你親眼所見,魔城裡面沒有魔氣,困住我和棠姨的,從來就是你們崑崙能殺人於無形的萬山寒!”
說時遲那時快,白翼飛出白綾,上面殘餘的長釘鋪灑開來,她出手替師千機打掉,胸前卻抵擋不及,捱了一釘。
師千機欲圖攬住她,可截停慕隨情顯然更為緊迫,他只得暫時壓制心急如焚,“傅容,這是冥河的銷魂釘,你快自封神識!”
“那又如何。”
看見傅容徒手拔除掉阻礙,在場俱都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美豔的不可方物的臉和西承遇如出一轍的自信,“今日既是承遇的生死劫,自然也算作這老匹夫的,我這就為我父母、為棠姨他們復仇。”
慕隨情喃喃:“棠姨?”
“傅容姐姐,接劍!”
傅容抬眸,遠處的李滿月朝這頭扔來洛微,如此好意,怎能不領?
飛身躍起,穩穩接住,只待白翼再出招,傅容以血飼劍,單膝跪地,斜插地底。
“乾坤移位,引煞封罡,陣起!”
霎時間,眾人咬血,齊力注入地面。
血霧如絲綢般旋轉騰挪,星脈之力源源不斷地運轉,磅礴的靈力和妖魔氣緊縛其中。
咔擦,脈絡歸位,星軌成型。
陣中各類殺招層出不窮,招招直奔取命,白翼連連敗退,潰不成軍。
“統統瘋了嗎,這可是邪陣!你們就不怕引來天劫!”
“我可不是正道,”傅容只冷哼,“自然想用就用。”
白翼又驚又怒,可那妖毒直達慕隨情眼瞼,他把手縮了又縮,最終笑道,“好,很好!”
“你們是殺不死我的,儘管來試試吧。”
話音剛落,洛微劍以橫掃千軍之勢馳騁而來,傅容巋然不動,以身充當陣眼。
而冥冥之中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揮動著洛微。
來者神識強大,非白翼所能敵,只一息,他便被壓得雙膝跪地。
朝面前拜了三拜。
他驚愕不已,使足全力去抵抗這力量,在四周張望。
可那洛微殘酷而冷漠,劍尖洶湧襲來,勢必要一劍入魂。
只是……白翼沒有感到疼痛,面上一熱,掉下來成串的液體。
慕隨情攔在身前,左眼被搗碎,心臟被貫穿。
但洛微並未就此放過,就勢長驅直入。
同時串起了兩人。
白翼似有所悟,血手撫過慕隨情的肩膀,“你還是不如他狠……”
“我們,都輸了……”
殺陣中,刀槍劍戟刺破他們的硬骨,絞到無可再生時,即刻就會焚燬。
慕隨情抱著他,笑了笑:“師尊,還你一命。”
白翼心神大震。
陣外,李滿月匆匆跑來,拉住傅容:“傅容姐姐,你放過小情好嗎?他是無辜的,他什麼都不知道。”
“而且,而且他兜裡還有我夥計呢!”
傅容聽完,垂眸細思:“好。”
師千機一聲重咳,嘟噥著不知說了什麼。
李滿月擔心他影響自己,恨不得一拳頭砸去。
瞪眼豎眉:“你幹嘛!”
轉而求助地搖了搖傅容:“傅容姐姐……姐姐幫幫忙,求你了……”
“嗓子疼就去治嗓子。”傅容當即冷道,出手就要撈出慕隨情。
就在此時。
強力的光波如太陽裂體般炸開,一層層金光駭浪拍飛了除傅容以外的在場所有人,也同時帶出了陣中的慕隨情。
“那老頭自爆金丹??”
“有點意思。”傅容寒著眉目,“叫人看緊了,別讓他找機會死而復生。”
李滿月摔落在地,眼見慕隨情出來,拼著面上的滾燙,顫抖著爬起來,接住他。
“小情!”
慕隨情只張了張唇,無法回答她,合眸暈了過去。
看著俊逸出塵的臉龐不僅沾了淚水,左眼也……
方才她看得分明,師千機原沒想動手,可他主動接了上去,妖毒沾染稀釋了他的眼珠。
任憑她怎麼阻攔都於事無補。
好在留得青山在,不怕沒眼睛植入。
總比西承遇死了的下場好……
李滿月一陣揪心一陣憂愁,抱著他沒撒手,直至傅容把慕隨情甩在了師千機的背上。
師千機剛對著鏡子整理好衣冠,乍一身負重物,敢怒不敢言地斜了一眼。
傅容將她看了又看,嚴肅的臉上擠出一個微笑,“滿月。”
“和我回西山,如何。”
李滿月吞了吞水,抬頭看她。
這簡直就是翻版的西承遇來著。
搖搖頭,“不了,我回崑崙。”
“崑崙?為何,那裡不是你的家。”傅容似是拿著熨貼好的耐心,又重複了一遍,“和我去西山。”
果然,一不如他們的願,立刻就霸道起來。
李滿月緊張道:“不是我的家,但那裡有我的東西,我收拾完也不去西山,我在皇都 有店面呢,我要帶小情去住一陣,養養傷。”
傅容道:“孤男寡女,成何體統?”
師千機在旁笑嘻嘻道:“我不覺得有什麼呀,人家本來就是滿月的夫君,你以為是那小子?”
傅容嘴角牽出一絲弧度,站直,收鞭,系在腰上。
師千機便不說話了。
李滿月跟小鳥一樣龜縮著,見狀,把一切都串聯了起來。
難怪那日師千機在船上說盡了傅容和西承遇的事,還一臉失戀的模樣,敢情也是殺豬盤的一員猛將。
只是師千機也勸過她當心,是她自己戀愛腦作祟,怨不得旁人。
“你們要不,還是把慕隨情還給我吧?我可以帶他出去的。”
“我也會一點法術。”
李滿月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容。
哪隻傅容斬釘截鐵地拒絕,“不了,他跟我去西山,靈丹妙藥我們那兒不少,治不死他。”
“好吧。那你們要照顧好他。”
“你還是去崑崙,收拾完就下來,我會時不時去你那——你的店叫什麼來著?”
“泥好,泥巴的泥,你好的好。”
“好名字。”傅容誇讚道。
李滿月揚起小臉,儘管面上髒兮兮的,鬢角全亂了,珠釵也被人搶走,可還是燦爛如朝陽。
傅容稱心地點頭,順手揉了一把她的臉。
“乖,給你個法寶,早去早回,現在崑崙還不知道訊息,但三個時辰以後,全天下都會得知那老匹夫的死訊。”
李滿月接過傅容遞來的璇璣鏡,再次看到它,心中無限感慨。
可臉上的手還在停留,出言打擾應當不妥,只得隨她蹂躪了一會兒,才摘下了慕隨情的葫蘆,尋機離去。
在崑崙拿了不少丹藥,收拾成好幾個大包裹,裝得滿滿當當,趕緊回了皇都。
三個時辰後,果然如同傅容所說。
今次一戰,天下皆知。堂堂摘星仙人,數萬修仙者尊崇的長輩,所作所為被悉數扒了個乾乾淨淨。
彼時,李滿月正在給小鹿和夥計們上藥。
“嚇死俺了老闆,俺沒想到小安打岔那一下,還能被那混賬羔子發現呢。”
“好在我們沒死,其實我們已經被抓去好幾天了,只是那天才讓我們露了頭,碰了面。”小安說。
“好想我閨女,老闆,我這手恐怕不能做工了,要不你把我辭了吧。”
“不會的,這個很快就能癒合,連骨頭都會長出來,放心好了。”李滿月擦完藥,給她們一一包紮好,鞠了個躬,“都怪我不小心,鬼迷心竅,你們要是不幹了,我會給你們一大筆賠償金,如果還願意待著,就放三月的帶薪假期,回來以後,我們還是好夥伴,好嗎?”
“真的對不起你們,連累你們了……”
李滿月頭一次遇到這種事,好在性命都保住了,不然真是萬死難贖其咎。
“快別提了,要不是你,我怎麼和我家那混賬和離?”安沁芳累得垮坐,“我選假期,不過一月就足矣,我在家陪陪孩子。”
“那我要三月!”胡兔笑道,舉手表示參與,“我要去玩一陣,散散心,這些大仙可真是嚇到我了!”
“那我也要三月!”
“好好好,都滿足!”李滿月跟她們擊掌,定下時間,坐到床邊去看小鹿。
小鹿脖子勒出了一條不淺的血子,上了藥也影響聲帶,發不出音節,此時正無神地望天。
窗外傳來樓下的討論聲。
李滿月擔憂地看了她一眼,和大家一起趴窗聽熱鬧。
“好傢伙,原來崑崙的仙人竟是殺害我們王爺的幕後主使?”
“什麼情況?”
“聽說此人從異世而來,在天乙修行上千年都沒能飛昇,剛巧,那年我們王爺為追求一人拜入赤劍宗,而那人便是王妃,昔日劍道第一人,兩界中的佼佼者,美色當前不為所惑,還一舉擊潰了所有前卻赤劍宗挑戰的人。”
“那摘星仙人聞名,便喬裝打扮前去一探究竟,沒想到也是節節敗退,他夜觀天象,坐算仙途,得知王妃命中有一劫難,只要平安渡過便可力破化神期,飛昇仙界,那叫一個不甘心。”
“明白了,一個本以為掌握先知卻熬到老的長者,和一個天賦異稟前途明亮的少年天才。”
棠離什麼都沒有做錯,她甚至處處與人為善,對師門上下不吝金玉良言,和西山燼恩愛登對,生下一子也是天才中的天才,可稱上上好命。
白翼把嫉妒心燒到了他們頭上,聯合上一任皇帝西元良做局於魔城,實則白翼為了提升境界,早已頻頻出入兩界禁地,日夜吸食魔氣加以修煉,卻始終突破不了最後一關。
索性將崑崙至毒萬山寒和魔氣融合,滲透肌理,只要棠離染上一星半點,按照當時和幽冥界爭鬥得你死我活的地步,必然會招來橫禍,修仙門派皆可以正當理由討伐。
赤劍宗愛惜名利勝過維護弟子,當仁不讓選擇出賣棠離,大義滅親,於是斷水崖邊,恰好七歲的西承遇附了一片靈識在西山燼的劍穗上,瞧見了父母是如何被名門正派圍攻。
在激烈反抗下,那一仗其他人死傷無數,而在氣力耗盡後,赤劍宗從後偷襲。
最終帶回給他的,只有剮成片狀的肉。
他們問西承遇,要不要活下去,若是要——就吃掉它。
稚童無路可選,隱忍受其擺佈,其義父傅雪酒時常暗中喬裝教授心法,其義姐在全家枉死,逃命途中整理罪證,呈遞名單。
長大後的西承遇終讓赤劍宗眾人也變成了那盤可食的肉。
……
消化完這些事,李滿月已在店內安安穩穩地忙活了大半個月。
新任女君不知從何處得了訊息,龍駕常常光顧店門外。
也不進來看,主打一個活招牌。
原本她新招了幾人充當臨時工,女君這一亮相,她拿著錢袋又去逛了一遍人才市集。
可惜下大暴雨,沒去成。
她正苦悶著無人幫忙幹活時,皇都內傳來一則新的訊息,此訊息一出,百姓們紛紛捂好了家中男丁。
夜裡和大家嗑瓜子聊八卦時,李滿月便稱之為——
“河神的新郎。”
作者有話說:
應該還有一章就結束了沒有評論的日子什麼時候才能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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