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離回府補了個覺，一覺醒來慕容珏還沒回來。
她本想著趁他這幾日心情好，跟他商量一下借用相府府宅的事。
她計算過了，光桃寶居和她那座新買的宅子根本無法支撐這個大秀，需要更大的場地才行，想來想去，好像只有相府能滿足這個條件了。
但是相府的使用權在慕容珏手上，想在他的地皮上搞這些可著實不是件容易的事，等人回來一定要跟他好好商量商量才行。
江離這麼想著，不知不覺就晃悠到了桃寶居。
正在屋裡整理東西的竹輕見狀，立即出來迎接她。
“夫人，這麼快就回來了？”
竹輕從她手裡接過重重的包裹。
“嗯，挺多事要忙的，”她將從海市淘來的東西遞給竹輕，“這些東西按顏色擺到大堂的木架上。”
“是，夫人。”
本來原計劃年前把大秀給辦了，結果因為各種事情延後了。
現在開始籌備，等開春就可以舉辦了。
這次從海市帶回來的首飾服飾正好可以作為到時候壓軸單品，如果大賣的話，乾脆自己當老闆從外面進貨，不用給雲州城裡的商戶當代理帶貨了。
江離這麼想著瞬間有了幹勁，只是她現在突然有點摸不清慕容珏的想法，一會兒一副情深根種的樣子，一會兒又擺出一副生人勿進的冷漠表情，實在讓人難以猜測他內心的想法。
或許他還有什麼陰謀，總之還是不能掉以輕心。
***
慕容珏從宮裡一回來就把自己關在書房，江離從梅右手裡接過飯菜，親自送了過去。
剛走到那棵落敗的藍楹花樹前就聽見裡面傳來的兩人對話聲，江離駐足。
她本來要走的，書房裡再次傳來熟悉的聲音。
除了慕容珏還有一個聲音。
“大人，您真的要去邊境？”
“嗯，明早動身。”
“可是……皇上在這個時候把大人派出境會不會……”
江離覺得偷聽不好，轉身要走，剛走了兩步，只聽“砰”一聲，腳下打滑，直接一個後仰栽倒在雪地裡，飯菜灑了一身。
“誰在外面！”
屋內的對話被打斷，門“咔嚓”一聲被開啟。
江離拖著一身汙漬，在慕容珏掀門前迅速躲到了邊上枯黃的灌木叢後。
慕容珏打量了一下週圍，看見藍楹花樹下七零八落的碗筷，眉毛不忍蹙起對身後的人冷聲道：“你先回去吧，我走後按我說的做。”
“是。”
忍冬帶上兜帽，一個躍身，從屋簷上翻身而去。
“出來。”
慕容珏的聲音比寒夜更冷幾分。
江離收了收腿，沒有動。
“江離！”
慕容珏上前，一把拉住灌木叢後的人。
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江離一跳，手腕被人攥住，她猛然抬頭，撞進一雙寒潭冷眸裡。
慕容珏的眸子很好看，因為皮膚白皙，眸子漆黑，一說話有熱氣冒出來，暈的眼角也帶了點殷紅，好像曲春苑裡那株冬日盛放的紅梅。
“你在這裡做什麼？”
江離仰著頭，淚水氳在眼眶裡，差點哭出來，太疼了，剛剛摔那一下，好像摔到尾巴骨了。
“沒什麼？”她嘴硬，“我就在這兒坐坐。”
見她一身髒汙，慕容珏眉頭又蹙了起來，想起方才樹下那一地碎片湯汁，立即明白過來。
“摔了？”
他輕掀衣袍一角，半蹲下來，看著她溫聲道：“摔哪兒了？能站起來嗎？”
見她不動，慕容珏無奈地笑了笑：“地上涼，這麼坐著對身體不好。”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微微使勁想把她拉起來，剛一動，坐著的人突然一聲悶哼，眉頭皺了起來。
慕容珏察覺到異常，立即停下了手，語氣嚴肅道：“讓我看看。”
因為疼的厲害，江離語氣軟了下來：“剛才摔了一跤，腰後面有點疼。”
對方沒有說話，嘆了口氣，轉身弓腰，“上來。”
慕容珏背起江離，往曲春苑的方向走去。
銀靴在雪地上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音，蔥脆又綿軟。
慕容珏的背沒有想象中的軟，江離不舒服地轉了個頭。
青苑來替江離看過，摔傷雖然不嚴重，但也最好不要亂動。
“傷沒好之前就先待在府裡。”慕容珏替她掖好被子。
江離點頭，見他表情猶疑，先問出聲：“你……明天是不是要走？”
“你果然都聽到了。”
“只聽到一點點。”她發誓。
“朝中肅清，陸廷照逃了，皇上讓我去邊境，阻止他和北狄勾結。”
“嗯，”江離表情淡然，心裡卻暗喜，伸手替他整理好衣襟，“相公一路順風，不必擔心我。”
見她這個反應，慕容珏眯了眯眼睛，握住她的手腕：“夫人很希望我走？”
“哪有，沒有啊，怎麼會？”
她一連三否。
“夫人放心，忍冬會守著這座宅子的，若有事使喚他即可。”
“……”
見她迅速拉下的臉，慕容珏心下暗笑，看你能耍出什麼花樣。
翌日清晨，江離睡醒的時候，慕容珏已經出了城。
她坐在他的書房裡，陽光直直照下來，一抬頭就能看見房頂投下來的影子。
那人已經以同樣的姿勢維持了半個時辰，最後她終於忍不住吼了一嗓子：“喂！樓上的，不下來喝杯茶嗎？”
話音剛落，房頂上的人一躍而下，躬身立在江離面前。
“夫人有何事？”
江離倒了杯茶，往前遞了遞，“沒什麼，就是想請你喝杯茶。”
“多謝夫人，若沒什麼事，屬下告退了。”
他剛說完，人就沒影了，剛倒好的茶就這樣被晾在那裡，和江離的臉色一起涼了下去。
這個忍冬，一定要想想辦法……
她這麼想著，門外傳來“咚咚”的敲門聲。
“進來。”
“夫人。”青苑揹著藥箱，進來給江離換藥。
江離盯著她眼睫投射在臉頰上的陰影，輕聲問：“青苑，你和忍冬熟嗎？”
青苑思考了一會兒，認真道，“不算熟。”
他們七個人雖然都效忠大人，但是彼此見面機會卻很少，除了最早認識的空青和……蒼朮，其他四個人都只是點頭之交。
“這樣啊——”
江離若有所思，渾然不知背後青苑將三根銀針刺入她的尾椎處。
“啊！”
江離疼地叫出聲。
慕容珏到達邊境第一件事就是聯絡蒼朮，原本打算讓他回雲州的，現在計劃有變，只得讓他繼續留在北狄王宮。
蒼朮從桑宜那裡騙來了最近進出王宮的名冊，都是些熟人，沒有陸廷照的名字。
“想來他也不可能如此大搖大擺地進入王宮，先不說他到沒到，就算到了北狄王願不願意收下他還是個問題。”
“那大人接下來要怎麼做？”
“先不急，”慕容珏輕抿一口茶，悠悠道，“來北狄數次，我還沒好好欣賞過這裡的風土人情。”
“大人的意思是……”蒼朮不解，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吧。
慕容珏骨節分明的手指一下一下敲擊著桌子，沒有再說話，目光落在遠處。
宮中肅清，本該由身為首輔的他從旁協助，子務卻在此刻讓他出城，其中原因說是為了提防陸廷照，想必還有他更想提防的人吧。
這個道理忍冬都懂，更何況心思深沉的慕容珏。
在青苑的中藥和針灸雙重療愈下，江離的身體明顯好了許多。
本來還擔心春潮會引起更嚴重的骨疼，如今看來還是多慮了。
竹輕端來熬好的中藥，她捏著鼻子仰頭喝下。
“幾日不見你怎麼瘦了？”
前幾日江離給竹輕放了年假，一直都是菊思在邊上服侍，如今見她回來，卻是清瘦了許多。
“夫人，有嗎？”
竹輕拍了拍自己的臉蛋，還好吧，她還一直覺得這幾日沒做事都胖了不少。
“你和小宋還好吧？”
江離想問的是那個宋書沒有做出什麼“陳世美”行為吧。
“嗯，挺好的。”
竹輕低著頭，手指攪在一起，每次一提到宋書她就這幅狀態，臉紅的跟猴屁股似的，江離已經見怪不怪了。
“聽說他在尚書省當主簿。”
“嗯，他運氣好，雖然不是狀元，但被皇上看重，進了尚書省……”竹輕抬頭，臉色霎紅，“不過能當上主簿也是他自己有本事。”
江離聞聲，調侃道：“他有沒有本事我是不知道，但我發現你倒是挺有本事的。”
還沒嫁呢，就鞍前馬後地將人從科舉前服侍到現在。
“如今他科舉也考上了，官也當了，什麼時候娶你呢？”江離問。
“……”
見她不說話，江離無奈地拍了拍她的腦袋，勸道：“不要陷得太深了”
她起身，正準備出門，門外梅右急匆匆跑來。
“夫人，皇后娘娘召您入宮。”
江離愣怔了一下，現在已經入夜，皇后找她會是什麼事？
一旁的竹輕也覺得不對勁，忍不住擔心：“夫人，這個時候……”
“沒事，”江離打斷竹輕的疑問，起身披上外袍，“正好入宮替你問問你那個好哥哥何時來提親。”
“夫人！”
江離大笑著離去，留下竹輕在原地羞得直跺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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