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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小食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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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我就不信你

那指揮使問起了話, 沈婉條理清晰給說了一遍由一個花瓶牽扯出來的案子。

“民女懷疑這人是受了田二的指使, 剛那人承認了,至於有沒有田主簿的手筆,民女就不知道了。”

指揮使問道:“田保兒,可是你指使?”

田主簿忙說道:“下官不知, 下官絕對不敢。”

田二也磕頭如搗蒜, “都是小的一時鬼迷心竅,跟我叔叔, 啊不,跟田大人一點關係都沒有, 也是小的讓人打了馮春,小的知錯了。”

“勒索敲詐, 罪加一等!”

案子審得很快, 沈婉幾人很快從軍巡院裡出來了。

田二判杖脊三十, 徒一年,動手傷人,賠償沈家五貫錢,馮春三貫錢, 其餘從犯也分別判了杖刑。

沈小勺拉住沈婉的衣角, 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阿姐,“阿姐, 你可真厲害!”

蔡春花也拍了拍胸膛,“可嚇死我了,我還以為這衙門跟戲文上說的動不動上來就先打一頓板子呢。”

馮春也向沈婉道謝, “這次多謝沈姑娘了。”

馮春甚至覺得這頓打捱得值,一下子得了三貫錢,他一個月工錢才一貫多些, 拿到鄉下夠他家花上三個月了,還能給弟弟妹妹扯塊布做上身新衣裳。

謝安幾人出來的時候,就看見沈家人相攜離去的背影。

那位送幾人出來的大人說道:“那沈姑娘小小年紀倒是令人敬佩,一點都不怕的,聽軍使說,沈家人怕我們軍巡所和田主簿勾結,說要是不成,就要去告到開封府大理寺,還要去敲登聞鼓。”

陳寺卿捋著鬍子笑著說道:“這丫頭,要是給我說上一聲,老夫就幫她解決了。”

謝安也嘴角勾起,“她不需要。”

謝安相信,若是軍巡所真看在田主簿的面子上徇私,沈姑娘肯定會靠著自己尋個公道的。

雖是普通的市井小民,但卻堅韌如絲。

田主簿跟在後頭舉著袖子直擦汗,陳寺卿看了他一眼,冷哼一聲,“那田二是你的侄子,他在大理寺的所作所為,我就不信你一點都不知情。”

田主簿忙跪在了地上,“下官不敢,下官不敢。”

“我看你敢得很,要不是仗著你撐腰,那田二敢動手打那馮春?”

陳寺卿氣得甩袖而走,謝安也撇了眼田主簿,抬腳走了。

田主簿腿軟的站不起來,完了完了全完了,他今年的考核肯定完了,一但考評冊子上落下汙點,他就升遷無望了,他辛辛苦苦才考中了舉子,全完了,全完了!

他這輩子的仕途全斷了,全斷了!

田主簿爬起來,軟著腿回到了大理寺,只是同僚看見他都躲開了。

下了差事回了家,田主簿渾渾噩噩回了家,他剛坐下,他大哥大嫂就過來哭訴,“二弟,你想想辦法救救小二子呀,他可是你親侄兒呀,你不能看著他坐牢啊。”

田主簿的老孃也說道:“保兒,你想想法子,把你侄兒給撈出來。”

亂哄哄地,吵得他耳朵疼。

田主簿氣得拍桌子,“你們還管什麼田二啊,有這個功夫還是想想我吧,今日斷案,連寺卿和少卿大人都去了,寺卿大人懷疑我縱容包庇,我的仕途全毀了!我這一輩子都會只是個主簿,主簿!”

“怎麼,怎麼會呢……”田老孃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田家又是一陣忙亂,田主簿也恨不得現在就暈過去,娶什麼沈婉,那天田二出這個主意的時候,他就該把那狗東西的腿給打斷了!

*

“娘子,娘子,看我買了什麼!”

張書吏一手拎油包紙,一手拎了罈子金華酒。

張娘子正在灶房燒菜呢,聽見張書吏的聲音就出來了,“買了酒呀,瞧你這滿面紅光的樣子,今兒有啥好事不成。”

“有有有,簡直是天大的好事。”

張書吏拉著張娘子要出來,張娘子哎呀了一聲,“還有菜沒燒呢。”

“那不是已經燒了個豆腐,為夫買了只炙鴨,夠咱吃了,今兒咱好好吃上杯酒。”

張娘子打趣道:“看你高興的,你還沒說今兒有啥喜事呢,難不成你升官了?”

“哎,這可比升官高興多了。”

沈婉的事已經在大理寺內傳開了,一起跟過去的衙役說的,張書吏原本還擔心沈婉呢,聽見衙役說別說田二了,就是田主簿都遭了寺卿大人的訓斥。

張書吏差點拍手叫好,沈家丫頭幹得好!

看著田主簿失魂般回來了,張書吏更是高興了,活該,大理寺好幾個主簿,就數田主簿喜歡刁難他們這些小吏。

張書吏拉著他娘子一通說,張娘子聽得不由驚訝說道:“這婉丫頭了不得,小小年紀就有如此膽識。”

張書吏嘬了口酒,“多虧了婉丫頭,這壓在我胸口多年的石頭可算是挪開了。”

這能不讓他高興嗎,誰也不想上班的時候,遇上個喜歡刁難人的上司,這下看田主簿還敢不敢刁難他們這些小吏了。

“娘子,你說,這天大的好事,我是不是該買一罈酒慶賀慶賀。”

“該!”

張娘子也高興,這姓田的主簿,別說她沒見過長啥樣,自打這田主簿入了大理寺,她相公回來時常和她訴苦,簡直可恨,如今可算是遭了報應了。

“哎,你別急著吃了,我把這炙鴨給沈家送過去一半,也算是感謝人家間歇幫你了。”

“對對對,娘子你快些送過去一些。”

張娘子去灶房切了一半炙鴨,用油紙包著給沈家送去。

她來的時候沈家剛好正在吃飯呢,“剛好這不是,我給你們添個菜。”

蔡春花忙招呼人,“張娘子來了,快坐快坐。”

“我就不坐了,我家也正吃飯呢,老張買了炙鴨,給你們送些壓壓驚,哎呀,我們老張回來都說了,這田家人真可惡!不過都過去了。”

張娘子笑著寬慰了兩句,送了炙鴨就走了。

蔡春花把那半隻炙鴨給切了切拿了過來,兩個閨女碗裡一人給夾了一大塊,“吃。”

沈小勺直接下手拿著啃,吃得小嘴油乎乎的,“娘,好吃~”

蔡春花笑著說道:“等明日娘出錢,咱也買上一隻。”

“嗯!”

沈婉給她爹和大哥的碗裡也夾了塊,“爹,大哥,這兩天就在這歇著吧,等身上的傷好了再去幹活兒。”

沈木笑著說道:“沒事,我年輕輕輕的捱上兩拳不礙事,倒是爹扭傷了胳膊,是得在家好好歇上一陣。”

沈木捱了幾拳,倒是沈老爹被那幾人反剪著胳膊按了一下,肩膀有些腫了,一回來蔡春花拿了藥油好生給揉了揉,還好傷得不重,歇上幾日就好了。

沈老爹哎了一聲,“這有啥,不就是肩膀腫了些,我幹不成大師傅,跟著你打個下手做小工也行。”

蔡春花在一旁說道:“行了吧你,該歇歇,現在孩子都大了,又不是頭些年難的時候了,你該歇就歇,再說了又不是讓你閒著,跟著去早市幫幫忙。”

沈老爹這才不說要出去幹活兒的事了,蔡春花也是心疼他,之前公爹年歲大了不能幹活,家裡幾個孩子又小,全靠沈老爹一個人出去給人家做瓦工養活一大家子。

不過這件事總算是過去了,要不然這田二跟躲在陰溝裡的老鼠似的盯著,怪膈應人的。

吃了飯一家人早早就歇了,沈婉洗漱好也躺下了,沈小勺早就坐在了床上,沈婉一躺下來她就咕蛹了過來,“阿姐,睡覺睡覺,好睏,跪得我膝蓋疼。”

沈婉笑著戳了下沈小勺,“誰讓你跪的,讓你去一邊你不去的。”

沈小勺嘿嘿笑了一聲,她不是看著好玩嗎?

沈婉給她拉了下被子,又給沈小勺揉了揉膝蓋,肉乎乎的。

“行了,快睡覺。”

折騰了一天了,沈婉都有些累了,吹了油燈,姐妹兩都閉上了眼睛。

睡到半夜聽見外頭傳來的風聲,吹得門吱呀作響,沈婉翻了個身接著睡,屋子裡亮了一下,咔嚓一聲雷聲傳來,下雨了。

沈小勺睡得跟個小豬似的一點都沒醒,甚至還嫌吵往被窩裡鑽了鑽,一場雨下得又緊又急,雨小一些了沈婉才迷迷糊糊睡著了。

孫家後半夜都開始起床磨豆腐,雨小了許多,磨坊裡傳出驢子拉磨傳來吱呀吱呀的聲音。

孫大娘往鍋底添著柴,孫豆子舀著滷水點豆腐,孫大已經開了院門了,這會兒站在棚子下面朝著外頭看了看,“這豆花,懶得很,這個點了還不過來。”

孫大娘愛女心切回了句,“這不是下雨了,來不來都行。”

“就她把豆腐點成那樣,還好意思偷懶不來,這雨有多大?我看她就是懶。”

孫大埋怨了兩句,他這閨女小時候他就要教她做豆腐,奈何不肯學,等大一些了夜裡也不起來幹活,就快天亮的時候起來看個鋪子。

在家學了一陣做豆腐,也不好好學,做出來的豆腐一股的豆腥味兒,說她還會犟嘴。

孫豆花今兒來得晚,能看見路了才悠悠過來,孫豆子都已經搬了壓好的豆腐往前街的鋪面上擺了。

孫豆花打了個哈欠,“哥,早。”

孫豆子嗯了一聲,又忙活去了。

孫豆花來到了院子裡,免不了又被孫大數落了兩句,孫豆花還不服氣,“今兒下雨了,我不過是來遲些,爹你幹嘛呢。”

“後半夜的雨下得有多大,我看你就是想偷懶。”

“我哪裡偷懶了,我在這學了半個月了,哪次不是五更天就來了,又是磨豆腐又是點豆腐,還要看鋪面,一個子都沒有的,你要是看不慣我就直說,何必掛著個臉給誰看呢。”

“死丫頭,還敢跟你老子頂嘴了,這也就是咱家是做豆腐的,你去跟人家學學試試,看誰家學徒跟你這樣的!”

兩人又吵了起來,孫大娘夾在中間勸架,“好了,好了,都少說兩句吧。”

孫豆花越勸越起勁兒,“娘,我看爹現在就是看不慣我,每次我做出來的豆腐,他都說這不行那不行,哪裡不行了,我看著好好的!”

“你,你!”孫大抖著手指著孫豆花,差點要被氣死。

孫豆花扭頭就走了,“我都學會了,以後都不過來了,我回家自己做去,有什麼難的,等日後我也能開個豆腐鋪子!”

“哎,豆花!”

孫大娘拉著不讓走,孫豆花推開她孃的胳膊扭頭就走了,出來的時候差點撞上推車的沈老爹,蔡春花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才沒讓車子失去平衡。

她家的車子做得有些小了,那時候沈婉為了方便推就沒讓做多大,現在她的小生意做大了一些了,上頭的東西放得滿滿當當的。

孫豆花哼了一聲抬腿就走了,沈婉哎了一聲,“你怎麼連個道歉都沒有的。”

“道什麼歉,我又沒真碰著。”

孫豆花本來心裡就窩火,現在看見沈婉更是沒個好臉色,吊著個臉就走了。

還是追出來的孫大娘給道了歉,“別跟她一般見識,剛和她爹吵了兩句嘴,豆花她不是故意的。”

蔡春花也笑了下,“沒事沒事,東西也沒掉,孫姐,我們先走了,你們也忙。”

“哎哎,你們去忙。”

走在路上 蔡春花吐槽了兩句,“這豆花嫁了人了,脾氣比以前也大了,也難怪,人家現在是秀才娘子了。”

蔡春花嗤笑一聲,也就她端著個官娘子的架子。

四平街上,沈家的小攤子支了起來。

前頭是一個個滾圓的生煎包,後頭是胡辣湯和豆腐腦,生意依舊是很好。

“沈姑娘早呀。”

“範大人來了,還是老樣子?”

“老樣子。”

沈婉給盛了六個生煎,朝她爹喊了一聲,“爹,打碗胡辣湯。”

“哎!”

範大人接過了生煎,“今日不是你大哥來了,倒是頭一次見你爹過來呢。”

沈婉只是笑了一下,也沒說什麼,只是說我爹過來幫下忙。

昨兒夜裡雨下得有些大,早上起來院子裡低窪的地兒都存了水了,空氣中散發著一絲絲若有如無的泥腥味兒。

隔壁家的還墜著的幾點桃花徹底沒了,一場雨水過後葉片都繁茂了幾分。

沈木今兒早早就出去,昨兒雨下得不小,肯定會有些人家發現屋頂漏雨了,今天活兒好接,早早就出去尋活兒去了。

儘管沈婉在四平街擺子有好一陣了,她的老顧客吃不膩還是會隔三差五過來。

今日依舊是來了不少穿青綠官袍的小吏,買東西的時候笑著和沈婉打上聲招呼。

昨兒沈婉那句要是不公平,她就去開封府告大理寺告,不行就去敲登聞鼓,讓不少人對這位年歲不大的姑娘另眼相看。

一輛馬車從街頭漸漸駛了過來,簾子撩開,謝安一身尋常的青色直裰下了馬車。

文竹在旁邊說道:“少爺我就說要來早點吧,還要排隊等一會兒呢,要不然等你吃完可要上差遲到了。”

謝安嗯了一聲,像其他人一樣排隊去了。

謝安剛站好,有個小吏匆忙跑過來要排隊,走近了看見是謝安,嚇得硬生生轉換了方向去一邊買去了。

謝安微微抬起的手落了下來,算了。

謝安隨著隊伍慢慢往前走,他很少像這樣跟其他人一樣站在街頭排著隊等吃食。

他父母對他管教倒是沒有那麼嚴苛,他不過是出身謝家的旁支,記得小時候父親和母親時常帶著他在街頭買一些小食兒。

入了謝家主家的學堂,被族長寄予厚望,一舉一動都有規範。

他也不負眾望年輕輕輕就位列三甲,規行矩步,他的日子好像從來沒有出格這一說。

坐在後面吃早食的小吏,有人注意到了謝安。

第一眼以為看錯了,不信邪又看了一眼,謝安朝著人家點了點頭,嚇得那小吏忙低頭吃飯。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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