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在屋裡歇了一會兒, 他大哥喊她弄好了就出去了, 豬蹄已經燒好了,都給切成塊了,他大哥這會兒正在院子裡給她開栗子呢。
這蹄花湯好做,焯一邊水直接放瓦罐裡煮就行, 再丟一些蔥姜花椒, 頭一日泡好的芸豆往裡一放就不用管了。
沈小勺下了學就一陣風似的跑回了家,“阿姐, 你炒栗子啦!”
沈婉的栗子剛出鍋,沈小勺就回來了, 書包一丟就過來抓栗子,沈婉笑著說道:“你鼻子怪靈的, 沒進家呢就聞見了。”
沈婉剝開栗子殼吃了幾個, 香甜軟糯, 這家栗子不錯,改日再去他家買一些。
沈婉給沈小勺的荷包裡裝了一些,“去叫穗穗也出來玩。”
“哎!”
沈小勺跑著叫周穗穗玩去了,站在門口喊了兩聲, 周穗穗不肯出來跟她玩, 沈小勺以為人家害羞呢,拉著人家給拉了出來, “我阿姐炒了栗子,走,去我家吃栗子。”
周穗穗不肯, “我不去了,我要幫我娘燒火。”
“那吃完栗子再回來唄。”
沈小勺拉著她的小夥伴就要回家,到了沈家大門口了, 周穗穗說什麼都不進去。
沈婉聽見動靜出來了,手上端著個小笸籮,“穗穗吃栗子,鐵蛋你們要不要吃栗子,剛炒出來的。”
幾個在巷子裡的小孩子呼啦啦全都過來了,鐵蛋舉起袖子擦了擦鼻涕,“謝謝沈婉姐姐!”
沈婉看著鐵蛋直笑,這小子皮實,“用你的衣角兜著,阿姐給你多抓點。”
“哎!”
鐵蛋忙抓起了衣角,沈婉抓了兩把給他,其他小孩子也紛紛學著鐵蛋的樣子拽著衣角,沈婉一人給抓了兩大把。
狗蛋抓著衣角偷偷看沈婉,生怕沈婉不給他,因為他和沈小勺打架了,沈小勺要和他絕交。
沈婉笑著也給他抓了兩把,狗蛋眼睛一亮,“謝謝沈婉阿姐,阿姐,對不起,上次我不應該和小勺打架的,我以後再也不打她了,我阿奶說了,打小姑娘丟人。”
沈小勺一聽跟個驕傲的小公雞似的抬下巴,“是我打的你,你還打不過我,羞羞臉。”
沈婉笑了兩聲,“行了,以後都不許打架了,在一起好好玩。”
狗蛋看沈小勺,“沈小勺我和你道歉,你以後能不能還跟我玩。”
“好吧,但你以後不許說穗穗的壞話,要不然我才不要和你玩的。”
狗蛋傻笑著嗯嗯點頭,“我肯定不說周穗穗的壞話了!”
“好吧,那我和你玩。”
幾個小孩子又和好了,沈婉抓著栗子給周穗穗,“穗穗,姐姐也給你抓一點。”
周穗穗兜住了衣角,沈婉給她抓了兩把,“行了,都玩去吧。”
幾個小孩子得了糖炒栗子,高興的跑一邊玩去了,沈婉拉住了沈小勺,輕聲和她說了兩句,沈小勺啊了一聲,“大哥和穗穗娘吵架了呀。”
沈婉拍了拍沈小勺圓滾滾的腦袋瓜,“行了,去玩去吧,一會兒回來吃飯。”
“哎,知道了阿姐!”
沈小勺跑著去和幾個小孩子玩去了,一群小孩子得了糖炒栗子,往人家牆根那一坐,嘰嘰喳喳邊吃邊說了起來。
小孩子特別是小男孩,六七歲正是貓嫌狗棄的時候,好好的衣裳沒穿兩天就髒了,多是穿一些棕色藍色短打,一圈小孩子往牆根下一蹲,跟一群灰撲撲的小麻雀似的。
也就沈小勺穿得鮮亮,往中間一段跟個小胖彩鸚鵡似的。
沈婉也回了院子,他爹和大哥這會兒正在刮豬皮上的油脂呢,一會兒煮上就行了,明兒拿到鋪子裡做灌湯包用的。
天快黑的時候,各家各戶都亮起了燈,巷子傳來婦人高聲喚小孩子回家吃飯的聲音,一群小孩子做鳥獸狀四散回家吃飯去了。
沈小勺跑過來抱她阿姐大腿,“阿姐,我打聽好了。”
沈婉蹲下來,沈小勺趴在她阿姐的耳邊嘀嘀咕咕說了起來,沈婉瞭然,原來是因為這呀,這石家人真夠無恥的,單等著過來佔便宜。
“你別說,你還挺管用。”
沈小勺得意,“那是。”
沈婉盛了蹄花湯出來,一人一大碗,豬蹄燉得顫顫巍巍的,裡面的芸豆有的都煮爛了,湯汁濃稠,滿滿都是膠原蛋白。
再挑上一碗小料子,蘸著吃別提多美了。
“走,吃飯了。”
“哎!”
--翌日--
“謝大人,謝大人!”
沈婉快步追了上來,謝安停下了腳步,“沈姑娘。”
謝安依舊是每天早早過來吃早飯,他來的早,不用怎麼等位子,稍等一會兒就有地兒坐了,要不然等人多的時候,鋪子外頭排著長隊,鋪子裡頭也沒地兒坐的。
這一陣子謝安都是早早去大理寺上職去了,複核案子都快了不少。
沈婉朝謝安笑了下,“謝大人,我想問你一些事。”
這不有現成的人問,謝安是大理寺少卿,相當於最高人民法院副院長了,還有他不知道的條律不成?
謝安聽沈婉說問一些事情,以為是兩人的私事,不由微微挺直了腰板,心裡早就把家中幾口財產幾何都給盤算好了,只等著沈婉問了。
沈婉問的確實是私事,但不是他們兩的。
謝安聽完微愣了一瞬,“根據《宋刑律》‘居夫喪’二十七個月不得再嫁,雖是這麼規定,但百姓間靈活了不少,若是家貧不能自養者守喪百日即可改嫁。”
“那莫姐姐,就是穗穗娘,她算家貧嗎?”
謝安微微挑眉,沒想到她問的是莫娘子,他剛尋到莫娘子的時候就給她娘去了信,他娘得知莫娘子的情況就囑咐他多加照拂。
周大病的時候他送去銀兩莫娘子都給收下了,安葬的時候他又送去了一筆銀錢,後面他讓人再去送銀兩,莫娘子就不肯要了。
謝安心中瞭然,讓文竹給送了些米麵過去。
“算。”謝安說道。
“那要是親爹逼迫改嫁另立婚姻可有效?”
“不可,《戶婚律》中非女之祖父母、父母而強嫁者,徒一年;期親而嫁者,減二等,各離之,女者歸前家,娶者不坐。”
沈婉聽明白了,若是旁親違背本人意願強行嫁娶,要處一年流行,服喪一年的親屬逼嫁減刑二等,若是逼嫁成功,女方可自行歸家,男方不知情則不處罰。
這是為了防止亡夫家族親為了圖謀寡婦財產而強行逼迫改嫁。
“我知道了,謝謝謝大人。”
“可是周家族親逼迫莫娘子改嫁。”
沈婉搖頭,“不是。”
沈婉給說了是因為什麼,那石家貪圖周家這個院子,想讓莫娘賣了院子帶著銀錢孩子歸家。
還用想啊,若真回去了,早晚被吃幹抹淨,銀錢要過來完了,說不定還逼著人改嫁再撈一筆聘禮呢。
謝安沒想到這石家人如此歹毒,“若是那些人再來,你喚我即可,若是我不在,你找餘少卿,我和他打聲招呼。”
“好,多謝大人了。”
沈婉有些不好意思說道:“其實是我大哥對莫姐姐有意,若是兩人能在一起就好了。”
“夫亡子幼,無人主家,允寡婦招夫維持家計,在民間有個俗稱叫接腳伕。”
“啊?還可以這樣?”
謝安看著沈婉呆呆愣愣的樣子輕笑一聲,“嗯,莫娘子是怕改嫁了守不住那院子,若是你大哥願意做接腳伕,不是兩全其美。”
這樣既能守住家產,又能招夫維持家計。
“我知道了,多謝大人。”
沈婉行了個禮匆匆忙忙回鋪子去了,這會兒鋪子里正忙著呢,沈婉趕緊回去幹活去了,蔡春花小聲問道:“謝大人怎麼說?”
沈婉一一給說了,說道她大哥可以當接腳伕,莫娘不肯嫁給他大哥說不定就有怕改嫁了,周家過來收院子的顧慮,她大哥過去不就行了。
蔡大娘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那這麼成啊!”
“有啥不成的,讓大哥去問問莫姐姐,娘,你看大哥這幾天那樣子,魂不守舍的,若真是不成,我看他真得打光棍不成,到時候哭的可是你。”
沈婉故意嚇唬她娘,看她娘一臉糾結的樣子,她就知道她娘心裡在左右搖擺的,這事能成。
沈木在鋪子裡忙活兒一會兒,等人最多那會兒過去了,沈木拎著他的東西出去接瓦工的活兒去了。
這幾天他一回家就去莫娘那轉轉,想幫她幹活,莫孃家的院門再也沒開過。
沈木有些傷心,又出去接瓦工的活兒去了。
巷子里人都說莫娘這是不願意沈家的親事,這兩天還有其他媒人上門,莫娘院門都沒給開的,這是打定了主意不在改嫁了。
就連周家堂親都聽說了,那婦人大喜,一心只盼著莫娘改嫁了,那院子不就成他們的了。
沈婉忙活兒完鋪子裡的事就要去大理寺了,最近天冷了,她都換了身厚一些的襖子了。
沈婉剛要走,就有個一位年輕漢子匆匆忙忙跑了過來,“蔡大娘,蔡大娘不好了!沈木從屋頂上摔下來了,你快去看看吧!”
蔡春花嚇得手上的籠屜都掉地上了,“可摔的嚴重?”
“不知道呢,褲腿都是血,您快去看看吧,在李子街的醫館裡呢!”
沈婉也嚇到了,忙從荷包裡掏出一些銅板,“小哥兒,麻煩幫我家關了鋪面,再去大理寺幫我說一聲,就說沈姑娘家中有事,今兒請假,多謝了!爹孃,我們趕緊走!”
三人急得連鋪面都沒關,匆匆忙忙去醫館去了。
沈婉原本打算今兒回家告訴她大哥這事還有迴轉的餘地,哪知道她大哥就從屋頂掉了下來,那麼高,可怎麼是好呀。
三人趕到的時候,沈木就躺在床上,小腿纏了一圈布,還能看見滲出的血,臉上也摔的擦傷了一大片。
蔡春花哎呀哭著一聲撲了上去,“我的兒啊,你怎麼樣了。”
沈老爹也有些六神無主,“老大,摔哪了。”
沈婉看著她大哥浸溼的半個褲腿也是心中一緊,不敢再看了,出去尋大夫問問傷的重不重。
好在沒有沒有胳膊腿骨折,內臟也沒啥大事,就是摔下來的時候腿碰到了鏟子給劃傷了,血流的有些多。
大夫見沈婉嚇得臉都有些白,畢竟是個年歲不大的姑娘,大夫安慰道:“好在年輕,養一陣就沒事了,不用太過擔心。”
“多謝大夫了。”
沈婉這才微微放心,進屋看見她娘還在掉眼淚呢,“娘不管著你了,不管著你了,你要是願意做接腳伕,娘去和莫娘說。”
那溼掉的半個褲腿可把蔡春花可嚇的半死,什麼上門不上門的,孩子平安就好。
沈木臉色有些蒼白,“娘,你說啥呢。”
蔡春花擦了擦眼淚,“你妹子今兒問了謝大人了,謝大人提起若是怕周家院子被奪了,可以考慮你去莫孃家過日子,就是咱老百姓說的接腳伕。”
沈木眼睛亮了起來,“娘,我願意的。”
沈婉也和她娘說了她大哥的傷情,蔡春花這才微微放心,擦了擦眼淚哼了一聲,“我就知道一說你小子肯定是願意的。”
外頭還有那戶人家的東家,急著給說了當時的情況,“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聽見動靜的時候人已經躺地上了。”
傷成這樣,他家肯定是要賠的,一時間愁苦了起來。
沈木知道這事不怪人家,是他這兩天腦子有些亂,幹活的時候腳滑摔了下來,“東家,沒事的,這事不怪你們,你們走吧。”
東家一聽立馬露出一絲喜色,人家傷著呢,自己不能高興,“哎哎哎,多謝了多謝了。”
沈老爹去外頭賃了牛車,扶著沈木上去了。
一家人回到了葫蘆巷子,牛車進不去巷子,只好停在巷子口,孫豆子這會兒也正在收拾鋪面呢,看見沈老爹扶著沈木下來了,也忙過來了,“怎麼了這是。”
蔡春花說從房上摔下來了,孫豆子扶著沈木,“我來背沈兄弟回家吧。”
蔡春花連連道謝,孫豆子揹著沈木朝家走去,巷子裡做針線活兒的婆子瞅見也是哎呦一聲,“怎麼了這是?”
蔡春花又給說了一遍。
孫豆子揹著沈木給送回了家,蔡春花忙前忙後的打水找衣裳,院子裡還有婆子跟了過來看看咋回事,蔡春花忙的不行。
沈婉接過她娘手上的木盆,“娘,我來吧。”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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