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將軍今日又來晚了啊。”說話是的沈時沈太傅,開國元老之一。
“想必是為令郎的事操心不已。”只見他花白鬍子顫巍巍的掛在唇邊,隨著嘴皮一上一下,“令郎自小沒人管教,不怪做出如此行為不端之事,只是累及家風,將軍可要上心了。”
楚彥抱臂而立,不怒自威,聲音洪亮如鍾道:“太傅是想說,本將教子無方?”他環視群臣,目光鋒利,“本將的兒子,本將自會管教。”
“倒是沈太傅……”他話鋒一轉,“令郎上月強佔民女,逼死人命,你打算如何處置?”
沈時聞聲臉色驟變:“你——”
話還沒說出口,一個修長挺拔的身影從面前經過,原本喧鬧的殿門長階頓時安靜了下。
慕容珏的出現適時打斷了這場爭吵,眾大臣紛紛垂首,隨他一起步入大殿。
眾人皆知慕容珏向來都是最後一個到的,他來了意味著百官都已到齊,可以入殿了。
眾人剛行至大殿,就傳來總管太監的聲音。
“國主駕到——”
太和殿上,羲和王端坐龍椅,面色倦怠。
“眾卿有事啟奏——”
“臣有本奏,”沈時雙手持笏板出列,“雲州近日有關慕容夫人的流言蜚語眾多,恐累及朝廷顏面,老臣以為,當嚴懲禍首,以正視聽。”
話落,朝中又是一片竊竊私語聲,看來沈時是不打算息事寧人了。
眾人皆知,沈時位居慕容珏和楚彥之下,三人向來不對付,這麼好的機會,不參他一本就不是沈時的作風。
慕容珏垂眸不語,他知道這老狐貍打的什麼算盤——“禍首”二字,指的不是造謠的,是姜璃。
“哦?”羲和王來了興致,這事他也略有耳聞,只是礙於情面,他不便在慕容珏面前提起,如今有人主動提了,他也正想借機看看慕容珏的臉色。
“太傅以為該如何嚴懲禍首?”
“首輔夫人姜氏行為不端,老臣請旨,廢其誥命,逐出宗譜,以儆效尤。”
殿中靜了一瞬。
“就是不知慕容首輔舍不捨得?”
眾臣目光齊刷刷投向慕容珏,屏息觀望。
慕容珏仍未抬眼,只輕輕咳了一聲,那咳嗽極輕,像一片雪落在冰上,卻讓沈時的話頭頓了頓。
“沈太傅,”慕容珏終於開口,聲音清冷,“本座的夫人,何時輪到太傅來處置了?”
沈時面色一沉:“慕容首輔貴為朝中大臣,應當知道這個身份有何意味,令室的行為不僅有損慕容首輔的顏面,更是令朝堂蒙羞,若不處置讓百姓們如何看待,連家事都處理不好還如何處理國事!”
“既知是家事,便輪不到旁人置喙,本官自會處理,”慕容珏抬眸,目光像淬了毒的針,“國事自有王上處理,雲州的百姓還不會愚昧到家事國事都分不清!”
“還是說沈太傅在質疑天子的威嚴?”
兩人目光相撞,空氣中似有火星迸濺。
“你胡說,本官怎麼敢質疑王上的威嚴,只是……”
"夠了!"羲和王拍案,"朝堂之上,成何體統!"
聲音一起殿中跪倒一片,只有慕容珏仍站著,長身玉立,像一柄插在雪地裡的劍,冷硬,鋒利,不可折。
曦和王靠回龍座,揉著太陽xue,語氣倦乏:“還有無其他事要奏,若無……”
“王上,臣有事要奏。”雲州市令宋洛跪伏在地,急道。
“起來說話。”
宋洛起身,其他人也跟著起了身。
“雲州商賈滯銷,貨物積壓,稅銀恐不能及時上繳。臣請旨,寬限三月,並減免今歲商稅三成,以紓民困。”
“減免商稅?”羲和王聞聲皺眉,“如今邊境動亂,軍餉尚缺,國庫日漸空虛,如何減免?”
宋洛躬身請求:“陛下,臣怕逼得太緊,屆時商賈破產,屆時稅銀只會更少。”
沈時打斷他:“商賈賺的是百姓的錢,本就該賦以重稅,宋大人此言,是要縱容這些商販,損我朝廷根基!”
宋洛抬頭,目光灼灼。
“王上,”沈時轉向曦和王,“臣認為稅當按時交,不交稅者,查封家產,以示天威。”
話落,宋洛面色瞬間變得慘白——雲州商賈數千,若真如此,怕是會擾得全城動盪。
“慕容愛卿以為呢?”曦和王忽然開口,目光投向那個沉默許久的白色身影。
慕容珏上前一步,面色從容:“臣有兩策,請陛下聖裁。”
“說。”
“上策,以工代賑。”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眾人耳中,“邊境苦寒,將士缺衣少食,朝廷可折價收購商賈積壓的商貨,充作軍需。商賈得銀,解燃眉之急;將士得衣,暖邊境之寒,更能借此彰顯朝廷體恤之情,一舉三得。”
羲和王眸光微動:“下策呢?”
“下策,”慕容珏語氣一沉,“廢除海禁,准許我朝與東都通商。絲綢茶葉等物在海外價比黃金,一本萬利,稅銀之事自會迎刃而解。”
“廢除海禁?”沈時失聲,“太祖定下的規矩,豈能輕廢!”
“規矩是人定的,”慕容珏淡淡道,“太傅若想守著規矩餓死,本官無異議,但云州百姓和邊境的十萬將士等不得。”
殿中再次寂靜。
羲和王沉吟良久,忽然笑了:“好一個以工代賑,好一個廢除海禁。慕容卿,朕怎麼覺得,你這兩策是早就備好的?”
慕容珏垂眸不語。
“準了,”羲和王拍板,“上策即刻施行,下策容後再議。”
“宋洛,你配合慕容珏,以合適的價格收購積壓貨物,半月內將其運往邊境,稅銀按收購價格上繳,不得拖欠。”
“臣遵旨!”
宋洛叩首,起身時望向慕容珏的目光,帶著幾分複雜。
年紀輕輕就繼位前首輔的位子,引得朝中非議頗多,尤其以沈時為首的大臣都認為慕容珏徒有虛表,仗著國主看重慕容成為國殉命的恩情,平日多給了他三分薄面,便整日擺出一副清高模樣,誰都不搭理。
曦和王朝在這樣的人輔佐下如何能繁榮長盛?
宋洛聽多了便也覺得這個年輕的首輔金玉其外,如今倒顯得自己愚昧無知了。
“多謝。”
宋洛快步追上慕容珏,與他並肩走出宮門。
慕容珏看了他一眼,例行公事道:“邊境只需糧食、衣物,你先做篩選後,將合適的商賈名單給我。”
“是。”
宋洛目送慕容珏上了轎子後,便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轎子轉過宮門,朱牆金瓦在晨曦中泛著冷光。
“去宜蘭殿。”
江離一路叫罵著離開了翠玉樓,在踏入慕容府前才想起來整理一下儀容。
“這個王八蛋紅玉!”
她藉著雕花紅木門上的銅環看了自己的臉,本就髒汙的臉上又多了幾道紅痕,是指甲抓傷的,她用袖袍擦了擦,有點刺痛。
“我竟然和你長得一模一樣。”來這兒這麼久了,她才仔細地看清自己的臉,居然一模一樣,現實中的她和書裡的姜璃竟然長得一模一樣,“這作者不會是以我為原型創作的女主吧。”
江離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完全沒注意到不遠處有輛轎子正往這邊來。
“相爺,那是夫人嗎?”
跟著慕容珏從宜蘭殿回來的梅右遠遠就看見門口一個身著鵝黃色裙服的女子正對著大門鬼鬼祟祟、東張西望,仔細一看卻發現有些面熟。
慕容珏挑起轎簾,看見江離正把散落的頭髮用珠釵束緊,對著門自言自語聽不清說的是什麼,過了好一會兒才順了順裙襬抬腳跨入府門。
“夫人,您去哪兒了?奴婢找了您好久。”竹輕焦急的神色在看到江離的瞬間才稍微緩和了一點,在看見她滿身的髒汙後心裡又是一緊。
江離捧著臉貓著腰,神色慌張地看了一眼四周,“你小聲一點啊,別讓人聽見了。”
竹輕聞聲立即噤聲,學著江離的動作跟在她身後進了屋。
“快把簾子拉上。”
竹輕將窗戶關上,又將內室的屏風拉上,直到江離放下一直捧著臉的手才驚撥出聲。
她看見江離的臉,那張滿是紅痕的臉,有幾道傷口從眼角貫穿臉頰,還有幾道從下巴延伸至脖頸,還冒著血珠,幾乎可以用可怖來形容。
“夫人,到底發生了什麼?”竹輕急步上前,想看清楚那是什麼利器所致,“難道是那群人又追過來了?”
那些人是不是知道夫人沒死,還想追過來殺人滅口。
江離搖頭,“晚點再跟你說,你先幫我找點藥膏塗一下,要那種能讓傷口快速癒合還不留疤的。”
竹輕立即反應過來,當務之急是先給夫人療傷,“奴婢這就去拿藥。”
“我受傷這事別跟其他人說。”江離囑咐道。
“夫人放心。”
竹輕說完就轉身小跑著去藥房拿藥。
“順便幫我打盆水——”
聲音太大扯到了臉上的傷口,江離疼的又開始齜牙咧嘴。
她從櫃子裡翻出一件鵝黃色綾羅百疊裙和一件雪青色雲錦刺繡對襟外披,隨後將自己身上髒了的衣服脫掉。
在脫掉最後一件衣服時,她碰到了自己胸口那道圓形的疤,那是利箭所致。
她穿過來的時候已經躺在了相府,完全沒有那段記憶,不過她一閉上眼似乎能看到那形似閃電的利箭朝自己刺來。
房門在這時打開了。
“誰!”
江離一驚,隨即反應過來是竹輕,“這麼快就拿過來了。”
她說完坐到了梳妝檯前,伸手想要接過吩咐竹輕拿的東西,卻遲遲不見東西遞過來。
“快點給我呀。”
江離不耐煩地抬頭望去,來人哪是竹輕。
“夫人想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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