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裡沒幾家有適齡的姑娘, 也不知道是去誰家的, 看著下的聘禮不少呢。
蔡春花剛從四平街回來沒多久,這會兒正在院子裡洗碗呢,聽見外頭的吹打聲也朝門口看了一眼,這是誰家有喜事了不成, 最近沒聽說誰家姑娘相看呀。
沈小勺一聽見聲音就跑到了門口, “娘,有人家下聘呢!”
“誰家呀?”
“不知道。”
王婆子伸著脖子看去, “這誰家下聘呢,聘禮不少呢。”
一行人闖到了沈家, 蔡春花還有些懵呢,“你們是不是去錯人家了?”
田二上前拱手行了個禮, “可是沈家?”
“是沈家。”
鄰居也都過來看熱鬧, 王婆子扯著杏花也過來了, 在門口看鋪面的孫豆花也跑了過來,這沈婉要訂親事了不成。
田二穿了件綢緞圓領袍子,神情有些倨傲,“我是白馬街田家的, 我叔叔在大理寺做主簿, 我在大理寺做師傅,覺得沈姑娘與我極為相配, 今日特來下聘。”
“春花,恭喜恭喜了,我瞧著這田家比趙家還強上幾分呢, 聘禮下得可真足,人家還有個做主簿的叔叔呢。”
王婆子站在人群中故意使喚,記恨那會兒青娘生產的時候, 蔡春花罵了她幾句。
王婆子這話一出,孫豆花朝著王婆子翻了個白眼,什麼意思啊,是覺得她孫豆花嫁得不好,還是比不過沈婉呀!
蔡春花在心中冷哼一聲,這王婆子,自己家的事還沒解決清楚呢,還跑她家來湊熱鬧了,聽說王善長去李家接媳婦兒去了,被人家拎著掃帚趕了出來。
自己家的事都理不清呢,這會兒還有閒心給她蔡春花添亂呢。
鄰居議論紛紛,“這田家下的聘禮可真足。”
“可不,這是多少貫銀錢呀,堆這麼多。”
田二生得矮粗,笑起來臉上的肉都是抖的,蔡春花一時有些沒相中田二的長相,又聽他說是在大理寺幹活的,想來她家丫頭應該是認得這人的。
只是從來沒聽她家姑娘提起過,那就是對這人沒意思,再說了,這嫁姑娘,肯定要把對方的家世給打聽清楚,這突然上門提親的,她蔡春花還是頭一遭遇到。
蔡春花笑得得體,“這位田小哥兒,我家姑娘今日不在家,不如等我家姑娘回來了,我問問她,若是她願意,我自然是沒有什麼意見的。”
田二哎了一聲,“大娘,這婚姻大事,自古以來就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須問沈姑娘呢,只要您老答應下來就行了。”
要不是這麼多街坊鄰居看著,蔡春花都想冷臉了,剛開始只是對田二的長相覺得差了些,這話一出來,蔡春花覺得這人八成人品有問題。
樣貌差點沒事,要是這人品差了,那可就是大事了,頭一個識人不清,訂了趙家的自私鬼,這個可要好好挑挑人品。
蔡春花這會兒已經不想笑了,“我家姑娘的事,自然是要我家姑娘看上了才成,田小哥兒先回去吧。”
“我可是出三十貫的聘禮!”
“和這沒關係,你還是先回去吧。”
田二急了,原本以為沈家會一口答應下來呢,沒想到這婦人竟然說看沈婉的意見,這是何道理!
田二有些生氣了,他住在汴京城,家裡還有個當官的叔叔,什麼樣的姑娘找不到呀。
沈婉不過一個退過婚的丫頭,要不是看在她有個手藝,他田二還瞧不上那丫頭呢。
田二甩了下袖子,“你們沈家的男人呢,這種大事還得我們男人坐在一起商量才是。”
蔡春花直接冷臉,“出去,沈家我做主,別說我家姑娘能不能看上你,我這個當孃的頭一個不答應,出去,再不出去,別怪我不客氣了!”
沈小勺剛開始站在她娘身邊沒說話,見她娘發了話了,沈小勺也大聲說道:“出去!我阿姐才看不上你呢!”
她可是早就有人選了,大理寺的謝大人生得英俊,官還做得大,還給自己點心吃呢,她才瞧不上這個沒禮貌的傢伙呢!
田二見蔡春花是真不同意這門親事,覺得沈家這是不識抬舉。
“你家姑娘可是被退過婚鬧著投河的,這樣的姑娘哪家男子會願意,我願意重金求娶,你們別拎不清!”
蔡春花指著門口,“滾!”
田二冷哼一聲,帶著人走了,“不識抬舉。”
院子裡看熱鬧的人,原本以為是有樁喜事過來湊湊熱鬧呢,沒想到竟然這樣。
左鄰右舍安慰蔡春花,“春花別生氣了,這人一看就不行,沒見過誰家下聘這麼趾高氣昂的。”
“就是就是,有什麼可神氣的,咱雖然是市井小民,但不是任人折辱的,呸,不過是有個做主簿的叔叔就這麼囂張,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做了主簿呢。”
“別生氣了,一家有女百家求,還怕姑娘尋不到好人家不成。”
蔡春花把人送出了院子,“沒事,這種人和他生氣都是我掉價的。”
張娘子拍了拍蔡春花的手,“春花姐,可別動氣了。”
這姓田的肯定是在大理寺做活兒的,沒見過誰家下聘這樣的,就是怕這田家仗勢欺人。
蔡春花一進了院子就冷了臉,朝著地上呸了一聲,“什麼東西!也不撒泡尿照照!”
要是田二沒有禮貌的提親,蔡春花也不會這麼生氣,田二一句退婚投河,這不是汙衊她閨女的名聲!
別說退婚是小事,就是二嫁也算不得什麼大事,就是這有幾個男人會不介意對方心裡惦記著他人,蔡春花氣得要死。
沈小勺趴在了她娘腿上,“娘,娘,你別生氣了,別生氣了,阿姐才不會在意這些呢。”
她阿姐性子堅韌開朗,怎麼會把退婚這事放心上呢,她一定能給她阿姐尋個好相公!
沈婉回家就聽她娘說了這事。
沈婉都要氣笑了,“娘,你做得對,這田二在公庖就想偷學我的手藝,還尋了關係做我的幫廚,不過第二天就換回來了,我說他最近一陣怎麼不搞事了。”
原來是給她憋了個大的,直接把人娶回家,到時候她掙多少銀錢不就成了他田二了。
她之前翻一些雜書的時候就看見過,這古人有富商為了佔據女子手藝,就會把人納回家做小妾,呵,沒想到有一天還能讓她沈婉給碰上了。
蔡春花一聽更是氣得拍桌子,“好啊,原來是打這個主意,我說他怎麼那麼大陣仗來下聘呢,呸!”
沈老爹和沈木聽著也生氣,沈木不大會說話也絞盡腦汁安慰道:“妹子別怕,大不了這大理寺的活兒咱不幹了,若是敢糾纏,你大哥我的拳頭也不是吃素的!”
“大哥,沒事,那是在大理寺,他田二吃了熊心豹子不成,敢在大理寺放肆?”
蔡春花一聽也是,心這才放了下來,“也是,就是小婉以後在大理寺幹活的時候還得防備著點,可別吃虧了,咱家無權無勢的,哎。”
“娘,放心好了,他田二不敢怎麼樣。”
今天夜裡還是沈婉去值夜班,一想起田二給她來這出,沈婉就覺得像哈蟆趴在了鞋面上,不咬人,它膈應人啊!
沈婉快日落的時候就到了大理寺,問了今日有多少人吃夜宵,“有二十來位大人留下來當差吧。”
“啊,這麼多,今日京城有什麼大案子發生不成?”
衙役搖頭,“也沒聽說有啥大案子呀。”
沈婉還沒想好做什麼呢,就有雜役送了只羊過來,“沈姑娘,寺卿大人說今日讓烤個羊出來。”
“好。”
昨天剛吃了燒烤,今日就要吃烤全羊,不過倒也省事了,省得她想做什麼。
公衙裡幾位大人沒有走,陳寺卿揹著手過來看看都在幹什麼呢,輕咳一聲,“好好幹。”
“是,陳大人。”
為啥留下來加班大家心知肚明,狡猾狡猾!
昨兒竟然是沈姑娘留下做夜宵,那些狡猾的人竟然一聲不吭留下吃獨食!聽說做了烤籤,香得不行!
馮春也過來幫忙,看著這麼一整隻羊也很是驚訝,“眾位大人夜裡吃炙羊肉,會不會積食呀?”
畢竟大理寺裡頭的官員不少都上了年歲了,大半夜的吃炙羊肉。
“沒事,今日人多,一人分一些不會吃撐的,馮春你幫我把炭給點著了,我調一下料汁。”
“哎。”
一整隻羊要烤兩三個小時呢,應該那會兒加班都加完了吧,剛好來點宵夜,吃完回家。
大理寺院子裡很快就飄出來一股烤羊肉的香味兒。
監牢裡,安平侯 世子扒著欄杆罵罵咧咧的,“謝安,沒良心的謝安!枉你還跟老子沾親帶故的,下手一點都不手軟的,放老子出去,放老子出去啊!你殺了我得了!”
這安平侯世子扒著柵欄都罵兩刻鐘了,也不嫌累的,只因為今日飄到監牢裡的香味兒比昨天還濃,這誰還能睡得著啊!
衙役說道:“世子,您還是歇會吧,我們這聞著也饞得慌。”
“呸!肯定是謝安暗害老子,給老子吃豬食就算了,夜裡還天天做烤籤!”
“世子,今天是炙全羊,還是寺卿大人出私房錢買的呢。”
“呸!去你的炙全羊!等老子出去,老子要弄上十個八個的一塊烤!”
同一個監牢裡的呂大明窩在角落裡直擦口水,擦著擦著開始掉眼淚,乾脆眼淚口水一塊擦,“嗚嗚嗚,爹孃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出去胡鬧了。”
安平侯世子罵累了,往稻草上一躺開始撒潑打滾哭爹喊娘,“謝安,謝安,老子錯了,你去幫我給我爹孃說說情啊!”
要問安平侯世子為什麼這麼痛恨謝安,還不是謝安和他老子提議不讓送吃食,要不然他娘肯定早早就送了吃食過來了。
現在好了,天天晌午吃那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吃得他臉都綠了!
被安平侯世子嗷得沒法了,獄丞只好去尋謝安去了,好在今日謝安還沒下差回家呢。
謝安聽說安平侯世子鬧了起來,只淡淡說了句,“讓他鬧去吧,不用理他。”
獄丞只得說道:“大人,這牢房裡被他鬧得大家都睡不著覺呀。”
謝安抬頭,“大理寺的監牢裡有幾個人無辜的?”
獄丞不敢說什麼了,大理寺監牢裡是沒幾個無辜的,但他們這些衙役就算不睡覺,也不想魔音繞耳啊!
見獄丞遲遲不走,謝安這才起了身,獄丞趕緊跟了上去。
“他在鬧什麼。”
“那個,公庖裡的炙羊肉的香味兒飄了過來……”
謝安輕笑一聲,是挺香的,隨後去了大理寺監牢。
謝安來的時候,安平侯世子崔錦玉正在地上跟三歲小孩似的撒播打滾,“謝安,謝安,等老子出去了……”
“怎麼樣?”
崔錦玉一聽支稜起頭,隨後一軲轆爬了過來。
“表哥,表哥,我真的錯了,我以後肯定規規矩矩做人,再也不出去胡鬧了,你去和我爹說一聲,讓他給我送些吃食好不好,求你了,求你了。”
“不思悔改,還想著吃。”
“不不不,你和我爹說給我送豆腐也行。”
崔錦玉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他實在是受不了大理寺的牢房了!
謝安冷呵一聲,“我大理寺的牢飯不好吃?”
“不好吃,你們大理寺的廚子惡意投毒,他想毒死老子!今天送的什麼脆桃炒肉,就是想毒死老子!”
謝安微微挑眉,懂了,原來是被牛大廚給荼毒的了,原本還想讓人去說一聲,讓牛管事別天馬行空了,還是不說了,讓他隨意做吧,這不是挺有效果的。
“閉嘴,再嚎嘴巴給你堵上。”
謝安抬腿就走了,崔錦玉在後面扒拉著柵欄,“表哥,表哥,我真的錯了!”
出了大理寺監牢,炙羊肉的香味兒更加濃郁,謝安心情極好回到了廨宇,看了眼搭在架子上的披風,謝安不由嘴角勾起。
沒一會兒就有衙役過來送夜宵,一碟子炙羊肉,旁邊還放了一些香料沫,還有一碟子生菜和幾張小餅。
謝安問了一句,“今日沒人去公庖?”
“沒有,今日寺卿大人也沒走,大家都在各自的廨宇裡呢。”
謝安微微點了點頭。
陳寺卿這會兒也正吃著呢,一看送來的碗碟他就知道怎麼吃,燙手的小餅上頭放些生菜,羊肉沾了下香料,在來個蒜片,裹在一起,以後咬下去羊肉的香味兒在口中綻開,美~
沈婉今日比昨日下差早,她大哥已經在外頭等她了,沈木今日還特意帶了件披風,省得冷到他妹子了。
昨天那披風也不知道是誰的,披在他妹子身上總覺得礙眼。
沒兩天,沈老爹二人正在街頭等活兒幹呢,一個矮粗的男人湊了過來,沈老爹一喜問道:“可是要修補屋頂院牆的?”
田二笑了一聲,“不是,兩位想必都聽說過我了,是我,田二,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你們二位的,你家那婦人真該好好管教才是,我重金下聘,竟然被趕了出來。”
剛開始田二說自己名字的時候,沈老爹還沒反應過來呢,一聽下聘二字,立馬知道是誰了,一旁的沈木一把推開了田二,“一邊去!”
田二被推得一個踉蹌,險些坐在地上,田二何時受過這個氣呀,他在大理寺那些書吏衙役什麼的還得給他個面子呢,這人竟然敢推他!
“你誰呀,竟然敢推老子!”
“你管我是誰!”
“哦,我知道了,你是沈姑娘的大哥吧,何必生氣呢,我下三十貫的聘禮,大舅哥你娶親的銀錢不就有了,你說是不是。”
沈木一把抓住田二的衣領子,把人給拎了起來,“你說什麼,再說一遍試試!”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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